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秋雪》苏珏的随笔

8、第八章 皇城下 当天夜

　　当天夜晚的火光融化了白雪，照亮了全城。
　　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时，一切才恢复平静。
　　这是暴风雨前的寂静。
　　一缕晨光照进床前，摆在桌上的好看花儿也在吐露芬芳。
　　她梦见了在冲天的火光中弥漫着战争的硝烟，还有地上那洁白的雪与晦暗干涩的血混合在一起的怪异颜色。
　　还有景明。
　　他被黑夜吞噬。
　　流尽了的全身的血。
　　当她从梦中惊醒时，才发现梦的触感竟然这般真实。
　　盖在自己身上的棉被，自己躺着的床，所有触感都不是自己那个小院里的。
　　所幸明雪见她醒来，早就匆匆过来坐在床上安慰她。
　　“小姐...这是七王府，昨夜我有些好转，便听道家中仆人说小姐你被绑架了，我听到这事，心都快跳出来了！我便慌忙便收拾好东西，上街寻你。”
　　明雪见苏诗柔额头冒冷汗，匆匆给她拭去汗珠，又继续说道：“小姐你不知道，街上满是七皇子的士兵，他们满城的找你，我听说还封了京城。这后来，我遇到了暗卫里的一个队长，说我是小姐你的侍女，他们鉴明身份后，就把我带到七王府来了，说是现在相府不安全，若是小姐你被找回来了，就可在七王府中照顾你。”
　　他...竟然会为了我而做出这么冒险的事。
　　苏诗柔就算是再不懂，通过上一世学习过的历史课本也得知，封锁京城这种事，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若是皇帝下令还好，如果是没有皇帝的旨意，私自封城的话，都是谋反的罪名。
　　她就算再笨，此刻也能明白景明对她的心意，她的心里十分难受。
　　她真的还不起景明对她的好。
　　而且，她还没弄明白自己那段十八年记忆的事。
　　她使劲摇了摇头，努力把这些事抛向脑后。
　　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景明怎么样了。
　　她真的很担心景明的安危。
　　想到这，苏诗柔对明雪说道：“明雪，你知道景明他怎么样了吗？”
　　“昨夜里见皇子抱小姐进府,小姐和皇子身上都有血，我当时吓坏了，还好听侍从说，你们身上的血是别人的，这才安心。后来我见皇子并无不适，应该是平安的...只是...”
　　明雪用热毛巾给苏诗柔擦了一下额头，继续说道：“只是我听闻，一大早上，他就被宫里派来的人接进宫中。”
　　苏诗柔神情急切，说道：“那他大概去了多久了呀！”
　　“大概去了两个时辰多了吧。”
　　“那我得去看看他回来了没有！”
　　苏诗柔连忙下床，想去见景明。
　　明雪急忙拦住，对着苏诗柔说道：“小姐，你现在还在发着高烧呢！等我们休养好，再去见他也不迟呀！”
　　“这怎么可以！”
　　苏诗柔认真的对明雪说道：“他是救了我命的人，若不是他，我早就死了，如今他可能遇到危险，我不去怎么行？哪怕我命也不要，也要见到他才行！”
　　明雪见执拗她不过，只好说道：“那奴婢和你一起去。只不过小姐，可千万别逞能啊，这朝廷的事，我们无权无势，又怎能说得上话。”
　　“嗯...就算不能上话，我舍了性命不要，也要护他周全。”
　　苏诗柔坚定的说道：“明雪，我知你是为我好，可我心意已决的。”
　　听闻这句话，明雪只得暗叹一声。
　　随后主仆二人向侍从问路，一路奔向王府主院。
　　只见主院中，仅有一男子坐在树下弹琴。
　　那男子虽然男生女相，十分阴柔，却有一股别于其他男子的英武之气。
　　随着树上的叶子飘落，他静坐在琴前，就像是画中的人儿一般。
　　这人不是正卿，又能是谁？
　　“若是想找景明的，你怕是找不到了。”
　　正卿冷漠的划过一根弦丝，冷声说道：“他今早已被关进天牢。”
