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性》五壹

5、生日宴（2）

　　生日宴（2）
　　4.
　　等萧粤坐着那辆老旧得全是皮革味儿的滴滴到了二中门口时，他才发现一个很严峻的问题，自己根本进不去啊，还是他自个儿跟大成说了不留门的来着。萧粤糟心地往口袋里掏了一把，那部刚刚差点壮烈牺牲的手机就安安静静的躺在了他手心里，萧粤又开屏划拉了两下“这破机器内部零件还行嘛。”除了碎屏啥事儿没有。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去网吧通宵，二是老老实实把老陈还有已经躺下的三位室友给吵起来把自己接回去。当然，还有第三个，像现在这样一直蹲在学校门口等天亮，毕竟他现在还没成年连酒店都进不去。
　　萧粤叹了口气，把那张外公给的五十拿了出来，一下又一下地折着，直到看见他变成一个小小的三角形，萧粤把他扔到自己手机壳里。
　　萧粤靠在墙边放空了一会儿，才开始检查包里的东西，要是那三张数学卷不见了老陈非得拿着那大三角架追杀自己。抬手把包里的卷子拿出来数数“一二三…”。
　　萧粤眼睛亮了一下，那只余雨欲的黑笔就卡在内衬的缝儿里，萧粤眯了眯眼睛，把卷子全塞进包里，只剩那只黑笔在他指尖夹着“果然是那个破地方和我不对付。”
　　扶着膝盖站了起来，蚂蚁在腿上咬着的那股麻劲儿从脚底板延伸到了小腿，萧粤没管，愣是忍着甩了甩腿，把包一拎就朝对面复印店走去了。
　　“你好，是打印还是复印。”小哥看着和萧粤差不多大年纪，但明显业务还挺熟练的。
　　萧粤摇摇头，不仔细去看“可以过塑吗？”说完把刚折成小三角的那五十块拿了出来。
　　小哥明显一愣，但还是走了出来在过塑机前朝萧粤伸了伸手。萧粤没多磨蹭，就把那个小三角给了小哥。
　　那个小三角就这么进入了过塑机，透明的膜把小三角给整个裹了起来，小哥把他放到切边台上“留边不留”
　　“留…”萧粤给小哥用手比了个大概“能不能帮我再打个孔。”
　　小哥抓着刀，给小三角留了个整整齐齐的边“多收五角。”
　　萧粤点点头扫了个二维码“两块五对吧？”把那小三角接了过来。
　　小哥只是嗯了一声，蹲下来不知道翻找什么东西，等萧粤手机显示支付成功，店里头也响起一句标准女声“微信支付收款到账二点五元。”小哥总算“爬”了出来，还拎着一条黑色的编织绳。
　　“另外收费”萧粤开始觉得这店的老板还挺会做生意。
　　小哥被逗笑了“不收，拿着吧。”
　　萧粤伸手把那条编制绳接过道了声谢，发现对方正在他身上打量，萧粤歪了歪头，小哥还是笑着“你一二中的那么晚在这附近干嘛？”
　　“宿舍门禁了，没地方去，刚打算去网吧通宵一下。”把前因后果全都缩成一句简单的话，这是萧粤擅长的。
　　“你出门朝二中右边走，过个马路，那儿就有间小旅馆，不用你身份证。”小哥往说的方向指了指，好像一下就猜到萧粤不去酒店的原因。
　　“你也二中的？”萧粤没说谢也没把话接下去，他给反问了句刚进来就很好奇的问题。
　　小哥眼角跳了一下，朝萧粤说道“高二文五的，这店我舅开的，他出去蹦迪了让我给他看着。”
　　“哦。”萧粤也不知道回些什么，只能硬邦邦应了一句噢，心里全是他舅心真大。
　　小哥有些无奈的扶扶额头“你这时候不应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我高二理一的，嗯…”萧粤想了想还是把自己名字说了出来“萧粤，我名字。”
　　“杨参，我名字。”这话说的有点逗萧粤的意思，因为明显就是按照他刚刚那个格式说出来的，连语气都带着萧粤那股劲儿。
　　萧粤粗略将杨参打量了一番，问“是参天大树那个参”
