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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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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的人渐渐地多了起来,大多数都是老人和小孩,周凉笈对他们在做什么并无兴趣,于是开车回了家。
她开门的那一刻墙壁上的钟报了时,十二点整。周凉笈盯着钟近一分钟才将外套脱下挂在玄关处的衣帽架上,她从冰箱里拿出罐酒,径直走到自己专门用来画画的房间。
她在画板前坐下,拿起酒抿了一口,开始面对一睹灰色的墙作画。
密闭的空间时常能够给人带来无限的灵感,周凉笈一多半的画都是在这里面对着这睹墙壁画的,如今也许只有画画能够给她带来一丝轻松感了吧。
她画完最后一笔,看着自己的画儿,满意地笑了。
周凉笈收起刚才喝完的酒瓶,轻轻关上门走出这片极乐净土。只有在这里,她才能真真切切体会到快乐,才能做一个“健康”的人。
周凉笈将酒瓶扔进垃圾桶后转身瞥见桌子上一直在亮着的手机,她拿起手机滑动接听键。
“你很久没来复查了。”手机里传出的声音是平静的。
“我换了医生。”周凉笈并没忘记对方是谁。
对方有些沉默,“总换医生对你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
“郑医生,我想选择谁是我的权利,你不用当我妈的眼线,她想撺掇我们你不是不知道吧,何况医生并不适合当侦察兵,你别越界了。”一语双关,常人都懂。
周凉笈挂了电话,今天让她烦恼的事儿还真是多。
与郑医生的相识,还要从她去年回到这座城市说起。那是她回来的第三个月,母亲以她老大不小还没有另一半为由让她去相了亲,那也是周凉笈第一次相亲。
刚落座周凉笈就说了自己有双相障碍,明眼人都知道是拒绝的意思。不料对方却给了她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
“我可以治愈你。”
周凉笈有些诧异,却也只是眉毛一挑,留下了个冷漠的背影。再后来她又抵不过母亲的唠叨,去了郑医生那里治疗,也仅仅去了半年而已。周凉笈不喜欢与人太过于亲密,她很赞同“人与人刚认识的时候最好”这句话。
今天这通电话令她莫名其妙,她猜想准是母亲又说了些什么。年少时不想着对她好些,现在又想方设法弥补,她的父母皆如此,不过都是无济于事罢了。
周凉笈忽地像触了电般,医生......她的脑中又闪过今天何衍生的模样,“砰”手机被她重重地甩到了桌子上,她又拿了罐酒,打开一口喝下去半罐,试图让自己平静些。
何衍生恨她是应该的,周凉笈一遍遍告诉自己,然而效果甚微。
“晚晚,你不想回家我就陪着你,好不好?”
“周凉笈,我恨不得掐死你”
“周凉笈,这都是你自找的。”周凉笈耳边充斥着何衍生曾经和她说过的话,她觉得此时的自己快要疯了,她抓起手机和包,随意套了件外套,出了门,始终没有管手上及身上残留的颜料。
周凉笈的家离地铁站不算近,却也不远,走路也就十分钟。但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十分钟,却吓到了不少人。此时的周凉笈俨然一副上战场的架势,她将钱塞入购票机器中,买了到她今天去的医院站的地铁票。
“姐姐,可以和我换下现金吗?我们想买地铁票可是没有带现金。”和周凉笈说话的是个可爱的小姑娘,估计是父母让她来换现金的。
周凉笈没有理会,她抽出地铁卡并拿了零钱口找回的钱。
“姐姐。”小姑娘再度开口。
周凉笈心烦的很,刚要发出不和善的字音,只见小姑娘眼巴巴的看着她,嘴里还嘟囔着“姐姐,你就和我换一下嘛,我们把钱微信转给你。”
周凉笈将找回的钱塞进了小姑娘的怀里,什么话都没有说,刷卡进了站里。身后小姑娘朝着她喊:“姐姐,我们还没把钱转给你呢,你别走啊。”
真是聒噪的很,周凉笈心里这样想。
不知为何,今天地铁上的人格外的多,这令周凉笈更加烦躁了。
她握住扶手杆,试图让自己平衡些,却在刚握住的一瞬间将手拿开,只听她轻声咒骂。
她从包里拿出纸巾将扶手杆擦干净,再也没碰过。在这一刻她似乎理解了为什么有些农民工从来不坐在公共交通工具的座椅上。
地铁报了站名,周凉笈终于到站,逃离了汹涌的人潮,她松了口气。
医院周边定是有超市的,而且还不少。周凉笈进去买了瓶酒出来,是白酒,平日里的她很少喝。她将瓶盖拧开,仰头喝了一口,辛辣感冲破头脑,她快哭了,不知道是被酒辣的,还是情绪波动。她又将瓶盖拧上,放进了衣服侧兜。
周凉笈走进医院,依旧比肩叠踵,无论什么时间,医院好像都如此。
“让一让!”几个医生推着病床,大声喊道。病床从她身边经过,病床上的人似乎已奄奄一息,然而医生们并未放弃,依旧在与死神做着斗争。是职责,也是伟大。
医院里的人数比地铁上多了数倍,周凉笈头皮有些发麻。
她乘坐电梯再度来到心理科室,此时的她都摸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周凉笈先是去了拐弯处的洗手间,她反复洗手,颜料却始终残留。手渐渐被搓红,她缩回手水也停止。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愈发的深,足以证明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得买点安眠药了,她想。
“周小姐把医院当成自己家了?”何衍生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周凉笈站在洗手池前照着镜子,他有些鄙夷。
周凉笈扶住洗手池,闻声缓慢转头,显然是被吓了一跳。
何衍生看着周凉笈这一系列的动作,觉得有些好笑。他洗了手,准备出去。然而身后的声音让他停了脚步。
“何衍生。”周凉笈声音中带了些许温柔,是她自己未曾察觉到的。何衍生并未回头,就像那年周凉笈也没有回头一样。、
“你什么时候下班?”周凉笈没有追上他,而是在他身后问道。
“和你有关吗?”何衍生回答她就像是在回答一个陌生人,不带一丝感情。
她有些焦急,于是迈着大步走到何衍生身前,“我想请你吃个饭。”又怕何衍生拒绝,于是她仔细斟酌下一句要说些什么。
“想追我?”
