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海少女》雷佳

11、第十章

　　“玛雅姐姐，姐姐什么时候能找到我们呢？”
　　水还在慢慢地涨着，淹到了小夏的脚踝，她不得不小心地把腿放到屋架上。玛雅从刚才开始就没敢往下看，她轻轻发着抖，嘴上却还安慰小夏“很快啊，你姐这么疼你，肯定会来接你啦。”
　　“她才不疼我呢，”小夏嘟了嘟嘴：“她最喜欢玛雅姐姐啦，为了玛雅姐姐还会跟达西哥哥打架。”
　　“为了我？”玛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昨天晚上？”
　　小夏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好多次了呀，不光昨天晚上。不过每次都是姐姐赢了。”
　　难怪小夏没在第一时间寻找救援，而是按兵不动地观察了好长时间，火烧眉毛才拉着警报一路狂奔而来。
　　“不是，什么叫为了我？”
　　小夏更奇怪了：“你不知道吗？因为姐姐和达西哥哥都想娶你呀。”
　　要是被那两人知道，小夏这一顿男女子混合双打肯定是逃不掉的。
　　玛雅一下子笑了出来，她想到了柯卜西看着她身着喜服时目光躲闪的样子。柯卜西当然不会明目张胆地说喜欢她，但这姑娘从小就把自己当男孩，说不定还真动过这念头。
　　而达西有几次在她面前吞吞吐吐欲说还休，她也多少明白一些，却从来没正面回应过，一是因为自己没那个意思，不想伤了他的心。二是眼神骗不了人。
　　再过几年达西就会醒悟过来，在他心里，多少个玛雅都比不上一个柯卜西。
　　小夏看她笑得开心又不答话，有点气：“你别不信啊，我亲耳听他俩说过的！“
　　玛雅笑得快岔气了，“妹妹，要透过表象看本质啊。若是达西要娶柯卜西，你愿不愿意？“
　　小夏一下子傻了。
　　玛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失态了，连忙哄小夏“我就是说说，你姐姐是个很有主见的人，自己拿定主意的事谁也改不了，她不是说过会一直照顾你的吗？肯定说到做到。“
　　看着小夏将信将疑地点点头，玛雅才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没松完她眉头又锁了起来。
　　水越涨越高了。
　　她和小夏嬉戏逗笑，也改变不了她们身处险境的事实。
　　小夏身体已经开始发烫，再不上岸恐怕有生命危险。
　　“玛雅——“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寻找着那个熟悉的声音的来源，小夏也兴奋起来“姐姐！我们在这里！“
　　二人身子已有小半泡在水里，柯卜西一个猛子扎过来，扒住木梁：“玛雅，我背你，小夏能跟我游回去吧？”
　　“不，小夏腿受伤了，你先带她走，”不容她说，玛雅就把小夏托到她背上“她不能在水里泡太久。我还可以再撑一会儿。”
　　柯卜西看着她紧紧扣进木梁的手，刚想说什么，玛雅催促“走啊！”
　　“那你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回来。”
　　玛雅点点头，轻声说：“快走吧。我等你。”
　　柯卜西游走了。
　　小夏抱紧柯卜西，小声说：“姐姐，我是不是连累你们了？”
　　“再胡说八道我把你扔下去。”
　　她顿时吓得不敢吱声。柯卜西也没心情跟她扯皮。刚才来来回回搜救不下十次，她不是铁打的人，这会儿体力也透支了，更何况玛雅还在等她。
　　“等洪水过去，我非让那死咸鱼好看不可。”她默默地咬了咬后槽牙。
　　她泅到岸边，把小夏托给前来接应的村民，然后又拨开对方要拉她上岸的手：“玛雅还在水里，我得回去救她——”
　　“你太累了，休息一下，我去救。”达西并没有把手收回，他抓住柯卜西的胳膊，有些粗暴地直接把她拽了上来。
　　柯卜西错愕地看着他。
　　达西身边还有几个面熟的青年，水性好点的都已经游了好几个来回，他自然也不例外。但柯卜西没再挣扎，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你……那拜托了。”
　　达西嗯了一声，垂眼看看她，语气难得有些强硬，“今晚你别再下水了，否则自己都回不来。”
　　她点点头，目送他跃进水里，见他游出数丈，又如梦初醒般大喊：“那你小心一点啊！”
　　乌云散了大半，这个被洪水囫囵吞下的村庄正在月光下慢慢暴露在众人眼前。柯卜西看到了村长，他被人救起，垂着头，猩红的双眼凝视着脚下的土地。

　　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篱栅，达西小心地避过一扇横漂来的木门，开始渐渐焦躁。他顺着柯卜西来的方向望去，能隐约看见泡在水里的屋架。
　　忽然，屋架处有什么一闪。
　　是玛雅的头冠！
　　他急忙抖擞精神，抛却心头的不安，冲着屋架下的人影喊了一嗓子：“玛雅！”
　　她慢慢睁开眼睛。
　　水已经淹到了她的脖子，挤压着她的五脏六腑。她不得不紧贴木梁尽量站直，同时还要忍受暗流的撕扯。
　　她艰难地转向达西的方向，刚想开口回应，脸色骤变“小心！”
　　达西一怔，一条黑影紧贴着他脊背划过，他甚至感觉到冰冷坚硬的鳞片撞上他的胳膊。
　　他来不及细想，翻身入水，猛蹬脚下被淹没的屋顶，一侧身就和那庞然大物打了照面。
　　玛雅眼见着达西潜进水里，与那黑影双双消失，心提到了嗓子眼。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达西在离她数尺的地方破水而出，目光阴鸷地盯着水面。
　　水下有什么？
　　她动都不敢动，恐惧地盯着达西。对方踩着水，慢慢地拧了一下胳膊，她这才看见，他小臂上多了一条亮晶晶的狰狞伤口，正汩汩冒血。
　　达西似乎没感觉到疼，他用目光死死咬住那条游来弋去的黑影，顺手从水里拎出条长木棍，压低声音对玛雅说：“别动。”
　　它在他几米开外的地方停住了。
　　他深吸口气，再次潜进水中，与它无声地对峙。
　　它谨慎地下沉，不想跟达西正面交锋。那丑陋有力的下颚翕合着，达西甚至能看见它嘴里交错排列着几排棘刺般的钩牙。
　　它的猎物是那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眼前这个明显不是善茬的青年只会让它卡喉咙。遗憾的是，不管它转到哪个角落，青年都手持棍棒严阵以待。
　　许久，达西浮出水面换了口气，余光看见它要有动作，猛地将木棒狠劈下去。它急甩尾巴避开。
　　恫吓罢了。
　　很快它就将发现这种看似凛厉的威胁只是虚张声势，他没多少时间了。
　　玛雅眼睁睁看着那巨大的黑影一圈又一圈地梭巡，强压住恐惧，小声对达西说“……先走吧，别管我了。”
　　达西看都不看她一眼，只冷冷丢下一句：“再胡说八道把你嘴缝上。”
　　他头一回对玛雅出言不逊，玛雅却一下释然了，冰冷刺骨的海水和那觊觎着她血肉的怪物也忽然变得微不足道。
　　她知道达西不会看，但还是极尽温柔地向他微笑：“达西，谢谢你——”
　　他抬手打断了她，只紧盯着那道黑影
　　它突然窜游过来，达西握紧木棍劈向水面，水花四溅。它这次却没有丝毫停顿，毫不犹豫地斜冲向玛雅依靠着的木柱。
　　“轰——”
　　在令人毛骨悚然的垮散声中，他们最后看见的是笔直砸下来的房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