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樵茶

4、眼前人，天上星 三年后。机

　　三年后。

　　机场候机厅内开始循环广播：“夏瑾萱小姐，夏瑾萱小姐，您乘坐的xxxx航班就要起飞了，请您及时登机……”

　　套着黑色小西装的女性肩膀被一只陌生人的手猛地推了一下。

　　“小姐，是你还没登机吗？”

　　熟睡中的夏瑾萱这才猛然惊醒过来，她刚才竟然歪着头靠在座椅上睡着了，连广播叫自己的名字都没听见。犯困时礼帽和墨镜都没摘，现在帽子耷拉下来半盖在脸上，墨镜则几乎脱离她的耳朵，差点要落到鼻梁下面去。她赶紧扶起墨镜来，露出下半张白净的素脸，只嘴上涂着枯玫瑰色的唇釉。她对身边的陌生人道声“多谢”，仓皇地拎起包包站起来。

　　提醒她的陌生大叔笑着摆手：“不用谢，快去吧。”

　　夏瑾萱整理一下凌乱的额发，撩起放下的一瞬间，那偏分的额发下面隐约闪现一道丑陋狰狞的伤疤。她礼帽重新戴好，就拎起手包赶快向登机口跑去。

　　两个小时后，夏瑾萱出a市机场，穿正装的司机与一辆宾利已经在此等候，夏瑾萱麻利而娴熟地上车。

　　七点，夏瑾萱出现在a市工体人头攒动的观众席人浪中，在让人疯狂的音乐浪潮中，注视着被炫目的镭射光和干冰烟雾笼罩的舞台。舞台上面正在表演的，是一个选秀节目中临时组建的男子偶像团体。

　　群舞过后，一个高个子青年从烟雾与灯光之中走了出来，站在舞台聚光点最中央的位置，c位亮相。

　　透白的皮肤如脂似玉，俊秀的鼻梁造物神作，他眼帘轻启，一双略略下垂的美丽眼睛空灵如海，纯澈如镜，如同天使误入尘世，一呼吸间，已是万千观众的勾魂夺魄。

　　他是十八岁的姬澈。当他挥洒舞姿，唱腔传递入每个人的耳中，整个世界都在为他狂乱、沸腾。

　　二十六岁的夏瑾萱聆听着身边海啸般的欢呼声和尖叫声，脸上露出欣慰的微笑，仿佛这些欢呼声和尖叫声都是为幕后的她而起，重重地倾洒在她身上。

　　两个小时后，夏瑾萱已经坐在宾利的后排座椅上，和她共乘一车的，是阿澈。

　　姬澈擦掉脸上的汗珠，略显疲倦，但是仍然保持他一贯的温柔体贴的微笑：“等急了吗，姐。刚才躲粉丝花了些时间。”

　　夏瑾萱一边给他递纸巾，一边歪头打量他，笑道：“好事情，这证明你的出道比我想象得顺利多了。”

　　夏瑾萱：“陈叔，车可以开快点，让阿澈早点回去休息。”

　　“哎。”前方驾驶座传来中年男人和煦低沉的应声。

　　三年前，夏瑾萱出了一场车祸，医生说她以后再也不能开车。所以自从那天开始，夏瑾萱再也没握过方向盘，不管到哪里都成了一个纯粹的乘客。

　　说到陈叔，这还是姬澈亲自为她挑的，驾龄十五年，车技过硬的老司机。

　　姬澈：“还是开慢点吧，你容易晕车。”

　　自从那年出事后，夏瑾萱变得容易晕车。

　　夏瑾萱捏了捏姬澈的脸：“我是怕咱们家的大明星累着。”

　　姬澈笑了，带着一丝温柔。

　　在这个年纪的男孩身上还能看到这种纯真的表情，是不容易的。

　　夏瑾萱暗暗自嘲从小把这孩子调jiao得太好，看着他气质仍残留一丝纯真的少年稚气，身架和容颜却已经是属于青年人的成熟，又庆幸，一个永远意识不到自己走过歧途的单纯“弟弟”，才不会在自己手里生出变故。

　　漆黑的大房子里没有开灯。

　　“唰”的一声，落地窗前的巨大窗帘被夏瑾萱利索地拉开，月光和窗外城市灯景的微光瞬间浅浅照亮了宽阔客厅内的一切陈设。沙发、茶几、盆栽……还有庭树一样玉立在她身后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身高已经只到他的胸膛。

　　夏瑾萱从窗框之内的视野俯瞰着城市夜景，川流不息的光点和无数闪烁的霓虹灯管在远处车水马龙的二环路上组成一种不夜的视觉喧嚣。

　　这栋房子是她在两个月前买下的，在一个价格不菲的高档住宅区，面积不大，位置算是闹中取静，离城中心不算太近也不算太远。

　　自从她把姬澈接过来之后，这里就是姐弟俩同住的新家。

　　两年前，由于政治形势变化，夏瑾萱最大客户的靠山倒台，整个行业陷入了致命的打击之中，昔日合作的行内人们纷纷另谋出路。

　　夏瑾萱开始把自己的目光投向近几年开始红红火火的娱乐圈，成立了花火娱乐公司。旗下签得多名艺人，包括一线青年演员谢允。

　　夏瑾萱说：“看来我走了的这些日子里，a市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啊。”

