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海少女》雷佳

5、第四章 柯卜西

　　柯卜西那不太灵光的脑子稍微转过来了点儿。
　　就算她再迟钝，也觉得这势头非常不妙。
　　借着火光，她能看见达西眉宇间浓浓的戾气，她忽然狠狠地打了个哆嗦，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和达西的关系。
　　然后，她悲哀地发现，自己确实一直把达西当成了跟屁虫，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她自认为对达西不错，现在想来，那也不过是对追随者的一点可有可无的施舍。
　　这个青年现在比自己还要高，已经可以看作成年男子，或许动起手来自己根本占不了上风。
　　而对方明显想要更多，无论是关于玛雅，还是关于自己。酒精早已把他最后一丝理智和意志力燃烧殆尽。
　　太可怕了。
　　她退后一步，深吸口气，用尽毕生情商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先冷静一下，我从来没把你当成狗什么的——”
　　确实没有，不过也没当成可以和自己比肩的人就是了。
　　她从不把任何人当同伴。
　　达西逼视着她，紧跟一步，鼻尖几乎要触到她的额头。
　　柯卜西攥紧拳头，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脚底淅淅簌簌顺着腿往上爬，她开始对达西感到陌生，对噼啪作响的火把感到陌生，甚至感觉自己脚下的石板都出了点问题——不然怎么会站不稳。
　　达西慢慢地开口“别装傻了。”
　　为什么不肯接纳我，我真有那么不堪吗？
　　究竟我做什么，你才能承认我呢？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却说不出来。
　　柯卜西到底也不是个怂包，她迅速调整好状态——包括强行忽略掉自己滚烫的耳朵——准备重新控制局面。
　　你也不过就是个弟弟而已。
　　就这样在心里默念十遍，什么心猿意马都滚出九霄云外了。
　　“达西，”她正色道，故作轻松地往门框上一靠：“你一直是我重要的朋友，今后也一样，我这人比较笨，或许忽视了你的感受。我知道，玛雅要走了，你很难受，你觉得她不喜欢你，我嫌弃你，连小夏都只会屁颠屁颠地跟着我——”
　　达西只是盯着她，她心里有点发毛，干干巴巴地吐出下一句话：
　　“其实我心里一直都是有你的，玛雅也很照顾你，今天你走后小夏还提了你呢。”
　　提你咒我嫁不出去——
　　她刚觉得自己话说得过了，有点儿反胃，就看见达西的眼一下亮了“真的？”
　　柯卜西昧着良心点了点头，稍微松了口气：“对啊，再说一把破刀有什么好稀罕的，本来就旧了，刀柄还被你划的乱七八糟的，人家玛雅没嫌弃就不错——”
　　“砰——\"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的门框被一拳揍出了木头渣子，吓得差点跪下:“大哥你又怎么了啊啊啊啊啊！”
　　达西顺势把她摁在地上，她没防备，愣了半天，一直压抑着的怒火终于爆发了：“你他妈给我放开！”
　　被吵醒的小夏在窗边探头探脑，见此情形吓到破音：“姐姐！”
　　“小夏，没事儿，你回去，别过来！”柯卜西生怕达西急了眼连小夏一块揍，同时对这个压在自己身上的疯子越发咬牙切齿：“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夏快急哭了。
　　干什么？达西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他忽然发现，自己原来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压制柯卜西。这个人，这个女人，也有着纤细的腰肢和脖颈，胸脯因愤怒和惊惶而剧烈起伏。
　　天黑透了，他把柯卜西逼进火光晦暗的角落，唯一能听到的是小夏不安的呼唤和火把噼啪作响，还有柯卜西剧烈地喘息。
　　她身上有他熟悉的气味，泥腥和皂角香，让他觉得安心。但还有种他陌生的气味，让他没来由地焦躁。
　　他不回答，而是慢慢俯下身，像个孩子般懵懵懂懂，想要贴近那些新鲜而强烈吸引着他的东西。
　　小夏听见打斗声停了，却什么也看不清。她不敢出去，只能小声叫唤：“姐姐，没事吧？”
　　柯卜西听见了，却回答不了。
　　刚才那种让她恐惧的情绪重新攫住她，她像个傻子一样瞪着眼，大脑一片空白，任由对方慢慢含住她的唇瓣。
　　她温顺得像只小羊，乖乖地套上绳牵着走，梦游般情不自禁地贴上对方滚烫的胸膛。
　　一瞬间，各种画面撕扯着她的大脑——顺着玛雅脸颊滚落的汗珠、田间起伏着的一个个古铜色背脊、还有那条亮晶晶的鱼，在她脚踝间钻来钻去。
　　她对自己感到陌生。
　　她的意识在她躯体上空飘忽，眼睁睁看着自己伸出胳膊，环住了达西的腰。
　　小夏又喊了句什么，她听不清，她的注意力全在自己和达西交缠的鼻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