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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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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刚下过雨,地面仍泛着潮湿。周凉笈特意挑了个恰当的时间,想着完成一幅画。她从车里拿出画板画笔以及必备的酒,心想海滨城市就是好。
她在岸边踱了踱步,而后选了个视野开拓的地方,将画板立定。想着忘了些事,又去车上将椅子拿来。她打开酒喝了一口,舒服了不少。
有人曾问周凉笈为什么不吸烟,她仿佛看怪物般,平静地说道:“吸烟有害健康,烟盒上都有写,束缚感太强,没趣。”
任谁都会觉得她怪。也罢,到哪必定要酒的人能不怪吗而周凉笈却不以为然,她饮酒就像他人吸烟一样,难戒。
今日,万里无云,是个好天气。
周凉笈终是能够安下心来作画,画已过半,时辰还早,她抬起头,眉头紧锁。
“你,走开。”她向着不远处的男孩子喊,语气里透着些不耐烦。
那边,男孩子的调皮劲儿上来了,非但没走,反而朝着她做鬼脸。
周凉笈扔下画笔,高跟鞋踩着沙子的不舒服感早已忘却,只是朝着小男孩走去,且怒气冲冲。“和你说话呢,听不见”
小男孩被她吼的一愣,随即带着哭腔找了家长。
少有家长不偏袒孩子。“你凶谁呢”母性的光环在此刻显现。
周凉笈只觉好笑,嗤笑道:“果然是个没家教的孩子啊。”
对面的女士看了眼不远处,又有些畏惧周凉笈,嘴里嘟囔着:“画画的了不起啊!”
周凉笈看着比她矮半截儿的女人,一字一句道:“就是了不起。”
她回到座位上,没了兴致。望着正东升起的太阳,拿出手机,果真是夏至日。也是长江中下游进入梅雨的时节。
屏幕上还停留着昨天的消息,“晚晚,明天去相个亲。”消息来源于她的母亲,时间地址都有。
周凉笈望着日出,喝了口酒。她再度拿起手机,微微呼气,而后打开对话框:“你确定对方知道我有双相障碍后还会和我继续”
她熄了手机,将画纸扯下,和空酒瓶一并扔进垃圾箱。画画时有人打搅最为致命。正要戴上手套时,手机响起,周凉笈皱了皱眉,还是接起。
“喂。”语气凉薄,好似与电话那头的人毫无关系。
“周凉笈,你就不能好好相次亲”对方也察觉到语气过重,又补了句“妈妈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周凉笈轻嗤。
“晚晚,不然你去住院治疗吧。”见没有回复,对方略微着急。“周凉笈!你是不是还念着他呢?”
“挂了。”多少年了,都是和母亲不欢而散,周凉笈也懒得去维系这份亲情。
她将“工具”一并收好放到车上,忽地想起刚才电话里那声“晚晚”,心生出几分厌恶。
周凉笈关上车门,看了眼时间,忽地将手表摘下来扔到后座上,想了想又拾回来,却没带上。她摇下车窗,吹着海风,眼神里越发透着清冷。
一大早就没有一件舒心的事儿,令她有些烦躁。
周凉笈转过身想拿瓶酒,才发现已无剩余。她又烦躁了些,连带周遭的喧闹声。
人在烦躁的时候通常会格外注意周遭的一切,此刻的周凉笈便是如此。
海风中渐渐飘来香烟的味道,周凉笈不禁蹙眉,她将手中的表扔向一旁,而后甩了车门下车,朝着那边吸烟的男人喊:“你没有素质吗?来海边吸烟”她就这样倚着车,气场满满。
那边的男人忽然直了身,径直走向周凉笈。
男人狠狠地吸了口烟,而后呼在周凉笈耳边,道:“神经病。”甚是凉薄。
周凉笈瞪了眼前的人一眼,就在男人走近时,她已认出。而何衍生早就认出了周凉笈。
待浓烟散去,周凉笈勾了勾唇,样子妩媚极了。
“想不到几年没见了,你素质倒是变差了。”说这话时,她并未看着眼前人,而是看着他的身后,那辆车中“隐约显现”的女人。
“有璧人啊”周凉笈终是移过眼,却也懒得看何衍生。
何衍生看着周凉笈的眼神如入了冬的冰霜,“你素质好”并未回她后一句。
周凉笈没有想和他寒暄的心思,钻进了车里。待人走后,才稍稍松懈。
她就这样看着何衍生在经过垃圾桶时将剩余的烟掐灭,扔进她的“废画”口,而后上了车。
并无巧合,而是“蓄谋已久。”
何衍生早已听说周凉笈回到了这座海滨城市,只不过没有进一步的寻。而是一有空闲时间就会来到海边,心想偌大的城市,终有一日会再相见。只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是以此种方式相见的,没有寒暄,甚至没有一丝波澜起伏。他回到车里,眉目又冷了几分,死死的盯着几米外车里的周凉笈。
“呵。”十几年的感情,弃之不惜,够狠心。
后座的舒禎察觉到何衍生的变化,“前女友”她谨慎询问,见男人没有回答,便不再多询问。
半晌,男人回道:“恩。”
舒禎透过车内中央后视镜看着何衍生:“你的旁座是为她留的吧。”顿了顿又道:“我们已经认识快一年了,有时候真觉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未必是件好事。”
何衍生看着眼前有车驶过,一时恍惚。
“我下车了,你追上去吧,别留下遗憾。”女人大方得体,而何衍生并未放到心上。
舒禎开车门一瞬间听见前方男人问道:“还爱他吗”
她开车门的手微微发颤,“爱而不得。”
是啊,爱而不得,不然怎会在她不辞而别后还死心塌地的想着她。人生还真是荒唐。
何衍生并未在这儿驻足,而是回了医院。只是脸色并不好看,惹得身边人发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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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凉笈自从患了双重人格障碍,身体机能日渐下降,两米之外根本看不清人,而她这种又不算近视。但她还是感觉到了对面的视线,或许是某种感应。
她微微仰头,头脑乱作一团。她刚才说了什么记不太清了。只隐约记得何衍生车里有位佳人,也是,当年她不辞而别,如今又能怪罪谁。
周凉笈再度拿起刚才扔在一旁的手表,不知去处,略微发慌。
她轻抚表面,仍未戴上。忽地心中有了想法,她拿起手机将其调至通讯录界面,而后按了“妈”这个字。只响两声对方便接通,
“明天我去相亲。”
“晚晚,你终于开窍了......”