　　“还不笨，我爸他就是这样想才给我取的名字。”杨参把自己的袖子折了折，伸手就把那台过塑机给关了“要我送你去旅馆吗？”
　　萧粤自己都没发现他往后挪了一点，对杨参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
　　杨参也没坚持，边把机器关掉边说“行，但你一班的成绩挺好啊。”二中是按排名分班的，学生老师都知道。
　　“就过得去。”萧粤把绳子穿进去小三角的孔里，乍一看像个寺庙求的平安符。
　　把机器都关好了，杨参才拍拍手像是要扬走手上不小心粘上的尘“那行，咱俩交个朋友，我以后要是想学习就找你。”
　　“你很缺朋友”萧粤这话跟长了刺似的，他一般不这样，但杨参太自来熟了，他都怀疑对方下一秒就会干脆利落说我陪你在旅馆睡一晚上吧。
　　杨参有些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不缺，就是觉得你有意思，大晚上不回家不回宿舍去网吧睡觉，在那之前还在学校门口复印店过塑一张折成三角形的五十块了，问清楚了还发现是个学霸。这行为动机，警察可能都查不出来。”说到这杨参没忍住笑了出声“你觉得我还能遇到第二个这么有意思的人吗？”
　　萧粤真仔细想了想，发现对方说得蛮对的，这辈子应该是遇不上第二个了“行，咱俩加个微信吧，毕竟我是你的可遇不可求。”
　　和杨参换了微信之后，萧粤才朝旅馆走过去，讲真他还挺想在外头租个房子住的，合租也成，起码闷了出来走走还没有门禁。
　　但在外头住的缺点也很明显，这个缺点多半也是因为萧粤的坏习惯——赖床。萧粤自己却觉得是时间的问题，明明他就打算歇五分钟，结果一睁开眼一个小都过去了。
　　所以他慌慌张张跑进班里的时候和老陈撞了个肩并肩，萧粤有点后悔刚刚自己因为嘴馋去买的咸水角了，或者进文具店的时候快一点也行。
　　萧粤还没忏悔完呢，老陈就拍了他后背一”把“迟到还傻站着，真打算罚站啊。”萧粤一听这话，立刻捂着那袋早餐回到自己座位上。
　　“你的笔。”把书包里的那只黑笔递给了余雨欲，对方结果之后愣了一秒才放到笔袋里，萧粤不自在地搓了搓耳朵。
　　“余雨欲，萧粤，许轲来我这一趟啊。”老陈瞄了眼萧粤，臭小子正笑嘻嘻地看着他呢，扶了扶鼻梁上那副窄框眼镜“来，我们上次讲到了……”
　　萧粤看见老陈没再盯他，赶紧把桌子肚里的早餐拿出来，塑料袋摩擦的声音让他有点儿紧张，跟看片儿怕被家长发现的心情是一样的，但片儿得看，早餐得吃，把跑远了几百米买的咸水角塞到嘴里咬了一口，大半个就全在萧粤嘴里了。
　　萧粤吃的那叫一个香，把后头已经两碗面下肚的陈睿成都给看饿了。
　　“萧粤！”老陈写着写着公式突然回头，有一瞬间萧粤都觉得自己要死在他手里了。
　　“到！”萧粤喊了一声，抿了抿嘴，确认自己嘴上不是泛满了油光。
　　老陈拿笔敲了敲白板，在萧粤身上打量了一下“这题告诉我怎么做。”
　　萧粤喉结不自觉的滑动了一下，看着老陈画的图开了口“连接OE，OB，再…”这类基础题萧粤几乎不用看题目，基本一眼就能看出来解题方法，毕竟宿舍柜台上那一沓数学习题又不是拿来充大头的。
　　老陈按照萧粤说的方法写下步骤，最后再见备课的本子上瞧了一样“嗯，坐下吧，别以为基础题就不用听。”转头就开始分析这道题的思路。
　　萧粤屁股还没挨着凳子呢，伸手就把桌上那瓶矿泉水一股子倒嘴里了。
　　“粤哥。”陈睿成就坐萧粤的右后方。
　　萧粤把那已经没了大半瓶的矿泉水拧紧才转头看陈睿成“干嘛？”
　　“你是渴多久啊？”陈睿成眼珠子盯着萧粤那瓶矿泉水“你这就是非洲难民啊。”
