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山迷踪》彼时花开不记年

26、计中计，局中局

　　楚留香轻轻叹了口气，对着除下面具的贪狼说道：“想不到真的是你，上官教主。”
　　贪狼，也就是上官无极的父亲，日月神教的教主，上官守拙刻意忽略一旁女儿声泪俱下的责问，转而对楚留香微微一笑：“老夫数年前曾与楚大侠有过一面之缘，不想楚大侠还记着老夫。年华易逝，时光荏苒，楚大侠还是风采不减当年啊。老夫却已经老了……”
　　楚留香笑了笑：“上官教主客气了。其实现下你已不必再顾左右而言他，有什么不妨直说。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兜这么大一个圈子，设这么一个局要引我来此？”
　　上官守拙也轻叹一声：“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老夫表面上是日月神教的教主，实则是邪天会座下北斗七星之首，天枢星贪狼。因此上头有命，老夫也只有遵命，并无他法。”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那么你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上官守拙瞥了楚留香一眼，淡淡地说道：“取你的性命。”
　　楚留香失笑：“既然只是要楚某的性命，何必兜这么大一个圈子，设计这之间的重重陷阱？合你们北斗七星之力，取楚某的项上人头，想来也不是太困难的事情。”
　　上官守拙摇了摇头：“此言差异。楚大侠一向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哪有那么容易被人寻着。更何况以楚大侠的聪明才智，再加上我们也不是卑鄙到以多欺少的无耻之徒，若是直来直往，怕是沾不到什么好处。所以老夫才设下了这样一个计中计，局中局引楚大侠来此。”
　　楚留香问道：“你怎知我一定会来？”
　　上官守拙缓缓道来：“老夫故意将一张染有楚大侠身上特有的郁金香气味的纸条留在教中，佯装被掳，嫁祸于楚大侠。既然与自己相关，想来楚大侠应该不会坐视不理。更何况依楚大侠的性格，一向是最怜香惜玉的，”上官守拙说着，看了一眼愣愣的站在一旁的女儿，又继续说道，“而小女正巧又颇有几分姿色，是以笃定楚大侠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楚留香苦笑一声：“上官教主倒是好清楚在下的性格，竟连这些也计算好了。”
　　上官守拙叹了口气：“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老夫却还是算漏了一样。”
　　“哦？哪一样？”
　　“老夫怎么也没有想到，小女无极竟会与楚大侠一同上山，就是算漏了这一样，以至于老夫的许多计划不得不临时更改，否则，大概也不至今天这番局面了。”
　　楚留香淡淡一笑：“看来做好人也非全无好报，不然真该让人叫冤，不该充这大头，白白送了性命。”
　　上官守拙眼波一转，于其中有些许的不确定与试探：“见楚大侠的样子，又听你先前口气，似是对此事并没有太多惊异，莫非是早有预料？”
　　楚留香微微颔首：“不错，我早就怀疑，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局。”
　　“不知楚大侠是从哪里看出了破绽？”
　　楚留香用手中纸扇指了指上官无极手中的宝剑：“从我看见宝剑里的字条开始，我就开始怀疑了。”
　　上官守拙略一挑眉：“愿闻其详。”
　　楚留香眼中一片了然，眼神中除了睿智的光芒，看不出其他丝毫情绪。
　　“宝剑剑柄之中除了一张提示我们去往何处的字条之外，别无他物，这一点已经值得推敲怀疑，更何况我只不过是接触宝剑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就可以发现剑柄中的秘密，照令嫒所言，上官教主日日携宝剑揣测其中奥妙，又怎会没发现这个中玄机？如果已经发现，又怎会不毁灭字条，免得宝剑落入他人之手后遭他人破解其中奥秘？因此我想，这必然是什么人设下的一个局，为了能引楚某上钩而设的一个局。既然宝剑一直未离开过上官教主身边，那这设局之人，就只要阁下了。”
