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黑暗中的灯河 当今皇帝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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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一片漆黑，打更人的锣鼓声刚停歇不久，嗡嗡的震动还在空气中回荡。西华门的一个角落里，窄小的房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随即，便见一点烛光亮了起来。一位年龄四十上下的男子，爱惜地抚摸着取出的崭新官服，小心翼翼的穿在身上。
与此同时，宫里的许多角落里。抱着柱子睡的正香的小太监们，被师傅们从睡梦中踹醒。打着哈欠进去服饰他们穿衣洗漱，眼见外面天色尚暗，距离上值的时间早着，心中很是疑惑。
其中有几个皮实的就忍不住问了：“师父，您这一大早就眉开眼笑，还穿上了往日舍不得拿出来的新官服，可是有什么喜事？不妨说出来，让徒弟也沾沾喜气。”
“算你小子机灵。“小太监屁股又挨了一脚。“别废话，去把前几天买的香囊统统拿过来，给我挂上。”
小太监瞪大了眼睛惊呼：“师父，那可是花了几个月俸禄买回来的上等货！戴出去要是弄脏边边角角，您又得心疼半年了。”
老太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让你拿你就拿，花的又不是你的银子。今天的事情非常重要，你师父我可千万不能丢了面子。拿来！”
幽深黑暗的宫道上先是出现了一盏缓慢移动的光亮，随着时间的推移，又一盏光亮在转角处出现。经过若干个路口后，最终汇合成了一条流动的灯河。
二十四局的太监们望着彼此明显经过精心打扮的外貌，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陈公公，您这官服看起来倍新啊，不会是今早特意拿出来的吧？”
“李公公，您身上的香囊也是不逞多让啊，一看就是值好几两银子的稀奇货。”
“承让承让。”“过奖过奖”
养心殿院落里寂静无声，几位总管太监以为自己已经来得够早了，却没想到角落里里早已站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细细辨认后，几人都大吃一惊，这不是？
刚想上前去和这位自己名义上的“师父”寒暄几句。就听见后面有人“咳咳”了两声，声音非常的熟悉。
僵硬地转过头去，果然看见了两张几日不见却威严不改的面孔：司礼监大太监刘公公和东厂督主陆公公。这可是非常的刺激了，只是还没等他们拱手行礼便被抬手制止了。
“噤声”刘瑾轻声呵斥了一句，便抬脚走到前方站定。几人只好歇了套近乎的心思，一脸严肃地按照职位高低站好。
东方的天际慢慢变白，金黄的太阳也慢悠悠地爬上云间。半个时辰过后，养心殿的大门终于打开了。尖细的声音划破清晨的静谧：“宣诸位总管入内。”
王立言坐在上首的御座上，揉了揉眼睛，强行按捺住打哈欠的冲动。
这伙人怎么来得这么早啊，不是说好八点集合嘛，怎么六点就到齐了。要不是迷迷糊糊中听到了小安子的声音，他们真就自己罚站一小时了。
眼看众人要跪，王立言摆摆手：“免了，赐座。给刘公公和陆公公的座椅上多加两个软垫。”自己可是知道站半个小时军姿后，突然弯腿的酸爽感，就不为难他们了。
底下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赏赐吓得一愣，看着身后的椅子，畏畏缩缩地又要谢恩，死活不敢坐上去。王立言只得动用自己皇帝的特权：“怎么，是养心殿的凳子不舒服吗？”
总管们这才小心翼翼坐了一个凳面的边缘，真坐着比站着累系列。
王立言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了口清茶润润嗓子，这才开口道:“朕近日在宫中举行的‘义诊’，想必诸位早已有所耳闻，也有劳你们的从旁相助。”
刘瑾第一个跳出来开始吹彩虹屁了：“陛下言重了，您仁慈宽厚，爱民如子。臣等皆愿为您鞍前马后，尽绵薄之力。”
王立言忍不住笑了出来：“朕近日找你们来，不是来听好话的。朕想和你们商讨一件事情。”
众人齐齐拱手：“陛下请将，臣等洗耳恭听。”
“关于‘义诊’一事，朕思前想后，觉得宫中御医太少，不足以应付如此多的宫人。所以朕想从宫外招募一批医术高明的民间医生，进宫为下人们诊治。只是...”皇帝面露为难之色。
“只是，朕听说由于净身后没有恢复好，有些人会有一些病症，身上有异味之类的。朕会给所有大夫下封口令，让他们在封闭的房间里面给所有人好好诊治一番。
有没有异味倒是次要，关键问题是要把身体治好。
王立言微微移开目光：“想必你们都很在意伤口，不愿意让被人看到。只让宫内的御医看诊也可以，估计得拖到几个月之后了，对伤口愈合不利。朕有些犹豫，所以想征求你们的看法。”
哪知这几句话一出口，底下就像投了□□一般热闹，太监们一个带几个地纷纷“扑通、扑通”往地上跪。
先是拼命摇头表示自己不在乎，然后又是不住地磕头谢恩，汹涌的眼泪经过脸上的条条沟壑，不停地滴在地上。
就连坐在最前方的刘瑾，眼中也忍着热泪。脸颊肉眼可见地微微抽动，显然是情绪非常激动。
也不顾臀部的伤口，忍着疼痛颤颤巍巍地跪下磕头，而后又抬头说道：“臣自幼父母双亡，五岁入宫。四十年间，受过若干折辱谩骂。