　　“滚。”要不是老陈还在，萧粤现在就想把中指放到萧粤面前使劲晃悠“我刚被老陈吓着，把一整个玉米饺子给咽下去了。”
　　“我擦。”陈睿成惊了个呆，瞪着眼睛不让自己发出惊叹声“你怕不是杂技团里面表演吞剑的吧，是咱们学校门口那个玉米饺子吗？”
　　“是，猪肉和玉米成正比的那家。”说完好像又觉得不舒服了，萧粤干脆把剩下的矿泉水全都喝完“你以为我刚刚为什么讲那么快，再晚点我肯定噎气了，你就在我床边哭丧吧。”
　　“呸呸呸，说什么呢你。”陈睿成在地上吐了几口口水，萧粤也不知道该不该感动，这条命还有人惦记着怎么也算个好事儿吧。
　　陈睿成呸完之后又补了句“你要是走了，我没钱上网吧被逮住的时候谁来赎我。”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你特么给我有多远死多远，我就纳闷了，你没钱去个屁网吧。”说完萧粤就没再搭理陈睿成，刚才那个感动他撤回，还没过两分钟呢。张嘴继续把剩下的两个饺子给啃完。等他把饭气歇了，老陈的课也就讲完了。
　　萧粤站在余雨欲和许轲中间，等着老陈开口，谁知道话还没冒出个尖儿呢，萧粤后脑勺倒是被袭击了，呲了呲牙“老陈，这样会变笨的。”
　　“你蠢点才好，然后你就得老老实实学习，刚刚上课那股玉米猪肉馅儿的饺子味儿都飘到我这来了！”老陈那副窄框眼镜折射了点光，把萧粤眼睛都给晃了一下。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为了祖国花朵的将来，您应该保持理解的态度才对。”语毕萧粤还抬了些下巴，不知道的以为他刚刚当了红领巾扶婆婆过马路呢。
　　“你要是花，你铁定是祖国的食人花。”老陈懒得搭理萧粤，把申请表递给他们仨“数学竞赛，和上次一样六校联考。”看了眼余雨欲有看了眼许轲“你们两心里应该没什么压力吧，都不是第一回了。”
　　萧粤不乐意了，从中间挤了半个身子出来“哎，老陈你偏不偏心。”
　　“我跟你说的能和他俩一样我只会跟你说上点心。”老陈用手指戳了戳萧粤胸口，又抬手拍拍他的脑袋“那么聪明的脑子浪费掉多可惜。”
　　萧粤没吭声，倒是隔壁的许轲开了口“老师，余雨欲才刚转来我们这，这样会不会…”没把后半句说完，但剩下的人都知道许轲的意思是余雨欲不合适。
　　老陈刚想开口就被萧粤截了个胡“班长，你可要知道站在你面前的分分钟就是未来的高考状元啊，再不济也是当初联考第一，我要是学校我才不放过他呢。”把手交叉着放在胸口。
　　“就你机灵。”老陈作势要上脚踹萧粤的屁股，等着萧粤躲过去了，又问余雨欲“你没关系吧？”这句话是问余雨欲的。
　　余雨欲点点，把手里的申报表工工整整地对半折了起来“嗯，没关系。”
　　“那就行，你们填完就送到我办公室吧。”出门的时候老陈还瞪了萧粤一样。
　　萧粤把那理解为不能他没吃上大饺子的羡慕嫉妒恨，不当回事的走回自己位置，走到自己余雨欲位子的时候突然停下，余雨欲差点一脑门撞上去“余雨欲，你知道老陈办公室怎么去吧？”
　　余雨欲松了松刚刚皱起来的眉心，诚实的摇摇头，他报道去的是主任的办公室，谈话也一般是老陈在走廊上找的他所以他现在还没去过陈老师的办公室。
　　“没事儿，我带你。”萧粤拍拍自己胸口，然后突然凑了上去，余雨欲来不及躲开，鼻尖和鼻尖对了个正着“你脑门儿上怎么那么多汗。”
　　余雨欲瞳孔不自觉地收缩了一瞬，快步挪了位置才抬手往额头那摸了一把，果然是出了薄汗“没事。”他不喜欢和人太亲近。
　　“不像没有事儿，你嘴唇都发白了。”萧粤其实也没有特别留心，只是余雨欲本身肤色就白，唇色淡一点就很会明显“你真没事？要不要去医务室”
　　余雨欲先萧粤一步走了过去，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可能忘吃早餐了。”把数学书扔回包里。