　　景明...因为自己进了天牢？
　　她的心中彷佛跌入了冰冷的湖底。
　　苏诗柔不顾他神情冷漠，疾步走到正卿前，焦急问道：“请问...公子，景明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切皆是因你而起！昨夜景明听闻你遇袭，连夜率兵封锁城门，搜查城里城外各家各户，但你可知，并未有皇上手谕，封城搜查，乃是连诛九族之重罪！？”
　　正卿愤怒的将手一挥，背过身去。
　　苏诗柔心中满是愧疚，恨不得昨夜自己死去，希望景明并未因自己而做出如此举动。
　　她心里十分难受，却没发现自己的泪痕已经沾湿了衣襟。
　　“我去找他，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去找他！”
　　苏诗柔的话音未落，人已便跑了出去。
　　晶莹的泪珠随风飘散。
　　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热闹的往往是他们，不管走到哪，她总是孤独的。
　　她向人打听皇宫的去处，却无意中听到了皇宫前士兵的闲谈。
　　“你知道昨夜为何全城官兵像发了疯的一样搜查？”
　　士兵甲拍了拍他圆鼓鼓的肚子，一脸得意。
　　“哎呀，赵老三，你就别卖关子了！”
　　士兵乙焦急的说道：“谁不知皇城下你消息通灵啊，你就快说吧！”
　　“嘿嘿，原是这七皇子明殿下，看上了某府中那庶出的女儿！见那家女儿长得出水芙蓉，自然是起了色心，想占为己有！”
　　“七皇子听说十分贤明，又怎会做这种事？”
　　“此言差矣，英雄难过美人关，想必那七皇子，现在正在府中好好享用那美人儿呢！”
　　“我之前听闻七皇子事迹，还心想，若是他为太子，我们云岳国必将蒸蒸日上。可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昏庸无道！”
　　“听闻那家小姐，生的倾国倾城，乃貌若天仙般的人儿，是你，你愿不愿意去做？”
　　“哈哈哈，我当然做了！我是俗人，又怎么能对这种好事免俗？”
　　“真想见见那美人儿啊！居然能让七皇子为之疯狂，可想而知，究竟是多好看的人儿了！”
　　苏诗柔听闻他们污蔑景明，便气愤说道：“你们怎么能不清楚事实，就胡编乱造？”
　　赵老三听闻此话，心头一股火起，待见到苏诗柔后，眼睛都看直了。
　　“我们说我们的，关你这个小娘皮什么事？”
　　士兵乙看着苏诗柔说道，眼中满是欲望。
　　“七皇子他不是这样的人，从来都不是！”
　　“是不是由不得你说，见你在皇城下行踪诡异，难不成是奸细！？”
　　赵老三伸手想去抓苏诗柔。
　　“嘿嘿，这么好看的奸细，抓来给队长，我们两个还不是能分一杯羹？”
　　士兵乙猥琐笑了笑。
　　苏诗柔躲开了他们的脏手，说道：“皇城脚下，难道没有王法吗？此刻我进宫，是想见七皇子，有事要与他说的。”
　　“你说有，便是有？皇宫岂是你能进的？”
　　正待苏诗柔不顾阻拦，便要冲进去时，身后却传来令她熟悉的声音。
　　“哟，怎么，这不是七皇子的心上人吗？如今怎么这副落魄的模样？”
　　从她身后走过来的苏芷柔捂嘴笑了笑，说道：“一个庶女，还想进皇宫？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待苏芷柔说话的间隙，苏诗柔就被反手绑了起来，被强迫的跪在了苏芷柔身前。
　　那身着的洁白衣裙上沾了脚印和尘土。
　　赵老三这时对着苏芷柔谄媚笑道：“嘿嘿，苏小姐，这人真的与七皇子相识？”
　　苏芷柔轻蔑的看了一眼赵老三和苏诗柔，缓缓说道：“你觉得她配吗？”
　　赵老三只好看了苏诗柔一眼，谄媚的对着苏芷柔笑道：“当然...当然不配了。”
　　“那不就是了？这次我受家父的嘱咐，给七皇子带饭来的。”
　　说罢，苏芷柔的侍女从怀里掏出了令牌，在赵老三面前晃了晃，厉声道：“还不快些让开？到时候惹得丞相不开心了，拿你们是问！”
