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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收养 六月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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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第一天,下了雨,夏瑾萱还记得那天福利院门口的草叶子青翠欲滴。
她带着一队气势十足的黑衣保镖,像电视剧里的人一样从闪亮的黑色宝马车里走出来。出场的标准顺序是一只红色细带高跟鞋、雪白的小腿、荡漾的红色裙摆,最后是一个探出头来的美少女身子。她穿着华丽的小礼服,打着一把blingbling的订制款奢牌花伞,用挺拔到夸张的“优雅”步态走到那些人跟前,十足的装腔作势。
有人站在福利院门口一字排开,等候着她的到来。三个人分别是福利院院长,福利院副院长,以及院长手里揽着的那个苍白皮肤、穿着不合身大人衬衣的小男孩。
他们早已巴巴地带着孩子在这里等候多时了。因为她往福利院捐了三十万,也因为她早已在电话里预定好了,要带走这个姓卢的小男孩。
“我要的人呢?是他?”她随意地指了指站在院长身边的那个小男孩,却看不出一丝期待的情绪。
院长殷勤地汇报着:“是的,这位小朋友今年十岁,身体健康,无过往病史,家庭来历不明……”
夏瑾萱:“好了好了。”
世界上不会有人比夏瑾萱更清楚这小孩的底细,她可没有闲工夫听那该死的身世报告。
夏瑾萱走到小男孩面前,脸上露出了意味不明的微笑:“你以后就归我啦。”
那小男孩茫然中带有一丝期待地看着她,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孤儿生涯的终结者的女子。他穿着一件肩膀上已经磨有破洞,但是看起来素净的灰色成年男式旧衬衫,稚嫩的身躯被大一号的衬衫松松垮垮裹在里面,扎束之处却仍然隐约看出挺拔纤细的腰杆。
干裂的嘴唇和苍白的脸色透露出他近期的营养不良和疲倦的精神状态,大大的湿润的浅色眼睛,浓密的长睫毛在细雨中蝶翼般微颤,让他显得像一只楚楚可怜的离群小鸟。
那天回家的车上,一路平稳。被刚停的小雨洗过的街景翠绿崭新,在车窗边上模模糊糊地飞驰而过,后座上,小男孩的目光像任何一个同龄的孩子一样,兴奋地到处乱飘,最终又回过头来观察着这个收养自己的年轻女子,也许是之前那个微笑以及她温柔的嗓音让他误以为夏瑾萱是在示好,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比起寻常的孩子来说,他的神情之中总掺杂一种纯洁无辜感,准确地说,是他的稍微下垂走向的美丽眼睛带给他天生的这种纯洁无辜的气质,不管他做什么表情,都像个无害的天使。
而坐在他身边的夏瑾萱,青涩的脸庞却有稍微点撑不起那一身的贵妇奢牌,好像一个故作老成的孩子在向整个世界展示她的战备。
夏瑾萱已经找了这孩子两年了。
收养关系只是表面包装,事实上,她曾经算是他名正言顺的姐姐,尽管两个人几乎是素未谋面。
她托着腮倚在后座的靠背上,皱着眉头对着这个小男孩看了半天,在小男孩对她投来的天真殷切的目光中,琢磨自己该用什么办法来摧毁他,才能达到复仇的最大快感。
就从她和这小男孩的父母们说起。
六年前,夏瑾萱的父亲夏佑华刚刚成为s市有头有脸的企业家,公司做到上市,事业如日中天,他意气风发。他有一个漂亮懂事且学习成绩也过得去的的女儿夏瑾萱,一个温柔贴心、陪他白手起家的老婆林徽柔,看起来还是一个和睦的三口之家。
这是一个俗套的故事,发迹后的男人和患上躁郁症的妻子逐渐感情破裂,两人经常吵架。有人说他因为出轨而使妻子患上精神疾病,也有人说他是因为无法忍受妻子的无理取闹才选择出轨。
作为当事人的夏瑾萱知道,是后者。
但是是后者又怎么样?难道一个合格的丈夫不应该忍耐一个与自己同甘共苦多年的妻子的无法自控的可怜症状?夏瑾萱痛恨自己的父亲。
公司上市半年后,夏佑华突然离婚,传闻中曾跟过卢市长的名媛章丽淇成为他的新内人,新妻子还带了个三岁的小男孩,在夏瑾萱母女搬出家里的第二天,便宜弟弟就住进了夏瑾萱从前的房间。
在一次被章丽淇羞辱的交涉过后,林徽柔精神症状加重,尽管夏瑾萱忍受着母亲的无法自控的疯癫和打骂,日夜看护,严防死守,母亲还是在一个黑暗的凌晨从她们暂居的筒子楼跳楼而死。
夏瑾萱发誓自己永生永世会记得这份痛苦。
从此以后,夏瑾萱咬着牙接受夏佑华的资助,在筒子楼里努力生活努力上学,自己照顾自己,积蓄力量,等待长大后有力量报复的那一天。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长大,夏瑾萱就在报纸上看到了夏佑华脑溢血去世,以及章丽淇在赶赴医院的路上车毁人亡的新闻。
那天是她十六岁生日的前夜,夏瑾萱忽然觉得自己人生的意义全部落空了。
十六岁生日后,她以遗产法中唯一直系亲属继承人的身份,在来找她的律师手上签字,继承了父亲的一切财产和产业。一开始律师来找她签字的时候,她有所疑惑,律师竟然完全不提这家还有个小男孩的存在,难道自己是唯一的继承人?
