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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弄鬼 林夏山兀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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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沉,蝉鸣渐响,房内烛光明灭不定。
齐景拉着香奴坐在床头,一一盘算好一切,而后故作轻松的拍拍她:“只管照我说的就行,别怕。”
香奴点点头,可眼中还是带着明显的不安。
齐景便又捏住香奴的手,眼神明亮诚恳:“你放心,我有分寸。房里还有胭脂石黛么?”
第一次用古代的化妆品,齐景有些手生,但只试了会儿,竟也能用得称手了。她在香奴腕臂上仿出一道弯弯扭扭的血色伤痕来,又给自己抹了个惨白,而后画出乌黑诡异的纹路。大半夜看着,着实有些怕人。
化完妆,齐景又悄摸着从柜里翻出一套陈旧的黑衣和帏帽,穿备好之后,和衣躺下。
齐景不敢深睡,抱着头仔细思索,万一出事,还有什么备用方案。
她不能再浪费一次机会了。
滴漏声断断续续,和夜间的蝉鸣混杂一处,催得人睡意昏沉。街上巡夜的敲响了更声。已是寅时,齐景摸着黑爬起来,悄悄支开了房间侧窗。
不比姐姐的闺阁在深院,里三层外三层围着,齐景的房间临着侯府外面,侧窗外便是一条静僻街巷。
街上乌漆麻黑,人们都在沉浸在睡梦之中,夜巡之人也已远去,半个人影也见不着。
齐景算好高度,把床单打好结放了下去。她屏息静气,顺着床单往下,一脚一脚踩在打好的结上,稳稳当当着陆。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空旷的街上,她按照香奴画给自己的地图,轻车熟路。一身黑衣旋即隐没在夜色之中。
清晨,微风清和。林夏山草草披了件袍子,从床上起身,推开木窗。一束晨光洒进来,鸟鸣声清脆悦耳。
突然,敲门声响起。
“林公子,要事相求。”门外的女声同样清脆悦耳。
林夏山有些惊异,又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他随手束起乌墨般的长发,走到门前。
“敢问来者姓名?”
“林公子,烦请开门,要事相求。”门外的女声还是重复着先前的话语。
林夏山是个温和性子,从不把人往坏处想。哪怕门外真的是大灰狼,小白兔问上一问,也还是开了门。
门外,大灰狼齐景一身黑色,帏帽的白纱飘飘垂下,遮住了面庞。
林夏山扶门而立,听见眼前的少女小声在说:“林公子,我想求你的琉璃纸急用。价钱都好商量。”
“琉璃纸?”林夏山的声音温软如玉。他桃花眼轻扫,打量着眼前人,笑问:“是何用处?”
齐景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得言语恳切的求起来:“公子,我是真的有急用,随您开个价。”
林夏山仿佛还在犹豫,只盯着她看,也不说话。齐景生怕他不肯相助,想起来昨晚在香奴那打听到的消息,知道眼前这个人近来竟然在鼓捣地动仪,眸子一转,急急补充道:“公子,事成之后,我还可以帮你做地动仪!”
“哦?”林夏山轻笑出声来,“好啊,这倒比钱来得有用。我最近正做到困难之处,头疼的很。”说罢,他转身回屋,拿出了一摞五彩斑斓的玻璃纸。
齐景伸手接过,却只挑拣出几张红色的来,其余又都送还到林夏山手上,“麻烦公子了,小女子日后定会来和公子研讨地动仪之事,说话算话。”
林夏山静静听她说完,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齐姑娘?”
齐景:“......”
这帏帽质量不合格吗?怎么还给认出来了?
如果此刻有人掀开白纱,定能看见齐景一张红苹果似的脸,顶着惨白的脂粉和墨黛,生动诠释了何为“白里透着红,红里透着黑”。
齐景正要解释,只听那谪仙似的人又问:“昨日之事,林某已经猜出大概了。齐姑娘需要在下帮忙么?”
先前未曾相识相知,不知根底,纵然是眼前人美绝人寰,齐景也不敢随便将自己的命运托付到他人手中,便摇摇头。她正欲离开,忽然又鬼使神差般的转过身来,补了一句:“林公子想要三棱镜的话,可以来找我拿”。
林夏山闻言一怔,等回过神来,想说一句“我会去找你的”,抬头才发现齐景早就走了,便将这话烂在了肚子里,望了会儿,仍朝着她远去的方向轻作一揖。
齐景步履匆匆,拐到街角无人之处,把好不容易得来的玻璃纸仔细收好,估算了时间。现在,按照自己昨晚的嘱托香奴的,老侯爷和夫人应当已经得到消息,知道自己“附了恶灵”伤人出逃,派家丁来寻找了。
她立刻提裙飞奔,按照计划,拐到暮春街旁的一条小窄巷子,扔了帏帽,又随手拨拉下几缕头发,歪挂在肩上。配上一脸黑白妆容,看上去活像一个疯了的女鬼。
日头高升,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齐景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真的“装神弄鬼”,而且似乎还挺有表演天赋。这光天化日之下活蹦乱跳的女鬼开始愈发引人注意。一时间尖叫声、议论声纷纷。
不过齐景只表演了不到一刻钟,便看见一群人涌了过来。
齐府派的人来了。
齐景半眯着眼,口中念念有词:“枉死还阳,命格已改......”