　　赵老三不敢得罪她们主仆二人，匆匆给她们让了道。
　　苏芷柔得意的笑了笑，对着苏诗柔说道：“看到没？这就是你一个低贱的人，永远无法接触到的！”
　　说罢，突然猛地挥手一耳光打到苏诗柔的脸上，留下了五道鲜红的指印。
　　苏诗柔嘴角留着鲜血，泪水在眼眶打转。
　　她不能哭，她绝不向欺负她的人认输，总有一天，她绝对会让她们也明白这种受人欺凌的痛楚。
　　苏诗柔冷笑一声说道：“苏芷柔，总有一天，你一定会同样尝到这种滋味的。”
　　“哟，还敢嘴硬？”
　　苏芷柔的侍女先发话了：“我家小姐是对你太柔和了，换做是我，我得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侍女对着苏诗柔又是一脚过去。
　　赵老三和士兵乙冷漠的讥笑着此刻狼狈不堪，被踹倒在地的苏诗柔。
　　苏芷柔缓缓走近苏诗柔面前，用手抓着苏诗柔的下巴，眼中满是妒恨：“苏诗柔，我告诉你，七皇子是我的，一直就是我的！就凭你这庶出贱婢，也配？你娘是贱婢，你也是贱婢！若想通过七皇子来改变命运，那你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
　　又是狠狠地一耳光对着苏诗柔甩过去。
　　苏诗柔本就高烧不退，浑身疼痛。
　　如今被拳打脚踢了几下，身体的刺痛和头痛，早就让她意识接近模糊。
　　只是她心里依然想着，念着景明的安危，半天才忍着痛苦，缓缓的说道：“景明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的...”
　　然后她擦拭去嘴角的鲜血，又对着赵老三说道：“咳...咳，侍卫大哥，求您了。若是能让我进宫，见见景明，哪怕是见他一眼也好，能...能知道他安危，我...我也就心安了。”
　　泪水模糊了双眼，地上的泪水和血水早就分不清了。
　　“你这贱人，竟然还想对七皇子心存非分之想，看我不杀了你！”
　　苏芷柔命侍女抽出长鞭，狠狠的一鞭抽向已经倒地不起的苏诗柔。
　　忽然，挥向半空中的长鞭被手抓住了。
　　转而一声响亮的耳光响起。
　　在场众人皆为震惊。
　　苏芷柔被打得昏死了过去，三颗牙带着一滩鲜血留在了地面上。
　　“我说的话，你们不记得吗？”
　　“还有下一次，你就死。”
　　景明那冷漠到冰点的声音在众人的耳边响起。
　　此刻苏诗柔眼中无比高大的他，抱起了倒在地上的苏诗柔。
　　只听他温柔的对苏诗柔说：“没事了，谢谢你关心我。”
　　“没...没有，我什么都..都没有做。又给你添麻烦了。”
　　苏诗柔觉得在他怀里，好像身上的剧痛都消失了一般，她有些难为情的在他怀里缩着头，像一只雏鸟。
　　“没有，你已经很好了。以后发生这种事，不用太担心我。”
　　景明对她微笑，正午的阳光映在他白皙的皮肤上闪闪发光，他的眼睛里像是燃起了星光。
　　真...真好看啊。
　　她呆呆的想。
　　随后，嘴角是压抑不住的流着鲜血。
　　沾在景明那白袍上，开出了一朵鲜艳的血花。
　　“今天在场的门前侍卫，全给我凌迟处死！”
　　见她如此凄惨，景明愤怒的挥手，身边的侍从一拥而上。
　　“还有你们相府，这仇，我景明记下了！”
　　就连对岸的坐着看向这边的如画般的阴柔男子，也不禁低叹：“景明为了她，也算是值得了。”
　　苏诗柔为了景明，可以死都不怕。
　　但是这对于苏诗柔来说不像是爱情。
　　至少...她觉得自己现在不会爱上男人。
　　可是景明，总是能泛起她心里的涟漪，让她心里住着光。
　　一想到那个人，她的心也温暖起来。
　　不管是不是爱，如果景明需要，她总是愿意留在他身边。
　　正午的阳光照在她身上的时候，就像她此刻在景明的怀里时，她总是会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