　　对于萧粤这个崇尚“民以食为天”的人来说，忘记吃饭什么的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我淦，你这是什么心，海洋之心不然心咋那么大。”说完就回到自己位子上。
　　余雨欲揉了揉太阳穴，萧粤有点太自来熟了，是快要把他淹没的自来熟，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消掉，一瓶牛奶就放到了自己桌子上。
　　“喝吧。”萧粤对余雨欲笑了起来，眼睛都上挑的愉悦，萧粤本来就生得好看，所以当他这样笑得时候，无论是什么对方百分之九十都会答应，但很明显余雨欲属于那百分之十。
　　萧粤把那瓶牛奶又推进去了点“喝啊？傻了啊。”
　　余雨欲看见立在自己卷子中间那瓶牛奶，刚揉的太阳穴正突突跳着“我不喝甜的。”
　　像是等着他这句一样，萧粤啪一声拍了拍手“那就对了，纯牛奶，不甜。”
　　余雨欲知道自己不喝这人肯定是不会回去了，拿起吸管直接在戳了个洞，一口气把它喝完了，抬眼看了萧粤。
　　萧粤知道余雨欲的意思，那眼里分明写着“满意了”还得是问句的三个字，耸耸肩“怕你饿着自己的胃嘛。”伸手把那个空了的牛奶瓶拿回来丢进垃圾桶。
　　其实萧粤这个人并没有那么自来熟，但对余雨欲，萧粤是保持好奇态度的，他总觉得余雨欲会和别人想的不一样，逗逗他可能就会朝你伸爪子，但你迎头挨了那么一下就又会发现，那爪子其实是个肉垫罢了。
　　“对了我以后叫你鱼鱼鱼行不，不然我的那张嘴可能得琢磨老半天才能叫清楚你名字。”萧粤趴在自己桌子上用笔戳了两下余雨欲后背。
　　“…”余雨欲准备说出口的拒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他觉得肯定是那瓶牛奶有毒“随便你。”
　　萧粤满意的吹了声口哨，陈睿成的声音就飘过来了“那我以后是不是…”
　　“不是，不可能，不行，一边儿去。”陈睿成还没说完呢，萧粤就一口气连用了三个不，完美体现了他的不满。
　　陈睿成直接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他后桌认命地把自己桌子往后挪挪“粤哥，人第一名都没说话呢。”
　　“我替他拒绝你。”萧粤把趴着的脸转了个圈，看了眼陈睿成。
　　陈睿成被这一瞪给彻底气着了，把半个身子转了出去“不是，为什么啊，我这也是增进同学感情！”
　　“我用牛奶收买的。”萧粤也不趴着了，往后倒了倒，靠在椅子背上动动自己脖子，还发出了点儿骨头的声音。
　　陈睿成哎了一嗓子“那我也可以给牛奶啊。”边说边往包里翻。
　　“没这价了，刚刚他搞促销被我赶上了，现在你得把整个超市买了才能叫。”萧粤翘了个二郎腿，那模样在陈睿成看来要多欠有多欠。
　　“行，粤哥我算是懂了，你这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完事儿陈睿成还怕萧粤听不懂，又补上一句“第一名是新欢我是旧爱。”
　　萧粤听了居然还琢磨了起来，陈睿成以为他良心发现了，结果萧粤盯着他的脸吐了句“你也配我颜控。”
　　“祖宗的，萧粤咱俩绝交，我以后在网吧被押着送进警察局都不用你救我。”陈睿成两鼻孔一哼气，直接撒手睡在桌上了，他原本因为萧粤还会说几句好话，结果预备铃响了了这丫都没张嘴，陈睿成抬头看了眼，萧粤正一本正经盯着他点头“沃日了萧粤你是真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