家丁们不由分说,呼啦啦一圈围住,发现二小姐已经疯成这样了,抓也不是,放也不是。大眼瞪小眼了老半天,才终于有人想出了个聪明主意:“我们就这么围着圈,把二小姐围回去吧。”
齐景:......
自己本无意坑害齐府的颜面,还特地苦心让妆容难以辨认,但看来家中仆人不这么想啊。
如此一来,连带着周围一圈家丁都看上去疯疯癫癫。这骇人的阵仗挪到齐府,途中吸引了所有路人目光。
一直围着圈把二小姐送到厅堂上,下人们才四散开来,跪倒在一旁等候发问。齐老侯爷一看自己的女儿这番惊天地泣鬼神的疯模样,虎躯一震,又是惊吓又是愤怒,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他颤颤巍巍看了半晌,这才慌忙问道:“这......怎么会这样?啊?我们家最近不曾冒犯什么高人啊?去!快去请了司天少监来!”
按理来说,大南朝普通百姓是不能随意请司天台的人来为自己卜算的。但抚宁侯何许人也,又兼他本人异常迷信,寻常街边摆摊算卦的一概不信,只肯信当朝最权威的。当然,齐岱也并非没有底线,司天少监能跑趟腿请来,司天监却是不敢请的。
可齐景只穿越来几日,总是千算万算,也万万没有料到老侯爷竟敢冒着大不韪的罪名,去司天台请人。
若真是请了司天台的人来,自己原本的计划中就必须加上这个不速之客。而这不速之客又能不能信得过,自己会不会被再次揭穿,一切都是未知。
齐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无奈之下,她“蹭”的一声从地上直挺挺窜了起来,故意四肢僵硬,拧着声音道:“尔等阳间之人听令,此门若出,不复归来也!”
堂上众人一听,皆是惊吓不已。老侯爷哆嗦着,外强中干地扯嗓子问:“你......你到底是谁?”
“枉死还阳,命格已改......”以前看过的电影《倩女幽魂》里姥姥是什么声音,齐景此刻便拼力模仿着什么声音,效果实在是出奇的好,唬得众人皆是面如土色,冷汗直下。
可谁料,齐老侯爷冷汗冒了半晌,竟是突然灵光一现:不复归来的是出门之人,自己又不用出门。
于是他眼前一亮,看向了身旁亲信的管家,道:“老吴啊,你还是去请了司天少监来看看,就说我们家出了大事。”
老吴就知道侯爷要把这吓人事儿推给自己,肚子里正暗骂,不想挪动,又听老侯爷催促:“快去啊。”
齐景在底下喊得愈发起劲,老吴脑门子上的汗也愈发多了起来。拧巴了会儿,他到底还是堆起笑容,矮身领了命令,慢吞吞挪出了齐府。
眼看阻拦不住,齐景趁势佯装晕倒,身子瘫软了下去。
如此,不管请来的人愿不愿意陪自己演一出戏,齐景都能有路可退。
堂上一干人等见状,谁也不想来碰这不祥之人,竟是个个都成了睁眼瞎,活生生把齐景晾在堂上。直到香奴闻讯,从后院赶来,在堂外哭喊着“小姐”,老侯爷这才拧着眉头,指着地上的齐景,“来人,把二小姐送回闺房。”
就在离开堂上的那一刻,只听门外响起一串脚步声。
老吴气喘吁吁的喊:“侯爷!林公子来了!”
老侯爷闻言一惊,佯装昏着的齐景闻言也是一惊。
林夏山?他怎么来了?
老吴赶到堂上,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没有“不复归来”,便被老侯爷扯着袖子揪到一旁,问道:“让你去请司天少监,林公子怎么来了?”
可惜大嗓门是有惯性的,纵是齐岱再压低声音,堂上之人也还是听的一清二楚。
林夏山兀自行过晚辈礼,轻笑起来:“侯爷素日请不来家父。今日司天监之子代替司天监来,不知侯爷欢不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