“挂了。”未待母亲说完话,周凉笈便挂了电话,只觉身心轻松。
或许是一早上发生了太多事,周凉笈感到浑身燥热,她扯了扯衣领,微微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些。
太阳渐升,人群逐渐密集,她侧身从后座拿了瓶药和水,药随着水进入体内,燥热感终是降了一些,不知是药起了作用,还是心里得到了一丝慰藉。
周凉笈再度深呼吸准备起车,就在她将钥匙插入车锁时突然想起了什么,她低声咒骂了一句,拿出手机,调出和云璋的微信对话框。
“把我的车开回去。”定位连同消息一同发出。
“我的天,周凉笈你去海边写生了?以你现在的名气......”周凉笈按了暂停键,她想,如若不是工作与生活上需要交际,自己一定将联系人删的一干二净。
她将车窗升起,在与世界隔离中等待着云璋的出现,以便将车钥匙交给他。
“咚咚咚。”敲击车窗的声音。
周凉笈从发呆中“惊醒”,她将手表扣回手腕,收拾了随身携带的物件,拉开车门,下了车。
“我走了。”周凉笈把钥匙放在云璋手上的同时说道。
“去哪?”回答云璋的只有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碧空如洗,周凉笈烦透了出租车司机的种种“搭讪”,因此她选择搭乘地铁来到这栋年代久远的老房子,她的穿着打扮显然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刚进楼梯口,就能闻到潮湿中泛着的酸臭味道,这便是底层人生活的地方,但也可以说是一片净土。毕竟在这里感受不到城市中央的那份喧嚣与浮躁。
周凉笈踢开挡在门口的垃圾,给自己留出一条通道,而后拿着钥匙开了门。“迎接”她的是飞过来的酒瓶,险些砸在脸上。
“什么时候搬走?”周凉笈并未向里面走,不是因为没有容身之地,而是没必要。刚才的罪魁祸首看着她,眼中布满了红血丝,俨然一副整夜未眠的样子。
“不走了。”苍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还真是糟糕,所有关系全都僵硬到了极点。周凉笈走出老房子,满脑子都是父亲最后的那句“和你母亲好好的。”
她转身望着这栋老房子,这栋承载她成长的老房子。
在刚才进屋的那一刻周凉笈就看见了玄关处那一沓纸币,没有一丝动过的痕迹,而距她上次来已经隔了一个月的时间,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种种事情接踵而至,令她的烦躁感再度燃起。她伫立着,忆起了那个满载痛苦记忆的过去。
父亲好赌,没日没夜地往外面跑,母亲无法制止,最终造成整日吵架的局面,这对一个孩子来说伤害无疑是最大的。
那时的周凉笈总是躲在阳台上呜咽,后来她才明白一个底层家庭是无法支撑巨大开销的,再后来父母离婚......周凉笈不敢也无法再度去回想,此时的她已冷汗涔涔。
她缓步地向前走着,背后是黑暗,身前是一束光,但不巧的是这二者她都不想选择。
她又有些焦虑了,在从前那些腐烂、令人作呕的生活中她选择拼命向上爬,只为能够出人头地;如今生活蒸蒸日上,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迷茫,没有一种生活是她想要的。她又想起了今日在海边遇见何衍生的那一幕,头欲炸裂。
周凉笈向着地铁站跑去,周围喧嚣得很,她大口喘着气,没有药也没有酒,心里颓废的很。
星临万户,周凉笈终于回到了家,她靠在门上缓了好久才走进卧室。
生病的人没有药就像鱼没有水,除了死还是死。
她快步走到床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只看见空空如也的药瓶,绝望涌上心头。
要是在往日,周凉笈定会将药瓶狠狠地摔出去,但今天的她非但没有这样做反而是轻声关上柜门并且换了家居服躺在床上。
她是被噩梦惊醒的,刚好四时整。此时环卫工人已经开始工作,早餐店的老板娘已经开始准备早餐。
周凉笈起身抽了张纸擦掉额头的汗。在分开后的十余年时光里,她没少梦见过何衍生。
“梦见一个人三次代表着缘尽”在她这里似乎是不成立的。
但每一次的梦都没有像今天这般令人心慌。梦里的她亲眼目睹何衍生被他人用匕首刺穿了心脏,而她站在一旁却无能为力,只能红着眼眶,疯狂嘶吼......现实中的她倒吸一口凉气。
人们常说“梦都是反的”,此时的她是深信不疑的,也算是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
睡眠质量差的人醒后是很难再入睡的,因此周凉笈只得前去洗漱。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愣神,最后还是手机的短信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晚晚,记得去赴约。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