不过有遗产不占是傻子,更何况这是夏佑华欠她们母女的,她绝不让那个所谓弟弟有机会得到一分遗产。她于是一声不吭地麻利签字,一夜之间成了暴发户。
同时,为了避免父亲那边的人找事,她把名字改成了现在的夏瑾萱。
她来到年少时自己住过没几天就和母亲一起被赶出去的别墅里,游荡在积灰的房间与陈设之间,四处查看那些被旧人使用过的痕迹,如同一个心怀怨恨盘桓不散的幽灵。
有一瞬间她竟然感到强烈的孤独和不安全感。
但她绝不容忍存在这样一个脆弱的自己。
她泄愤似的踢翻、打砸了好些家具,把这个埋葬上一辈恩怨的坟场搅得一团乱糟之后,忽然想起这个家里应该还剩下一个人,一个本应在法律上有资格和她争夺遗产的小孩,一个她痛恨了多年却几乎没见过面的便宜弟弟。
他是章丽淇的遗产和延续,当然也应该代替他妈继承夏瑾萱全部的恨意和报复,而此刻,他却消失了,怪不得律师只把遗产交给她一个人。
她找人查遍了这男孩的行踪消息,才知道这个章丽淇和锒铛入狱的前市长私生的男孩是各方眼中烫手的山芋,谁都不想跟他以及他的生父扯上关系,被他娘家和父家那边的监护人互相推来甩去之后,终于被甩进了福利院,成了一个“人间蒸发”的无人问津的遗弃儿。
两年时间,她委托的调查者走访了全市的儿童福利院,终于在某个棚户区的一角,发现了那个孩子的踪迹。
如果她选择忽视他,他也许会在那个破旧的孤儿院里过上一辈子,而不知道自己被剥夺了遗产权,他的虫子一样的一生已经预订了艰辛的未来,但是如果那样,她也太没有亲自报仇的快感了。
她开始想办法把这个小男孩攥到自己的手掌心里。
经过一番操作,她顺利地以收养的名义将这孩子据为己有。全世界只有她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从现在开始,这个孩子就是她的私有物,是她的俎上鱼肉,可以在掌心里任意捏揉。
耳边传来一声“谢谢您。”
声音软糯甘甜,把她从苦思冥想中拉了回来。
男孩乖乖地看着她,夏瑾萱发现他有一双极美丽的眼睛,虽然面色苍白嘴唇干裂但仍掩盖不了极为精致的五官,一副应该登上银幕的天使面孔。
“谢我什么?”夏瑾萱饶有兴味地眯起了眼睛。
男孩:“谢谢您收养我。”
“名媛”养出来的孩子,即使在外面吃了两年苦,也还是真讲礼貌,真有教养。
可是他母亲那礼貌举止背后,掩盖的却是肮脏的罪行。所以夏瑾萱对他的“礼貌”并没有什么好感,反而心生厌恶。
夏瑾萱忽然对小男孩璀然一笑,这一笑把脸上的冰霜都驱走了,代之以绝对的和蔼可亲、温柔动人,她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夏瑾萱,从今以后就是你的监护人。你可以叫我姐姐,也可以叫我瑾萱。”
如果说这孩子的外表具有迷惑性,怎么看都像个天使,那么她也有。至少她表面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一个有心机的女人,而是像一个知性的温柔姐姐。
她伸手把小男孩揽到怀里。
“给你一个任务,从现在开始,把你的过去统统忘掉,能做到吗?”
小男孩湿润的大眼睛眨了眨。
“能。”
夏瑾萱:“那就好,姐姐最喜欢听话的孩子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忘掉了。”
夏瑾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禁笑了。
这孩子真是懂事聪明到吓人。
她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殴打辱骂之类的算什么折磨,那太低级了。
她决定毁掉的,是他的整个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