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樵茶

2、新的深渊 男孩被接到

　　男孩被接到她新买的别墅里，在远离s市的一个繁华的新一线城市。
　　进入新家的第一晚，夏瑾萱做的第一件事是观察自己的新弟弟。
　　有几秒钟，她对他近距离的打量几乎是鼻尖贴着鼻尖，能感受到彼此呼吸间的热气。她把他三百六十度看了一圈，然后笑着捏着他的脸蛋儿说：“太瘦了，太矮了。”
　　她站起来，身体无意间蹭过他胸膛和鼻尖的时候，已经十岁的男孩子姬澈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绯红。
　　夏瑾萱扬手，喊了一声“阿姨”，一个中年妇女从房子里的某一角走过来。夏瑾萱说：“多给他做些大餐吧。你看他瘦的，必须加强营养，以后全靠你啦。”
　　阿姨笑眯眯：“保证把他照顾得好好的！”
　　共进晚餐的时候，他显得有点拘谨。
　　“我觉得这碟鹅肝好好吃哦，你觉得呢。”夏瑾萱把中间的小碟轻轻向男孩子那边一拨。
　　男孩子尝了一口，点点头，流畅的眉骨和秀气的鼻梁在他脸上投下优美的阴影，一种脆弱易碎的精致感。脸上微笑是天真的。“好吃。”
　　好单纯，可人怜的一个孩子。他看起来好像很受用新养姐的热情，但是那双天生无辜感的眼睛，又让她有两三个瞬间怀疑他会不会是在讨好自己。
　　夏瑾萱倒了些红酒进自己的杯子里，刚端起来，看到对面男孩观察自己的眼神，忽然临时起意，把这杯酒放到两人的中间。
　　夏瑾萱：“知道这是什么吗？”
　　小男孩：“是酒。”
　　夏瑾萱：“你知道吗，我打赌是从来不输的。我现在想跟你打一个赌。”
　　他愣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好奇心：“什么赌？”
　　夏瑾萱：“我赌你不敢喝这杯酒。”
　　小男孩又愣住了。
　　夏瑾萱嘻嘻一笑，她吓唬吓唬他而已，本来也没打算让未成年人喝酒。
　　刚打算伸手去拿回来，不想已经被小男孩端走。
　　她吃惊地看他一个小孩认真地咕咚咕咚，干了那整整一杯，过不一会就脸蛋绯红地伏倒在了桌子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后来轮到夏瑾萱抱着熟睡的男孩子坐在沙发上出神。
　　这样单纯的男孩子，以后一定会很好骗。

　　被收养后，男孩被改了一个新的名字，没有被登记在夏瑾萱的户口本上，也不随夏瑾萱的姓，夏瑾萱胡乱起的，叫姬澈。总之，她是不想叫他随自己家的姓。
　　营养跟上之后，身高也抽条了不少，男孩在同龄人当中显得高挑出众。
　　近半年他都在一所夏瑾萱给他找的普通中学复学。夏瑾萱说随便他挑哪一所，他随手挑了一家，夏瑾萱真的第二天就把他送进了学校，金钱的力量。
　　用夏佑华的钱的时候，夏瑾萱边挥霍边痛恨，但是边痛恨，却越发感觉在这举目无亲的世界，只有金钱才能带给她一丝暂时的安全感。金钱没有给她的人生带来任何她想要的意义，但是没有金钱，她脚底下的世界就会塌陷。

　　姬澈一直都是乖巧懂事的样子，他成绩优异，美貌迷人，看人的眼神永远澄澈且掺杂若有若无的忧郁，让师长们心生怜爱，他是同学们当中最受欢迎的一个，尽管他性格沉静，话也不多，多数时间，只会彬彬有礼地与人交往，闷着头安静学习。
　　对于姬澈来说，这算是一段渴求了足足两年的太平时光。
　　躺在孤儿院冰冷的床上忍受阁楼上的漏雨，提防着大孩子们的捉弄和报复时，他没想过自己还有一天能有一个家，能有一个依靠的人，能有一个复学的机会，直到遇见夏瑾萱。
　　他的正常人生重新开始了。
　　或者说，是他以为。
　　盛夏的阳光蓬勃灿烂，已经长成少年的姬澈登上一列长途旅行的列车，这是夏瑾萱喜欢的旅行方式，因为可以欣赏窗外田野的风景。
　　姬澈看向身边的夏瑾萱，行李入架后，她带着淡淡的白花香水味挨坐到他的身边，来自她手臂的触感是柔软的。她摘下了浅茶色的大片太阳镜，没化妆，只有那枯玫瑰色的唇釉在白皙的脸色上显得格外娇嫩诱人。
　　“这颜色好看吗？”夏瑾萱歪着头问他。
　　姬澈回过神来。
　　“好看。”夏瑾萱很快听到眼前的少年体贴地答道，对她，他的眼神总是清澈而热切的。
　　温顺，单纯，如同一只可心的小羊羔。
　　她要开始摧毁这只羊羔了。

