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三棱镜 这种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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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门将士个个人高马大，长得皆是粗犷唬人。得了领头的命令，都像上了发条似的跑回门边站好，严阵以待。
齐景有点肾上腺激素飙升。
先前原身正是因为这婚事，悄没声上吊自杀了。现在起死回生，老侯爷竟是想把所有悔婚的出路都给堵死。
想不到看上去虎里虎气的齐老侯爷，考虑事情竟是这般缜密周全，齐景有些头疼的蹙眉。
看着那一排排活像石狮子堵死在城门口的将士，她自然不能去硬碰。
“没有别的偏僻出路能出城了？小山坡什么的？”齐景问道。
“没……没了，这是唯一的出口。”香奴瑟瑟缩缩的，轻轻摇头。
齐景叹了口气：只能先找个隐蔽的去处躲起来。现在已是下午，等到天黑，守门的松懈些，或许还有办法。
于是她不动声色，拉着香奴往回走。
大南朝繁荣昌盛，纵使在城郊，街两侧也都是店铺。卖的东西琳琅满目，店面也是大小不等。齐景放眼望去，挑了靠角落的一家玉石店，躲了进去。
玉石店小门小铺，看上去很不打眼。店老板是一个和气的小胖老头，瞧见来了人，笑呵呵道：“二位看些什么啊？”
齐景仔细打量着，环顾四周，只见粗布帘之后还有个里屋，便问道：“店家，您这后头有什么好石头吗”
“后面都是些打磨的废料了，没什么好物。不过姑娘要是想去看看，自然是可以的。”
“老板，我们去后头仔细逛逛，若有成色好的，定会多多买些。”齐景说着，摸下手上的玉钏，笑着递到店老板跟前，“若是有谁来问，您只说没看见过我们。”
老板会意，收了玉钏，送齐景和香奴进去。
说是里屋，其实算是个园林。极小，修建得却颇为精致，假山林立，小湖溪流交错，叮咚作响。只是满地都堆着晶莹透亮的石料，还有几处磨石的工具，杂乱的铺了一地。
齐景拉着香奴并肩往里走，突然眼前一亮。
一块无色透明的石头被扔在地上，活像大块的玻璃。
齐景实在算是个多动症患者，怎么都闲不住。她瞅了一眼旁边的磨具，登时玩心大起。征得店家同意之后，便袖子一撸，搬了磨具和石头到假山后面，大大咧咧坐在地上，开始专心打磨起石头来。
反正也要等到天黑才能进一步行动，时间充裕，足够自己磨出一个三棱镜来玩玩了。
一想到在古代还能拥有这精致称手的实验室器具，齐景就像得了糖的小孩子，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香奴只是躲在假山的空洞里，莫名其妙地看着二小姐。
半个时辰的功夫，香奴眼瞅着那块大石头成了个棱角分明的奇怪东西，被二小姐笑嘻嘻的掂在手里。
就在她好奇二小姐额头烫不烫的时候，突然，一道五彩斑斓的光打在假山上，上下浮动。
饶是香奴这种不太言笑的，也是立刻捧脸，小声惊叹：“彩虹！”
齐景掂着手里那块三棱镜，转头一瞧香奴的星星眼，有些嘚瑟：“嘿嘿，好看吧？”
“好看！小姐是怎么做到的！”
成功收获迷妹，齐景暗暗开心得意。她把三棱镜也丢给香奴，让小女孩自己摸索。
谁知香奴天生没什么科学细胞，鼓捣了半天，三棱镜都快摔碎了，也没照出个所以然来。
齐景只好手把手，教这小丫头如何色散太阳光。
晴空之下，齐景一身墨绿色的长袍，轻盈地带着香奴旋起来，像两只翩跹的蝴蝶，探身去追假山缝里残破的阳光。一道又一道小小的彩虹光斑出现在园林里的石头、溪水、草木上，和碎碎的阳光交织一处，光晕斑驳。
二人玩得都在兴头上，谁也没注意到，园林入口处，布帘被轻轻挑开了。