　　上官守拙又问道：“那楚大侠怎知小女没有参与其中？”
　　楚留香微微一笑：“若是令嫒也是这局中人，大可以任我与老酒鬼、大公鸡三人独闯鬼山，岂不乐得轻松自在，又何必同我们同犯险，共进退？因此我想，令嫒必然不知其中详情。”
　　上官守拙点点头：“都说楚大侠聪明过人，今日老夫看来，果然不假。”
　　楚留香脸上并没有因他的夸赞而有得色：“我想，上官教主原本是想施一招‘借刀杀人’，才会引我来这鬼山，为的是不必自己亲自动手，也可以借鬼山上的奇人异士取我性命，奈何楚某命大，加上有令嫒随行，自然也没那么好动手。”
　　上官守拙脸上忍不住露出赞许的神色：“一切都如楚大侠所料，分毫不差。只是老夫还有一事不明，还望楚大侠赐教。”
　　楚留香风度翩翩的拱手行了个礼：“上官教主言重了，但说无妨。”
　　“若楚大侠你早就看出一切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为的就是引你上钩，大可以不予理会，又为何偏偏送上门来？这不是太说不通了么？”
　　楚留香笑着摸了摸鼻子：“这就是楚某个人的怪癖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走这一趟，又怎么知道这一切阴谋的背后究竟是怎样的隐情。”
　　上官守拙重重叹了口气：“老夫本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所谓的料事如神，见了楚大侠，终于理会了个中含义。这样聪明的少年侠士，老夫真是不忍心与你兵刃相向。”
　　楚留香淡然的轻轻扇动手中的纸扇：“上官教主不必再客气了，楚某既已自己送上门来，又何必惺惺作态呢？“
　　上官守拙微微一笑：“也是。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老夫也没有必要自讨没趣。请楚大侠亮兵器吧。”说着，自腰间抽出一条精致的钢鞭。
　　“爹！”一边久未言语的上官无极此时突然开口。
　　上官守拙并不曾看她一眼：“无极，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你退到一边去！”
　　上官无极冲上前紧紧抓住上官守拙的手臂，一双美目中泪水隐隐涌动，似是眼睛稍微一动便会抑制不住的滑落下来。
　　“爹，您就是为了那什么邪天会，置十几年的父女之情于不顾，这样卑鄙的利用女儿，完全不理会女儿的感受吗？”
　　听着女儿如泣如诉的质问，上官守拙暗中咬紧了一口钢牙：“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岂能为了这一点小事便毁了我的大计？更何况我也不曾想到你会跟着这楚留香上山。”
　　上官无极的泪水终于一串串滴落，滚烫的眼泪打在上官守拙的手背上，像是在他的心上烧起了一把火，让他心中隐隐作痛。
　　上官守拙放低声音，对上官无极轻轻言道：“无极，你且退到一边去，待为父取了这楚留香的性命，再同你好好解释。”
　　上官无极放开父亲的手臂，用衣袖轻轻抹干了脸上的泪水，一双原本充满神采的眼睛里此刻尽是悲伤与决绝。
　　“爹，您不能杀楚大哥。”
　　上官守拙一甩衣袖：“笑话！为父为何不能杀他？难不成你以为为父的功力还不如他这么个黄毛小儿？”
　　上官无极缓慢而坚决的摇摇头：“爹您的功力也许并不在楚大哥之下……但是您不能杀他。”
　　“为什么？”上官守拙狐疑的看着女儿，“你说话怎么这么吞吞吐吐？到底是怎么回事？为父为什么不能杀他？”
　　上官无极脸色有些苍白，轻轻闭上了眼睛，一脸的痛苦挣扎之色：“爹您若要杀他，不如先把女儿杀了。”
　　上官守拙紧紧抓住上官无极的肩膀：“无极你是怎么了？为什么竟说这些奇怪的话？为什么要杀他倒不如先把你给杀了？”
　　上官无极的眼睛闭的更紧，秀丽的眉头间也皱起了一道深深的印痕：“因为女儿已经是他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