　　新学期到来之后，姬澈没有像其他的孩子一样开学，而是迎来了一批在别墅里给他轮流上课的私人教师。课程除一般的文化课以外，以艺术类和礼仪类内容为主。
　　老师们夸他的外形出众，嗓音优美，天生是个有魅力的人。他却有些小小的惊讶和不适应。
　　夏瑾萱说：“阿澈，你是有资质的孩子，姐姐决定好好培养你。以后不用和那些普通孩子混在一起了，你将会得到的，是量身打造的教育。”
　　姬澈很自然地接受了夏瑾萱的建议和安排。
　　男孩太小，他只有盲目快乐的权力，没有清醒说不的余地。
　　他和同龄人的交流，自此几乎全部被切断了。
　　自然而然地，他的世界里，亲近的人只有养姐一个。
　　姬澈就在自家的花园里、在夏瑾萱的抚养中飞快地成长着，他的手指能够在钢琴和小提琴上演奏无数的世界名家名曲，他的仪态、礼节和教养接近完美，无可挑剔。上知天文地理，下懂风土人情，讲话可以妙语连珠，也可以动人心弦。
　　他的脸出落得越发秀丽，风姿卓越，如同希腊雕塑中俊美的少年，看人一眼就摄魂夺魄。

　　第一个学期结束，姬澈拿着某全国钢琴比赛的获奖证书回到家里，看到看到夏瑾萱和一群佣人一起在客厅里收拾着什么。
　　盛夏午后的昏黄阳光把少年纤细的影子拉得很长，投进大门敞开的客厅里。少年看见细小的灰尘在阳光下的空气里翻滚。姬澈高兴地叫了声“姐”，每次见到她，他压制的声音里都藏着一丝属于青春期的悸动。
　　夏瑾萱看到他，转回头来，微笑道：“阿澈回来啦。”
　　姬澈走到她的身边，看着她身后的佣人们不断地把杂物装箱，他认得出来，那些全都是夏瑾萱的私人物品。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了。
　　姬澈抚摸着桌子上还未被收起的一件毛绒兔子，那是夏瑾萱房间里床头的摆件，是她平日里喜欢到不离手的东西。他问：“姐，我们要搬家了吗？”
　　夏瑾萱看到姬澈那双天真清澈的眼睛，纯洁，无辜，像待捕的猎物。
　　她轻描淡写道：“不是。是我要搬家了。”
　　姬澈怔了一下。
　　他没有问为什么，而是问：“搬到哪里去？”
　　夏瑾萱：“x市。我在那边注册了一个新公司。”
　　她是那样满不在乎，仿佛在做一件无关紧要的决定。
　　姬澈：“所以我留在这里吗？”
　　夏瑾萱：“是。”
　　姬澈没有再说话，只是用那双澄澈到空明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客厅里的一切。
　　周围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夏瑾萱：“新公司事情多，接下来我会比较忙。”
　　姬澈说：“好。”
　　他从不对她的任何决定说不。
　　就如十岁那年她在福利院门口突然出现一样，她又突如其来地离开了。
　　姬澈一个人在家里度过了一个寂寞的夏天。

　　“铃……”
　　手机来电，少年丢开题海迫不及待地接起，约好夏瑾萱今天晚上回来看他，她人还没到却先打来了电话。
　　永远只有她打给他，而极少他打给她，因为她说自己很忙，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就不要打给她。而阿澈是个懂事的孩子，他不会给人添一丝一毫麻烦。
　　电话接通，正在悠闲漫步在南国某片海滩上的夏瑾萱听见了电话那头的阿澈声音：“姐，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