一个长身玉立的男人走了进来，在园子门口站定，远远看着。
直到一道五颜六色的光斑飞到男人的身上，齐景才吓得一声惊呼：“啊！你、你是谁？”
门口的人温柔浅笑，躬身行了一礼，“在下林夏山，此店熟客。本想进来挑些玉石，不想惊扰了姑娘。”
这是一个单薄瘦削的年轻人，面色极白，没有太多血色，生得却是眉目如画，十分俊美。叫人随意看一眼，便是惊鸿一瞥。
齐景一时间有些呆，只觉得古文里写的美男子，此刻活生生站在自己跟前。
上学的时候看到“珠玉在侧，觉我形秽”的时候，她觉得没办法脑补。现在，齐景咽了口唾沫：
语文书诚不欺我！
脑子溜了一圈，齐景也没想好该说什么，只是机械地问：“夏山？”
林夏山以为她不知何字，便解释道：“夏天的夏，山林的山。”
既不知这人根底，齐景也不再多说，只又往假山后躲躲，上下打量起来。她瞧见林夏山的手上，攥着一叠纸。那纸并非寻常，透明、五颜六色的一打，柔软又有光泽，很像近现代才有的玻璃纸。
倒是林夏山先开口了：“不知姑娘手里的东西是什么，竟可造霓虹，能不能借与我一观？”
齐景一激灵，从方才的沉浸中惊醒过来，道：“这、这是三棱镜。”她转念一想，反问起对方来：“不知林公子手中，是何物？”
果然，只听林夏山笑说：“是我新近才做的琉璃纸，还不曾试用过。”
听这番言语，多半是林夏山自己琢磨出的东西，又自己起了个名字，想不到竟真和“玻璃纸”一字之差。一提到这些现代产品，齐景就有点刹不住：“真是赛璐玢？这可比布兰德伯格早了多少年！要是能去申请专利就好了......”
园中剩下二人谁也没听懂她在兴奋的念叨些什么。香奴是莫名其妙，但林夏山却是从表情中看出齐景识得这东西，一时又惊又奇：“姑娘可是知道此物？”
还未等齐景作答，却听门外一阵急急的脚步声。
像是有一群人朝这方向踏踏而来。
一个粗壮的声音在外面喊道：“让开！我们二小姐是不是在里面！”
“里面没人的，你们干什么......”
那声音愈发的蛮横起来：
“都给我进去搜！”
话音刚落，布帘便被粗鲁的掀开，十来个五大三粗的家仆从小门一窝蜂挤进来。林夏山躲闪不及，被撞得踉跄几步，玉白的手臂扶在墙上。
领头的那个看都没看，张口斥道：“闪一边去！”随即一挥手，两路小厮分头包抄，直冲齐景奔去。
大意失荆州，齐景刚刚只顾着三棱镜，竟是没想到为自己探好出路。她现在才悔恨地发现：园林太小，并没有出路，往哪边跑都是撞墙。
就像一只被围猎的小鹿，齐景来不及反抗，便被缚住了双手，按压着往外送。
“放开我！我自己走！”齐景憋红了脸，徒劳的挣扎起来。
“那怎么行？又让二小姐跑了怎么办？”
“谁说我跑了？我只是想出来逛着玩玩，在这买点首饰……”
一群人不理睬她的辩解，押犯人似的赶着齐景和香奴。
回侯府的一路，活像是马戏团展演。领头那个大概是靠送钱爬上的领头位子，竟像是唯恐天下人不知齐家二小姐要逃婚，大着嗓门骂骂咧咧，成功做到了回头率百分之百。
不过经历了九年义务教育，齐景已经学会自动过滤这些糟心话，一律左耳进右耳出。令她头疼的是自己一时大意，已经失去了逃婚的第一次机会。这下，老侯爷必然更加警惕，她很难再下手了。
齐景想了一路乱七八糟的法子，又一个个否决。一直到被送到厅堂上，到了侯爷眼皮子底下，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齐老侯爷一通怒骂后，瞧见押回来的女儿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当场血压飙升。
他手一甩，“哐当”一声砸碎了一盏瓷杯，吹胡子瞪眼道：“齐景！你究竟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要不是今天王公子护着你，没有在外宣扬，我们侯府的颜面都要给你丢尽了！你让你姐姐将来还怎么嫁人！”
