《睡莲》诺桑

5、第 5 章

　　她的父母死去的那年，她大四，才华惊人，为人沉默。
　　他和她在外租了套房，一直同住。可或许是两人的世界在外人眼中实在相隔太远，这事竟始终都未被旁人发现。
　　她一天中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画画。树。花。公园。猫。朝霞。云朵。阳光。枕头。食物。还有他。早晨迷糊地刷着牙的他。穿围裙烧饭的他。书房里专注于数据的他。色彩浓重，光线明亮。她把关于他的画留下来，把其它的卖给画廊。岁月流逝，一切的伤口仿若昨日幻觉。时光就如此沉寂下来，被染上大片大片参差班驳的阳光。而他亦以为这样的日子将一直持续下去，直至毕业、工作、结婚、生子。
　　直至老去。
　　父母死去后，她一直都未流泪，仍像过去一样上学、画画、做家务。但他知道他们彼此的生命中已有什么东西开始失去控制。
　　有一日他半夜醒来，听到她睡梦中细碎的哭泣与沉闷的挣扎。
　　他看着她起床，双眼半开半闭，跌跌撞撞地绕着房间走着。眉头微皱，脸色苍白。
　　嘴里模糊地叫喊着。带我走。带我走。
　　反反复复，犹如咒语。
　　那一瞬间，某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感铺天盖地向他砸来。无法可躲。令人呕吐。

　　终于有一天。
　　他们一起去看电影。《蓝宇》。她挑的片子。在入口处他跟在她身后，仔仔细细地凝望她的细碎黄发。苍白干燥的侧脸。小巧的耳朵。细瘦的手臂。涂着向日葵般的金黄的指甲。
　　阳光灼热，他感到眼角一阵抽痛。
　　影片放到一半的时候爆米花吃完了。她说她出去买。
　　他面无表情，只是盯着电影屏幕，说了声“好”。
　　走到电影院出口处，她回过头去看他。他正专注地望着前方屏幕。电影屏幕反射出的光线照得他的脸明明暗暗，看不清五官。只能依稀望见他略带胡扎的尖瘦下巴，还有一如既往的白色衬衫。
　　她转过身，走了出去。
　　他一直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呼吸浅短，形如雕塑。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环顾四周，只是盯着屏幕。
　　最后，看着太平间里白布覆盖的蓝宇，与痛失爱人的捍东一起，泪流满面。

　　从台幕开始拉起时，我就已经知道。
　　我们早已被分置在深渊两侧的悬崖上，并肩而行，隔岸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