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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逃婚 齐景内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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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晴得出奇。
窗外,鸟鸣啾啾。偶尔有清风拂过,惹得一树的浓荫扑扑簌簌,风铃似的响成一片。
齐景正瘫在床上,无聊的发霉。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材瘦小的女孩儿挤了进来,声音软软道:“二小姐,王家公子来了。”
齐景闻言,支起脑袋,懒洋洋的翻了翻自己的大眼睛。
王俊这会儿来干什么?
香奴看着自家小姐一只腿翘着,一只腿挂在床边晃荡,四仰八叉,没有半分要起来的样子,又硬着头皮催促:“小姐,老侯爷已经陪王公子在府上等着了,正要小姐过去呢。”
齐景在床上像条小金鱼一样鼓起嘴巴,“噗”的一声,吐出口气来,头疼的捏捏眉头。
不都已经定好三日之后和王俊成亲了吗?
怎么今天渣男又找上门来了
穿越过来这几日,齐景已经把原身的情况大致了解清楚了:和现代同名同姓,自己如今是大南朝将军抚定侯齐岱的次女,年方二八。
而三天之后,她又将被迫拥有另一个身份:王俊的正妻。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当朝重臣王家为了巩固权势,野心勃勃的搞了个政治联姻,打算和齐家来场文武搭配,篡权不累。
可偏偏这王家独子王俊不是什么好出手的货。相貌奇丑也就算了,其人更是京城里臭名远扬的花心大萝卜。如今正室空悬,各路讨来的小妾都已经够凑满一个青楼了。
而侯府大小姐齐明,从小千般娇养,万般宠爱,实打实的掌上明珠。轮到齐景,则是个样貌一般的黄毛丫头。出生的时候还因为寤生,被迷信的老爹认为是不祥之人。
连掌上明猪都不配。
齐老侯爷又不傻,自然知道猪和猪是登对的。于是这联姻之事,顺理成章落到了二小姐齐景头上。
齐景内心一万匹草泥马奔过:果然人要是倒了霉,喝凉水都塞牙。
自己本来是二十世纪的春风里茁壮成长的花骨朵,眼看就要拿到备项已久的科研项目了。偏偏遇到个杀千刀的猪队友,失误搞了场化学药品爆炸,一炸炸俩。连带着自己一起成了实验室安全须知里的反面教材。
现在一朝穿越。本来是重生的好事,却又直接拿到了这种破剧本。
大好的青春年华啊!齐景心里哀嚎。
她实在是不想去看王俊那张恶心反胃的脸,便只翻了个身,懒懒问道:“他来干什么?”
“王家公子说,二小姐前些日子郁结伤心,今日特地前来,邀请二小姐出门散心。”
齐景:“......”
这王家公子果然是把妹的好手,经验丰富。在这种先婚后才可能爱的时代,他的技术倒是挺超前。
齐景心中自觉好笑,面上只是眨巴眨巴大眼睛,问道:“爹爹肯我出去?”
“二小姐要出去,侯爷自然是不会阻拦的。”
齐景珠白的牙咬住下唇,细细盘算起来。
这倒不失为自己的良机。
今天这次出去的机会,名正言顺。此刻不逃走,更待何时?
哪怕是去乡野做个农人村妇,乐得自在,也比在王家那种桎梏里消磨青春的好。
想到这,她有些兴奋的搓搓手:“那我们走吧!”
“二小姐,香奴为您梳妆打扮吧。”
齐景有点嫌烦:“又要梳那些乱七八糟的发型吗?”
已经入夏,头发厚厚的披在身上,粘湿一片。齐景随性惯了,十几年来的马尾辫雷打不动,一时间实在是改不过来。她撩起脖子后的长发,挥挥手道:“香奴,麻烦你去找些头绳来吧,简单的就行。”
香奴“嗳”了一声,颠颠地跑走,又颠颠地跑过来,回来时手里拿了一把粗粗的发带。小女孩有些怯生生的递过去:“二小姐,这些可以吗?”