府上鸦雀无声。所有的下人都低头缩着脖子，甚至没人敢上来打扫一地的碎片。
齐老侯爷这一通火发完，发现居然没人搭理他。女儿不理睬，下人们也不理睬，很像一拳砸在了棉花上，一时怒火攻心。他指尖颤抖着指了齐景半天，咬牙憋出一句：“来人！给我拖到祠堂去，家法伺候！”
就像是课堂上神游后，突然被老师点名，齐景一下子惊醒，意识到自己这次可能是真的惹毛了老侯爷。
或许之前，仅仅作为齐家二小姐逃走，老侯爷不会怎么样。但如今，她身上拴着一件婚事，绑着齐家的利益，一切便都大不相同。
候府的二小姐能逃，但候府的利益不能。
她只得暂时服软，乖乖顺顺跟着去了祠堂。昏暗跳动的烛光里，祖先们的名字幽暗，看不真切，倒是鞭子的声音响的怕人。
一鞭下去，齐景憋着不吭声，可到底眼泪都快疼出来了。这副皮囊好歹也是侯府小姐，平日里难免身娇体弱，要是真按规定罚完，大概半条命都没了。
求诸人，不如求诸己。齐景眉头紧锁，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开口。
“爹，”她的声音坚硬又坦荡，“容女儿多嘴，爹爹不肯心疼我，也要想想怎么跟王家交代才是。”
齐老侯爷神色一凛，满身寒气的走过来，“怎么？”
“爹爹今日这番责罚，女儿领受。只是三日之后，未免身体抱恙，不能伺候夫君，无法面见婆婆。到时候，又不知为齐府落下怎样的名声。”她故意一顿，清明的眸子水灵灵的，望了一眼老侯爷，“爹爹三思。”
齐老侯爷闻言，不做声了。他狠狠瞪了齐景一眼，负手在祠堂里来回踱步。半晌，才深深叹一口气，摆手道：“罢了，罢了。来人，送二小姐回房，好生看管，为三日后的婚事好好准备。”
上来两个婢女，低声应下，送齐景一直回到闺房。
今天这番发火，废掉了老侯爷不少唾沫，回到房中时，已是夜深时分，烛光幽暗。香奴正埋头等在门口。
齐景看见女孩瘦小的身子还在微微发颤，明白她在侯府的日子不好过，一时间既是心疼，又是自责。自己今天的冒失冲动，肯定给香奴带去了不少的麻烦。
她走过去，牵起香奴的手，把她挽到身旁，轻声询问：“他们把你怎么了吗？”
“没有......”香奴摇摇头，小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
“对不起，今天是我冒失了。”
屋内，昏黄的烛光轻轻跳动，隐约还能听见窗外夏初的蝉鸣。
齐景把香奴贴得更近些，凝视着她的双眸，柔声说：“香奴，我以后绝不会让你在我身边受委屈，我一定说到做到。”停顿了片刻，她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但是有一点，我只同你说一次。不要背叛我。”
香奴鼻头泛酸。她被卖到齐府服侍这个不受宠的二小姐十二年，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还从没有被如此郑重的对待过。
她第一次主动攥紧了齐景的手，一字一句道：“小姐，香奴绝不会背叛的。”
齐景沉默片刻，看着她笑起来，又逐渐回到先前有些嘻嘻哈哈的模样，勾了勾她的小鼻子，“记着，以后咱俩就是朋友，好朋友。”
两人欢笑一阵，香奴却又愁眉苦脸起来：“小姐，你今日不是本想逃走吗？那现在怎么办，还逃吗？”
“逃啊！当然得逃。”齐景身子一旋，坐到了桌几前，给自己倒了杯茶，“这种婚事，就算是天王老子定给我的，我也不要。”
香奴一贯是听命的性子，此时只会追问：“那小姐打算怎么办呢？”
齐景嘬了口茶，一手撑头，歪着脑袋想了会儿。
计上心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三棱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