　　姬澈平静的声音：“被你留下的任何人和事都没有变化。”

　　夏瑾萱转过身，缓缓抱住少年：“你也是吗？”

　　姬澈：“是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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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前的一天，地表气温到达a市入夏以来的最高纪录42度。

　　夏瑾萱端着一杯冰美式走进花火娱乐公司的会议室。不大的会议室里面已经坐满了等待她来开例会的下属。

　　其实整个公司的办公面积都不大，毕竟这是在寸土寸金的帝都，而且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从头创业。夏瑾萱一向不是个在金钱上大手大脚的人，能抠的地方，她是不会铺张的。当然，这不包括员工的待遇。

　　夏瑾萱的开会风格一向随性闲适，却直奔主题，短短的二十分钟交代完各项事宜。和众人道了声“散会”以后，众人纷纷离去。夏瑾萱放下手中的笔杆子，拿起自己的文件夹打算走人，助理小蝶却抱着一叠厚厚的资料适时靠近了过来，用眼神示意有事。

　　夏瑾萱接过小蝶递来的资料，从头翻看，一张张造型各异的头像看过去，全都是新海选来的素人，青涩的青春气息，素质略有参差。

　　夏瑾萱：“目前为止有什么问题？”

　　小蝶：“这是我们初步网筛的待签约苗子，整体水平就是这个样子。也是由于其他几家经纪公司分流，报名的基数不算很多，我昨天特意找了熟人资源，整理了其他几家的选人资料做参考。我和Cindy目前的看法是，他们都还可以，但是说实话，没有保证能脱颖而出的。”

　　夏瑾萱边听边认真迅速地把手里这份筛选集从头到尾翻阅完了一遍。

　　一个月前夏瑾萱在公司两周年庆接受媒体采访时，作为花火公司的总裁和旗下多位艺人的大经纪人，意外地被被问到一个问题：“最近云音无限娱乐集团已经透露了大型练习生选秀节目《Ace是他》的制作计划，坊间传闻花火公司也会是合作方之一，请问您是否真的有与云音无限合作练习生项目、推出偶像艺人的计划呢？”

　　夏瑾萱一愣，马上微笑回复道：“我们正在考虑中，具体情况会适时向大家公布，请大家继续关注我们的新计划吧。”

　　当时和她站在同一个镜头里的公司一哥——同时也是她亲自负责的艺人——谢允闻听此言，星眸微怔，神色略变地瞥了她一眼，似乎是有些出乎意料。第一是从未听说过公司有这样的计划，另一方面是传统演员艺人还是对这些偶像类艺人有着微妙的排斥心理。

　　其实这对于当时的夏瑾萱来说也是个临时作出的决定。

　　夏瑾萱之前未曾涉足偶像艺人的领域，但是由于上一届的《Ace是他》给娱乐圈的粉丝经济带来的新浪潮，偶像经济已经是圈内人皆翘首以望的新风口，这张牌即使她不熟悉，也必须跟。

　　夏瑾萱是个精明的商人，绝不能错失这个随大流捞一笔的机会。

　　夏瑾萱抓紧时间谈好跟云音无限的合作权之后，又召集各部门运作一月，其余事宜均已万全，只有最重要的海选一事，仍在小蝶手里运作未完，慎之又慎。

　　夏瑾萱合上资料，看着小蝶和自己一样微微拧起的眉头，明白爱豆就是看脸，再找些更亮眼的人选才能稳操胜券，但是她和小蝶都明白，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夏瑾萱轻轻吐出一口气，在小蝶听来介于泄气与鼓励之间。她从包包里拎出一支笔，一只手按着桌子弯下腰，另一只手在指尖上转了一圈，开始在选集的头几张上面打钩：“来吧，先把这些初筛的人选挑出来。”

　　两人一起精心挑了五个，素质和姿色算是中上，但是在老牌明星的衬托下就是平平了。

　　“先联系这五个签约，尽快落实。前期经济事务先让我来带，后期再转到你们身上。谢允那边的事务，会交给你们一些，做好准备。”夏瑾萱如是说。

　　小蝶点点头。此时夏瑾萱的手机震动，来电显示是姬澈的照片，她接起。

　　姬澈一般无事是不会给她打电话的。

　　姬澈的声音清清凉凉，带着一股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磁性，从那一端传来：“姐，在忙吗？”

　　夏瑾萱因为忙，有半个月没回h市看他了：“还好，你最近好吗？”

　　姬澈：“我想说一下关于高考的事情。”

　　夏瑾萱一怔，她都忙忘了。按照正常孩子的年纪，今年姬澈应该参加全国高考的。

　　夏瑾萱想了一下：“好的，正好我也要回去看你。”

　　夏瑾萱把电话挂掉，小蝶忽然满眼闪光地凑上来：“萱姐，好苗子，这是圈里哪个新艺人？”

　　“……”

　　颜值是娱乐圈的硬通货。夏瑾萱微微一笑，没有马上做声，她当然看出小蝶眼里的意思。

　　不过小蝶却并不知道，让照片上这个人在娱乐圈出道，是夏瑾萱已经考虑多时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