齐景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这么害怕我干嘛?当然可以,我自己来吧。”
说罢,她转身跨坐到铜镜前,把头发拢成一束,仔细绑了。又在额前抹下些许鬓角碎发,看上去精致俏皮,又英姿飒爽。
若说穿越后还能有什么好处的话,那就是头发变多了。
以前,理工科直女齐景总担心自己有一天会脑袋反光,甚至还曾偷偷摸摸去假发店踩过点。而如今的这副身子,头发可当真是乌黑浓密。浓密到一个马尾需要三条粗头绳。
香奴在一旁呆呆的看着,总觉得二小姐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二小姐明明性格怯懦,胆小怕事,成天任人摆布,活得像个提线木偶。怎么现在,连头发丝都这么英气逼人了?
齐景对着铜镜,照了照自己清爽的加长版马尾plus,朝香奴展颜一笑:“走吧。”
齐家的宅子大得很,林木花草郁郁葱葱,着实是曲径通幽。饶是齐景这样方向感极好的,也是兜兜转转,绕了近半个钟头,才晕晕乎乎到了迎客的厅堂。
厅堂上,一左一右坐着两人。年长的那个须发斑白,一个劲撸着没几根的胡子,声音洪亮到吵人耳朵。看上去年轻些的那个,则是一身花里胡哨的花袍子,张口闭口逮着一张牛皮反复吹。
齐景瞧了两人一眼,心生鄙夷。她动作生疏的行了一礼,脆生生说道:“父亲,王公子。不知父亲唤我来是为何事?”
以前原身沉默寡言,十六年来在自己父亲面前都没挤出过十个字。老侯爷像是已经忘记了自己的二女儿还有会说话的功能,一时竟呆愣住了。
倒是等在齐家府上,仍然不忘顺手摸一把送茶侍女嫩手的王俊,瞧见走上来的齐景,眼中大亮。
在高马尾的映衬下,未婚妻长得竟颇有几分英姿?
一惊喜,王俊撩妹的兴致直线上升。他浑身不安分起来,上来就捉住齐景的手,一把想要搂到怀里。
齐景二话不说,猛地一扫头,长长的马尾辫鞭子一样,抽了王俊一脸。
跟在身后的香奴顿时吓得小脸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她大气都不敢出,悄悄抬头,却看二小姐还站如钟似的,便拽拽齐景的裙角,想提醒她跪下来。
齐景没动。
齐老侯爷盯怪物似的盯着齐景,又看看捧着脸上的红印,想要昏倒在石榴裙下的王俊,反应了半天,突然觉得女儿颇有要以下犯上的气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啪”的一拳砸在木桌上,指着齐景鼻子骂:“放肆!你敢这样对你的夫君!还不快跪下赔罪!”
齐景这种受高等教育的年轻知识分子,何曾被人这样说过,一时不免有些愠怒。但现在到底是活在别人的躯壳里,活在这种大文化背景下,她此刻与齐老侯爷蛮横挑起冲突,只会换来自己的元气大伤,只得暂且克制忍住,不再作声。
堂上父女俩尚气氛紧张,王俊在一旁,却已经是魂不守舍。他急不可待地走上前,嘿嘿笑说:“侯爷!我知道,令爱定是为要嫁给我这等喜事开心的迷糊了,难免一时失态。这样,我先带她出去转转,平复一下激动的情绪。等散心回来,再随意听侯爷处置。”
齐景:......
这婚逃定了。
在老侯爷威逼的目光下,她忍着恶心,被王俊拉出了齐府。
今日天气实在晴朗,街上人多的很。王俊一脸贼笑地问:“娘子,你要去哪里玩?”
“人最多,最热闹的地方吧。我也去看看热闹。”齐景故意强调了“热闹”二字。
王俊连声应下,带着齐景来到了最为繁华的一处食肆。
脚还没踏进店内,王俊就开始嚷:“小二!哪层修建得最好?这层我今天全包了!”
