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西北角的你》一朝万古

2、chapter 2

　　今日不同昨日，云迷雾锁，给人带来不少压抑感。
　　周凉笈整理好行装后，便去了医院，只为再开上几副药。
　　“医院是最能体现人情冷暖的。”这句话看来一点儿都不假。
　　八点一刻，医院就挤满了人，大家都是为了“争”得一个好医生来就诊，毕竟医护人员是“供不应求”的。
　　周凉笈看着挂号口挤满了人，她微微叹气，待她再一转身又是某个家属跪下求医生的一幕。各有各的难处。
　　等了许久，终是排到了她。
　　“心理科室。”周凉笈将身份证递进去。
　　“普通医生可以吗？今天只剩一个普医的号了。”
　　“可以。”她刚要将现金递进去。此时排在周凉笈身后的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事？”周凉笈回过头只见身后的女人眼中充满了焦急。
　　女人说话有些打颤，显然是刚哭过。
　　“您好，您可以把这个号让给我吗？我家孩子最近情绪很不稳定，他......他这个月已经自杀三次了，刚刚医生让我们挂心理科的号，可是我刚刚听到你挂的是今天最后一个号了，我......”
　　周凉笈下意识地咬了下嘴唇，心想反正开药对于她来讲也不算急事，于是她对着挂号口的医护人员说道“我不挂了。”然后将现金收好并将身份证拿回，退出了队伍。
　　“谢谢你，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女人不停地在道谢，以表真诚。
　　周凉笈站在一旁，一直等到女人挂完号。
　　女人左手拿着挂号单，右手牵着孩子，孩子一看年纪就不大，九、十岁的样子。她站在医院指示标前迷茫又焦急。
　　“第一次看心理医生，应该选级别高的。”周凉笈走上前，说道。
　　女人一惊，转头看着周凉笈，再次说道：“谢谢你把这个号让给了我。”
　　“我带你去吧。”或许是想逃避相亲，亦或是其它，平日里不会做的事情，今日的周凉笈都做了。
　　“谢谢，谢谢。”女人一连说了两个谢谢。在当代社会，这样质朴的人已然寥寥无几。
　　“到了，你看挂号单上是哪位医生，带孩子去找这位医生就可以了。”
　　女人低头看着手里的挂号单，因为手抖，以至于上面的字有些许发颤。女人按照挂号单上医生的名字寻找诊室，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激动，这种感受也许只有当了妈的人才会懂。
　　女人带着孩子在诊室门口坐下，等待着被叫名字。
　　“在喊我家孩子名字了，我先带他进去。”女人带孩子进了诊室，不一会自己便退出诊室，只留孩子一人诊治。
　　“你真是个好人。”女人见周凉笈还未走便再次重复道。
　　周凉笈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而后，她走得远了些接起响彻整个走廊的手机，迎接她的是劈头盖脸的质问。
　　“周凉笈你在哪呢？我是不是早上就提醒过你不要忘记去相亲？还是你又故意不去？周凉笈！”
　　“医院。”早就习惯了母亲的言语，周凉笈没有多说什么。
　　对面沉默良久。“晚晚，是妈妈有些过激了。你怎么了？是又到了要复查的时间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柔和了许多。
　　“来开药。”
　　“那你也应该和妈妈说一声的呀，人家好不容易挤出时间来的，这样吧，你开完药和......”后面的话周凉笈并未听清，因为此时刚进诊室不久的男孩子满脸怨气地跑出来，而身后的医生捂着脸追出来，情况一目了然，到底是涉世未深。
　　周凉笈刚要走过去，却在看见何衍生的一瞬间停下脚步愣了神。还真是缘分，十多年没见的人竟在短短的两天，遇见了两次，怕是电视剧都不敢这样拍。
　　此时的何衍生刚诊治完一位病人，闻声过来一探究竟。不料，在抬眸间竟看见站在走廊尽头一动不动看着他的周凉笈。他微微皱眉，却也只是一瞬间。
　　“怎么了？”何衍生问年轻女医生。
　　“何主任，我诊治过这么多病人，从来没见过一个打心理医生的，何况还是个孩子。”年轻女医生对何衍生耳语道。
　　何衍生看了眼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此时的男孩儿虽一言未发，却仍旧能够看出来他与同龄人是有些许差异的。
　　“这个孩子交给我吧。”何衍生没有一丝犹豫。
　　“何主任，你一个月后的号都被预约完了！”年轻女医生有些诧异。
　　“你回去工作吧。”何衍生看了一眼女医生后说道。
　　年轻女医生木讷地点了点头，然后回了诊室。
　　能够空降并且直接做了主任医师的人必定是学识渊博的。也正因如此，总是有许多人奔着何衍生的名号而来。当然，也有人是奔着何衍生这个人而来的。
　　“晚晚，你有没有在听呀？”周凉笈的手机再次传出的声音使她惊醒。
　　“妈，何衍生当了心理医生。”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
　　“你个死孩子，还提他做什么，被他害得那么深，还念着他？”
　　“我会和相亲对象解释的。”不等回复周凉笈就挂了电话，前言不搭后语唯有她能够做出来。