只有陛下您仁慈，还把奴这些没根的东西当人看。臣等不胜感激，一切听从陛下您的吩咐。”
他身后的一大群太监皆抹着眼泪应和。王立言听着满屋子呜呜咽咽的声音，有些脑阔疼。因为一想到这些人的悲惨遭遇，她眼圈也有点泛红。
为了不失帝王的尊严，她得赶紧转移话题。
“你们都坐下吧，宣净身师上前。”坐在角落的那个佝偻身影听到此言，僵了一下，随即疾步上前磕头。
想到等会可能要断了他的财路，王立言和颜悦色地将他叫起，说：“这些年你辛苦了。只是宫内太监人数已经够了，还得有劳你对外宣布一下，说宫内十年之内不收太监。
凡是想进宫的人，先询问对方家境。如果家境殷实，只是贪图富贵，就直接拒绝。如果家境贫寒或者父母双亡，登记下来，交给小安子处理。听清楚了吗？。”
净身师可能也是第一次面见圣上，紧张地浑身发抖，颤抖着回答：“诺”。
王立言又指着右侧的一位手提木箱的官员，为他介绍：“这是太医院的南御医，于男科上颇有造诣。你先跟着他学习相关正统医学知识，以后也能让后来的人少受些苦楚。”
“诺”，净身师答应着，便站到了太医身后。
王立言望向御医，见他脸上没有嫌弃厌恶的神色，心中非常满意。扫了一眼堂下 ，翻开御案上的《大学》，说：“你们都退下吧。”
待到殿内已经没有脚步声后，估摸着所有人都离开了。王立言猛地抬起头，将那本用来装模做样的书随意合上，冲着旁边的小安子就喊道：“朕要饿扁了，早膳呢？”
小安子连忙躬身回答：“回陛下，早就准备好了，就等您传呢。”王立言有些惊奇：“你们怎么知道朕腹中饥饿？”
宫女中年龄最小的眠冬难掩笑意：“陛下您从早上起床到现在，一口东西也没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内，喝了三杯水。奴婢们就猜到，您定是想用膳了。”
王立言指着他们笑道：“看来朕身边服侍的，个个都是人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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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墙之隔的宫外，此时却是热闹非凡。平时门可罗雀的太医院门口，此时已是黑压压的一片。这原因呐，还得从院使昨夜贴在墙外的告示说起。
昨天从宫内回来之后，院使把皇帝的旨意对众人说明。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起草了一份告示。待大家都看完之后，觉得没有异议，让小厮于当晚张贴。
由于当时天色已晚，料也不会有几个人看见。院使就没当回事，想着次日清早再做准备。没想到待他第二天去上值的时候，发现没有护卫站岗的地方已经是被挤得水泄不通。
好在人群中也有一些熟识的大夫，认出了他的身份，纷纷向他拱手问好。众人得知他的身份，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他才勉强挤到了门口。
进门之后，就见皇帝身边的小顺子已经在院内，看样子是等候多时了。只见他拂尘一摆，行礼说道：“陛下派咱家来从旁协助，还请院使不要介意。”
院使心里不以为意，面上拱了拱手：“哪里哪里，公公多心了。”
小顺子看了看外面混乱的局面，接着说道：“陛下早已料想到此番人数众多，吩咐让咱家率领护卫将众人排成长队，直接在外面摆上桌椅。
将院内人员分成几组，对前来之人依次询问考察。每个大夫写下自己的姓名，籍贯，住址。一旦出了问题，便于以后追究责任。”
院使微微皱起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点了点头，拱手道：“陛下所言甚是，那就麻烦顺公公了。”
望着那寒光闪闪的甲胄，在人高马大的禁卫军的呼喝声中，嘈杂的人群中终于安静下来，一个接一个的排成一行。
院使站在门口台阶上向众人大声喊道：“圣上仁慈，特寻一百五十名大夫入宫诊治。不在乎门第，师承，只要医术高超、医德高尚者，皆可。
诊金为一日半两白银，有意者请于桌前排队。其他无关之人，可以自行离去了。”
一位脸颊胖乎乎的采药童子听完之后，忍不住偏头向师父抱怨：“师父，这皇帝给的也太少了。听说先帝一出手就是几百两的赏赐，这差距也有点太大了吧。”
那位气质儒雅的大夫闻言一愣，拿起手中的木箱，狠狠在他头上磕了一下：“你个小孩子懂什么？先帝给那么多银子，是因为给自己治病。
除了当今圣上，哪位皇帝管过宫里太监宫女的死活？”
说完看了几眼四周，低下头来悄悄说道：“而且为师听说，这银子都是从皇帝的私库里面出的。都说咱们医者仁心，为师觉得当今圣上也是爱民如子。
就冲这一点，即使是不给钱我也愿意去。你还嫌钱少，我看你是不是想把《皇帝内经》再抄上个十遍。”
小童对于这种皇帝风评之事虽然似懂非懂，但是为了避免这种无妄之灾，也只得连连点头表示知错。
只是他没有告诉徒弟的是：
这种可以吹大半辈子的紫禁城免费游览，谁不想去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黑暗中的灯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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