齐景满脸黑线,连忙拉住:“不用了王公子,我只想随意吃些就走。我看一楼的座位就不错,人多,也热闹。”
王俊一听,旋即又扯嗓子嚷:“小二!一楼人最多最热闹的座位在哪!要那种挤到喘不上气来的!”
一看人傻钱多的王家独子送上门来,店小二自然不会放过宰傻大款的机会,一边吵嚷着“哎哟!王公子!贵客贵客!”,一边堆起笑脸给他们开路,护送到食肆最中心的座位。
还当真是个挤到喘不上气来的地方。
齐景低头,嫣然一笑:正合我意。
正送上来一盘热腾腾的红烧肉。王俊撸起袖子,搛了一块大肥肉就往齐景嘴里送:“吃啊娘子,怎么不吃?”
肥肉又红又亮,带着明晃晃的油腻,齐景吓得连忙推开。她明眸一转,借势捧着肚子哼哼起来:“王公子,我今天早上吃了不干净的东西,现下难受的紧。”
看齐景不吃,王俊便自己一口吞了,嘴里含糊不清的关心起来,伸手要去摸她的小腹。齐景侧身避开,继续哼哼道:“王公子,我先去如厕一趟,去去就回。你先吃,不用等我。”说罢,提裙就走。
一路“过关斩将”,劈开人群,齐景终于挤出了食肆。
食肆外艳阳高照。街边到处是叽喳吵闹的人群,巷子小路弯弯绕绕,令人眼花缭乱。齐景正不知该往何处去,却隐约听见身后拉风箱似的喘息声。
是香奴。
方才一路跟出来,香奴半条小命都快挤没了,正弯腰捂着嘴倒气。
齐景扭头一看,一拍脑袋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小跟屁虫。她左右瞧瞧,拉起香奴躲进一处街角,竖起食指放到嘴前,“嘘”了一声:“香奴,你告诉我,平日里侯爷和夫人对你可好?”
看着自家小姐如今温和亲人,人畜无害的面庞,香奴犹豫良久,终于还是壮起小胆,含泪摇了摇头。
“那,姐姐带你一起离开侯府好不好?你可别告诉我你贪图侯府富贵啊!”
香奴闻言,低着头沉默许久,这才敢微微抬起眼,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她声音细软,却意外的坚定:“小姐去哪,香奴就去哪,香奴要永远呆在小姐身边。”
听了这话,齐景失笑,她轻轻掐了一把女孩的小脸,“我不会亏待你的。不过你倒也不必跟我这么绑在一起,以后你会有自己的生活。”
香奴有些呆愣愣的缩在墙角,像还不懂这话什么意思。齐景也不再解释,攥住了她的小手,抬头张望,想找出条路来。
穿越之后的这几天,她还没出过侯府大门,自然不认识路,又不敢浪费时间瞎试,便低头问道:“香奴,你认识城门在哪吗?”
香奴也不问要干什么,只知道得了命令,领着自家小姐就朝城门冲。
足足跑了半个时辰,两人才累瘫在城郊。
齐景望了望早已远去的侯府和闹市中心,又扭头看看近在咫尺的城门。城门之外,是无边的旷野,天大地大。只要出了城,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难再找到这两匹脱缰小野马了。
想到这,她开心地捏住香奴的手,混在人堆里往城门走去。
两人越走,越听见守门将士们围在一起嘀嘀咕咕什么。齐景上一秒还沉浸在兴奋中,并未在意。下一刻,就听见中间首领模样的那人说:
“抚宁侯已经动过怒了,齐二小姐若是再出什么闪失,毁了婚事,你我都担待不起!还不快去守好城门!”
齐景反应了一会儿“抚宁侯”和“齐二小姐”是谁,脑子里立刻嗡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