　　周凉笈调整好呼吸，朝着那对母子走去。
　　眼见着何衍生在和那个女人说着什么，于是她坐在男孩的旁边，看着男孩的手腕，大抵时间过长的缘故，男孩开口说了话：“我心里没病。”
　　“哦。”周凉笈回道。
　　“我心里没病。”男孩抬头看着周凉笈的眼睛，重复道。
　　复杂，不安、犹豫，愤怒通通写在了他的脸上。
　　“我有。”风轻云淡的语气。
　　“什么？”他们之间的对话被刚谈完话走过来的女人打破。
　　“嘉嘉，我们先回家好吗？”男孩木讷地点了点头，起身看了眼周凉笈，一语未发跟着女人一同走了。
　　走廊再度静悄悄的，只剩周凉笈与何衍生两人。
　　“我不知道你做了医生。”并且是心理医生。周凉笈抬头看着何衍生，深感“造化弄人”。
　　“我也不知道周小姐还喜欢助人为乐。”何衍生嗤笑道。
　　好一个周小姐。周凉笈起身，看着高出她一个头的何衍生。
　　“何医生如今是事业爱情双丰收啊。”周凉笈就这样死死地盯着何衍生。
　　“托周小姐当年抛弃的福。”再度陷入沉默。
　　“你生病了？”何衍生率先打破这份沉默问道。
　　“您可真是位好医生啊，不怕你的璧人吃醋？哦对，你的璧人现在不在嘛。”满满的讽刺。
　　“周凉笈，你别阴阳怪气的。”何衍生黑眸又深了几分。
　　“何医生就这样对待患者吗？传出去可不太好哦。”周凉笈语气轻佻。
　　“周凉笈，你有种。”有种这么对我还让我如此想念。
　　周凉笈撇撇嘴，见何衍生的患者来了，留下一句“何医生要善待患者。”便离开了。
　　药没开成，还惹了一身的气，周凉笈有些许苦恼。
　　她打电话给云璋，
　　“车停哪了？”
　　“我家。”
　　“你他妈......”
　　“我说祖宗，我又不知道你家在哪。”
　　“我去找你。”
　　从医院到云璋家没有直达的公共交通工具，也没有能够中转到达的车，所以周凉笈走了不少的路。
　　她没有到别人家做客的习惯，因此云璋被叫了下来。
　　“钥匙。”周凉笈伸出手。
　　“今天没喝酒？”云璋将钥匙放在她手上。
　　“去医院了，没喝。”她盯着钥匙说道。
　　“画展要开始了，公司这次特意给你办了个人画展。”云璋直奔主题。
　　“哦？”周凉笈将钥匙扣套在手指上，转了两下，有趣。
　　“多地巡展，规模大得很，周你还不打算露面吗？”
　　云璋这个人有个特点，平时怎样和你闹都可以，但只要一碰工作就会特别严肃且认真，从语气便能知晓。
　　“大手笔啊。”周凉笈满不在乎，爱好变成职业，也就那么回事儿吧。
　　“公司那边的意思是建议你这次露面。”云璋有些无奈。
　　“怎么？公司最近资金短缺了？”周凉笈戏谑道。
　　“周凉笈，你别满不在乎，你有没有听过出名要趁早？现在公司愿意给你这个平台，你还不抓住这个机会？你想什么呢？”云璋自大学便认识了周凉笈，却始终捉摸不透她。
　　周凉笈懒得回云璋的话，她拉开车门上了车。一路上，周凉笈都在反复回想云璋的话语，以至于在换灯的那刻没能及时将车子开出去，也因此惹得后方车主们众怒。
　　阴冷的天气，去海边吹风是最令人舒服的事情。
　　周凉笈阴差阳错将车开到了海边，她打开车窗，海风瞬间侵袭，令她清醒了不少。想着自己不露面的原因，一时竟觉得有些好笑。其实，她也是怕鄙夷目光的。毕竟身边人在得知她有双相障碍后做出的反应在她脑海中是挥之不散的。
　　她有些怀念从前没有生病的日子，那些快乐的日子是她现在无论如何都乞求不来的。
　　是什么时候生病的，大抵是从刚入高中不久吧。
　　她的思绪再度飘向了远方，那年的她刚升入高三，是单枪匹马过独木桥的一年，也是她与何衍生分手的一年。那年的她已经在痛苦中自我挣扎了两年，可是身边无人知晓，也怪她掩藏的太好。那时的她已经很累了，累到无法维系任何一段感情。
　　夏日的晚风是有些燥热的，周凉笈将水递给刚打完球的何衍生，周围许多男孩子吹着口哨看着他们，才子佳人到底是让人羡慕的。
　　可她毫不在意，更没有看何衍生的眼睛。她盯着地面喉咙有些干涩，最后她听见自己说：“何衍生，我们分开吧。”
　　男孩儿握着瓶子的手抖了一下，“晚晚，别开玩笑了，我们......”回班级吧。何衍生的话语还未说完，只听见周凉笈发狠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何衍生，我没和你开玩笑，我不喜欢你了。”
　　何衍生红了眼睛，说话语气伴着些扭曲：“晚晚，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以后，两清。”周凉笈呼了一口气，说完话后朝着教学楼走去，刚走出没多久便被何衍生扔过去的篮球狠狠地砸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仿佛过去的好坏都抛在了脑后。
　　在那之后呢......她不愿再去回忆。
　　海风呼啸，周凉笈好似大梦初醒，最近总是爱回忆过去，她觉得有些好笑。
　　周凉笈关了车窗，阻隔了海风。两清？真的两清了吗？她不免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事儿，一切都像戏剧一般，只是这场戏的结局如何，她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