“叙旧。”两人同时开口,不知谁的话会伤了对方。
周凉笈默默低下了头,如果现在有一把刀,她一定再向自己划一下。
心里堵得慌,她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她换了种问法,说话声音有些小了。
“周小姐,我们不熟,而且我没兴趣和你玩,如果你想追我就去排队。”何衍生手指了指另一边,示意她排队。
周凉笈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她就这样盯着何衍生直到他从她身边离开,将背影留给了她。
“何......”周凉笈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堵在了嗓子里,苦涩。
她以为他们是可以握手言欢的,毕竟细数也快十二年了。在如今科技飞速发展的年代,谁又会揪着一段感情迟迟不肯放手。
周凉笈忘记自己是如何回家的了,她的手脚早已不听使唤,她站在花洒下,水流开到最大,不断冲洗着她的伤痕,她自己划出的伤痕,都是在穿衣露不出来的地方,因为她怕极了谩骂与嘲讽。
一天没怎么进食,周凉笈却也不饿,洗完澡后她将自己裹在被子里,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周凉笈在昏暗中醒来,摸了摸手机在的地方,按键,屏幕上显示02;20,她没有动,而是将手机放在一旁,缓缓闭上了眼睛。她知道,她又犯病了。这种狂躁和抑郁交替的感觉还真是不好受。
她睁开眼睛,放空了一个小时。
周凉笈翻了个身,拿起手机,逐一翻看信息。云璋给她发消息告诉她画展第一站设在了北京,让她务必到场。又附了一句不露面也行但务必到。她将图片打开,是入场券的照片,上面标注了时间,周凉笈回了个“好。”
再一翻,是她母亲发的一大堆话,无非就是指责她没有给相亲对象道歉又叮嘱她吃饱睡好。
真是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啊,周凉笈这样想。
她坐起身,下床拉开了窗帘,又坐回床上,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这样一坐就是三个小时。
晨间往往是人最清醒的时候,周凉笈打开和云璋的对话框,输入“把车卖了吧。”这几个字,却迟迟没有按下发送键。最终,她将输入的字一一删去,息了屏幕。
人们总是在晨间穿梭于大街小巷,不是为了寻觅早餐就是为了赶车去上班上学,周凉笈属前者。
“姑娘,看吃点什么?”说话的是位白了头的老爷爷,看着年岁已高,周凉笈本想继续向前走,却在听到这句话后停下了脚步。
和其它早餐店来比,这里是十分简陋的,没有正经的房屋,只有空场地上零星的桌椅,即便如此人还是不少的。
老人见周凉笈没有回答,以为她嫌弃这里,有些尴尬,想开口再说些什么,话还未说出口只见周凉笈缓缓开口道:“一个肉包子,一碗黑米粥。”
“三块五,姑娘是在这儿吃还是打包带走?”
“在这吃。”周凉笈拿出手机正打算扫码结账。
“姑娘,”老人说话声音有些颤抖“可以付现金吗?”声音越来越小,以至于周凉笈并未听清。
“什么?”她询问。
“美女,如果你有现金的话,就付现金吧,老爷子挺不容易的,年纪这么大了还得出来摆摊卖早餐,他家那个娃啊,整天吃喝嫖赌,扫码付款钱就都到他家孩子那去啦。”那边有个老顾客说道。
其实这事儿经常来这里的人几乎都知晓,久而久之也就不难堪了,这边老爷爷尴尬地笑了笑。
周凉笈翻了翻包,递过一张五元钱。
“爷爷,不用找了。”
“不行,姑娘,你快拿着。”朴实的人是不会接受别人给的多的,周凉笈懂,所以她只拿了五元。
“爷爷,您就当我那一块五是放在这儿的,这样我才能记得这里并且总来吃早餐不是?”
“那我给你再拿个包子,姑娘。”老人语毕,便去拿包子。
“爷爷,我吃不下,别浪费了。”周凉笈端着早餐找了个地方坐下。
因拗不过她,老人只得放弃,将五元钱卷了卷放进了用破洞袜子做的零钱包里,继而从衣服口袋中拿出一条自己编的红绳。
老人颤颤巍巍地走向周凉笈,将红绳放在桌子上。“孩子,这是爷爷自己编的红绳,送给你,保平安。”
“摊主啊,给我来俩包子......”那边顾客催促道。
“来了!”老人走回摊位热情招待顾客。
周凉笈盯着桌子上的红绳,微微出神,她拿起红绳,将其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
这大抵是她近来吃过“最好”的餐食了,不说是否丰盛,能够将爱意融入餐食中便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