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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她抬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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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望向墨黑的夜空。
一粒星星也没有。
小夏也停了下来,歪着头,好奇地问“怎么啦?”
“没什么,”玛雅摸摸她的脑袋,“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小夏呆呆地看着她。
她温柔地笑笑:“那应该是姐姐听错了。”
酒宴结束后,她那醉醺醺的爹一个又一个送走宾客。房子空了,她呆望着满院狼藉,小夏正坐在她身边玩着辫梢。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柯卜西呢?
这倒没什么好奇怪的,柯卜西常常把小夏丢给她,一个人满山疯跑。
可这次捎带着达西也不见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不禁笑出声来,摇了摇头。
“爹,我送小夏回家,很快回来啊——”
他爹撑着门框背对着她,不知听清楚没有,只含混地应了一声。
而现在,静谧的村庄正睡着,方才的热闹喧腾仿佛都是错觉。
明天,晓星未落,她就将乘着村口的红轿,将熟悉的生活远远抛在身后。
“玛雅姐姐快看!烟花!”
她忙抬头,果然看见一丛丛花火炸上夜空。
出什么事了?
“快跑!洪水来了!“
村民的呼喊瞬间将她拉回现实,她一把拖起迷迷瞪瞪的小夏:“快醒醒!洪水来了!跟紧姐姐!“
几乎是顷刻间,她就听见自东边传来了洪水的咆哮。
小夏下意识地攥紧了她的手,她感觉后背一阵发麻。
洪水是从东边来的,她家必定已成废墟,爹怎么样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小夏。
想到这,她麻木的双脚忽然又有了知觉。血涌进四肢,逼着她奔跑。
她不知道自己原来也能跑这么快,这么轻盈,仿佛林间纵身而跃的一只鹿。
柯卜西曾多次试图向她描绘奔跑的快感,贫瘠的形容词外加夸张的手势,弄得她云里雾里,只得微笑以对。最后对方破罐子破摔,“你自己试试成不成啊大小姐?跑两步能累死?“
她看着柯卜西,只觉得可爱。这傻丫头大概这辈子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姑娘宁肯给男人洗臭袜子,也不肯亲自上山打猎来补贴家用。
现在,她几乎是和风融为一体。若不是洪水这根弦在心头绷着,她几乎是欢快的。
就这么冲下去,谁也追不上她,她就要跑到自己高兴为止,去他娘的洗衣做饭刺绣编织,老娘爱去哪去哪,爱干啥干啥!
幸亏小夏也是被自家姐姐练出了两条飞毛腿,能跟山猪周旋赛跑的姑娘绝非等闲之辈。她卯足了劲儿愣是跑成一条紧贴着玛雅的尾巴。
身后的屋舍一排排垮散,玛雅的喉咙火烧火燎的疼,却根本不敢停下。那咆哮着的巨兽随时准备扑上来将她和小夏拖进深渊。村庄边缘伸手不见五指,她也只能跌跌撞撞地拉着小夏往山上摸索着爬去。夜里赶山路是大忌,她却顾不了那么多了。
隐约能看到山上有火光,人影攒动,那是举着火把的村民。她甚至从那些吵嚷中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华服几次挂在树枝上,被她毫不留情地撕下,她的心跳在耳中聒噪着。
土坡很陡,她几次险些踩空。
忽然小夏一声惊叫,紧跟着土石散塌,她伸手捞了个空,“小夏!”
滚入黑暗中小夏忍着疼回应“玛雅姐姐——”
她听着洪水的声音越来越近,心急如焚:“你在哪?没事吧?我马上去接你!”
小夏试着站起来,右腿却是钻心般疼,她只好扶着树勉强保持住平衡。混乱中她成功抓住了玛雅摸索的手。
月光把乌云撕开了一个小口,借着微光,玛雅看见小夏脸上都是泥和汗,还有树枝划出来的血道子。
她的右腿扭成不自然的弧度,脚根本不敢落地。这个平日被姐姐一吓唬就哭的小姑娘硬是一声没吭,咬着嘴唇透过薄薄一层泪望着她。
玛雅心里一阵酸涩,她四下望望也没找到能用来固定断腿的树枝,忽然灵光一现,抽下腰间的那柄猎刀又撕开裙摆,把小夏的腿重新接好绑紧:“小夏对不起,是我没能照顾好你,你姐姐该怪我了呢。”
小夏使劲儿摇了摇头。
她试着背起小夏,却发现根本爬不了山,豆大的汗珠砸在脚下,三步一磕五步一绊。
小夏轻轻地抽噎了两声,“你先走吧,姐姐很快就会来找我的。”
虽这样说着,手却下意识地攥紧了她的袖口。
她没说话,咬咬牙,坚持着挪了几步,洪水追到了她脚下。
不远处是猎户搭起的屋架,经年不用,屋顶的茅草都酥了。
她无法在近处找到更高的地方了,便下死力拖着小夏爬上屋架。下一秒,水吞没了山路。
小夏不安地望着越涨越高的水,玛雅深吸口气,不知是安慰小夏还是自己,“没事,肯定会有人找到我们的。“
小夏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剧痛折磨着她的神经,蚕食着她的意识,她开始困了。
“小夏!“
她猛一激灵,瞪起眼睛看向玛雅。
“不要睡,听话,“玛雅又恢复了往日温柔的语调,”来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没等小夏回答,她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现在好后悔,你姐姐那时要教我游泳,我怕水,不肯学,不然现在背着你也能游回去了。“
确实,海边长大的女儿,就算以后不常出海,也是跟伙伴海里嬉戏着长起来的,水性大多也不错。但玛雅自幼就未曾靠近过海湾。或许最初不是她不想,而是爹不让。
柯卜西知道大海没给村长留下什么好印象,从此没再提让玛雅学游泳这事儿。
值得一提的是,达西也曾是个旱鸭子,当同龄小伙伴一个接一个往海里扎猛子时,他只能和玛雅小夏还有一众体格柔弱的丫头片子在海滩上捡贝壳捉螃蟹。
他爹痛心疾首,不止一次提起脚板就把他往海里踹:“你怕个蛋,老子可丢不起这人!”
约莫有十来次达西被柯卜西捞出来,躺在沙滩上翻着白眼咳水。他慢慢也习惯了,开始能在浅海区抓抓蹬蹬地狗刨,到最后硬是被亲爹和柯卜西联手训成了一只水獭。
玛雅严重怀疑,自己不会游泳,是因为缺了个心狠手辣的爹。
小夏跟着柯卜西,也成了凫水的一把好手,小小年纪就能甩开同龄男孩一大截。可惜小姑娘现在身负重伤,严重影响发挥。
“等洪水过去了,我教你游泳,“小夏来了点精神,随后又想起玛雅还得嫁人,顿时蔫了:“要不等你回来再学也成……”
她坐在屋架上,垂着两条腿,两脚只高出水面数尺。
村民大多渔猎糊口,怕的不是水,而是汹涌而来的狂浪,眼下浪已经平了,虽然水会涨,但一时半会儿也问题不大。只是对玛雅这种彻头彻尾的旱鸭子和小夏这个残了条腿的孩子来说,掉进暗涛汹涌的水里实在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