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山迷踪》彼时花开不记年

25、渔翁得利

　　楚留香与上官无极二人上了六层，只见偌大的地方居然不见半个人影。二人心中不免有些纳闷。
　　凭着这一路下来的经验，每一层都有北斗七星中的一人守关，按理说越接近刹顶，越应该有重兵把守才是，怎会像现在这般，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出面阻挠？
　　楚留香朗声说道：“在下楚留香，请问可有人在吗？”
　　回声朗朗，于壁顶盘旋萦绕，久久方才散去。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原本应该守候于六层的天璇星巨门，居然不知所踪。
　　楚留香与上官无极对视一眼，谁也猜不透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楚大哥，你说会不会又有什么机关陷阱？要不怎会不见那守刹之人？”上官无极微蹙双眉，满脸不解。
　　楚留香淡淡一笑：“即已到此，无论前途是刀山火海，总也得硬着头皮向前闯。我们光在这里猜闷也不是办法，不如到七层去看看，若有人拦我们，自当现身。”
　　上官无极也知道此刻没有更好的办法，唯一的一条路就只能是继续向前走，不管这条路通向哪里，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死亡还是别的什么更可怕的结局。
　　二人走在通往顶层的阶梯上，步伐比以往哪一次都更显缓慢沉重，仿佛脚踝处被坠上了千斤大石，提也提不起来，恰似他们此刻的心情一般。
　　两个人都知道，也许马上就可以拨开迷雾，解出所有谜题的真相，然而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之间的交集也许便要到此为止。
　　楚留香的心中百味交杂。
　　原本，他心中对于上官无极那些微妙的感情，是只属于他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他是一个浪子。对于一个浪子来说，处处无家处处家，本就给不起任何承诺与未来。因此他能做的，只是不带给他喜欢的人困扰与失望，把一切都埋藏在心底，不失为最好的决定和结果。然而现在，事情似乎有些脱离他的控制了。
　　上官无极救了他，且是牺牲了对一个女人来说最珍贵的东西，换得了他的命。楚留香不知道她为什么肯做出这样大的牺牲。她是有点喜欢他的，这点他很清楚。只是这种喜欢是否值得她这么大的牺牲，还是她只是为了报答自己为了寻找她至亲之人的下落而付出的种种？楚留香自负一世聪明，却依旧猜不透。
　　在这世上，人心本就是最难捉摸的东西。上官无极心中何尝不是如此百感交集。
　　对她而言，即便寻到了父亲的下落，失去了作为神教圣女最珍贵的东西，已经是罪无可恕。以后等着她的将是怎样的暴风骤雨，她不敢想，亦不愿想。
　　两个人各有各的心事，各有各的烦恼。眼看真相即将大白，却哪一个也开心不起来。前路明明就在脚下，二人却依然觉得心中怅然迷惘，不知未来的路要怎样走下去。
　　短短数十级台阶，对于这各有所思的一对男女而言，竟像是花了一生的时间在走，走的如此辛苦，如此不甘，又如此无措。
　　眼见最后一级台阶就在眼前，楚留香勉强收拾凌乱的心绪，打起精神。毕竟前面还有未知的危险与变数在等着他们，此刻心神不定，只是自寻死路而已。
　　上官无极显然也是这样的心思，冲着楚留香微微一笑，两人眼神交汇，也算是给彼此加油鼓气。
　　顶层的天花板显然比其它层要高出许多，因此显得这一层格外宽敞。然而即使再宽敞，若是一下子站了这些许人，只怕也就变得不宽敞了。
　　楚留香二人放眼望去，只见地上摆着一张竹椅，上面躺了一个手脚皆夹着竹板且被纱布紧紧包裹起来的男人，面色灰暗，两眼无神，仿佛是已经风烛残年，只在等死的老人。
　　而这竹椅附近，还站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一位矮小瘦弱的老妇人和一个身着白衣，脸色却比身上的衣服更加苍白的俊逸男子，且不时的捂嘴轻轻咳嗽，衬得他整个人更似位文质彬彬，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楚留香微微一笑：“真是热闹，几位竟都到了。不过，怎么好像还缺了三位。”
　　这四人，原来就是镇守古刹前四层的破军，武曲，廉贞和文曲。
　　那破军，不，应该说是代替原本破军位置的姑娘依旧像以往一般爱笑。只听她“吃吃”的一笑，如银铃般悦耳动听的嗓音响起：“你们真是好福气的很。原本这里应该有七个人在等你们的，只是现在有两个正在五层打得不可开交，”说着看看一旁竹椅上面如土色的武曲，“一个已经形同废人，”再看看一边不住捂嘴轻咳的文曲，“还有一个重伤未愈，就只剩下我与廉贞婆婆恭候大驾了。”
　　楚留香轻轻一挑眉：“姑娘的算术像是不太好，怎么少了一个人呢？”
　　不待那假破军答话，廉贞已经抢先开口：“他只是没想到你们竟能来到这里。他本有所苦衷，其实是不方便露面的，但现在看来，唯有他亲自动手了。”
　　楚留香脸上依旧笑意不减：“前辈指的可是你们北斗七星之首，天枢星贪狼？”
　　廉贞缓缓的点点头：“不错。若不是巨门与禄存那老头子早有不睦，曾经害得禄存双目失明，现下又不满他手下留情放你们通行，两人也不至于在这般紧要关头斗个你死我活，白白让你们这两个小辈渔翁得利，这般轻易便来到了顶层。”
　　楚留香轻轻叹了口气：“世间之事本就难以预料，若是没有那许多变化，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烦恼了。”
　　廉贞也叹了口气：“你这小子也算难得，竟能让禄存这般轻易就放过了你。原本我们都以为他会亲手了结你的性命。也许就像你说的，这世间之事太难以预料。”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前辈，不知我那两位朋友现下可还安好？”
　　廉贞嘿嘿一笑：“你放心，他们暂时还活着。”
　　楚留香方欲开口再说些什么，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与其替他们担心，倒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廉贞闻言，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冲着那声音的方向问道：“你决定了？当真要亲自出面解决？”
　　那声音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了句：“你们都回去吧。”
　　廉贞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好吧，既然你已决定，我们也无谓在这里多说什么。走！”
　　话音刚落，不知从哪里走出两个轿夫打扮的人，抬起武曲躺的竹椅便走。
　　文曲经过二人身边时，淡淡的说了句：“保重。”转眼间，原本热闹的七层便只剩下了楚留香与上官无极两个人。
　　楚留香转头去看上官无极，却见她满脸的惊恐与不可思议，嘴中还喃喃道：“不可能的……怎么会呢……不会的，不会的……”
　　楚留香见她这副样子，先是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但愿是我猜错了……”复又掉头冲那声音的方向朗声道：“想必阁下就是就是天枢星贪狼了吧？即已将一切揽上身，又为何不出面一见，让我们一睹阁下的庐山真面目呢？”
　　只听一声沉重的巨响，楚留香二人正对着的墙壁居然大开，从石墙中走出一个人来。
　　楚留香见此人身材魁梧，两鬓微微泛白，显是已有些年纪。又见他身着衣衫华丽讲究，脸上却带了个颇有些可怖的鬼头面具，让人看不见他的真实样貌，不由仰天长叹一声。
　　“其实楚某心中早已所疑问，但却总觉得是自己的猜测，一己之言，不足为凭，只是现下看来，恐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说完，回头看看依旧愣在那里，兀自沉浸于矛盾与不敢置信的上官无极，又对那贪狼说道：“不必再带着那可笑的面具了，我们三人其实都已经心里有数了，不是吗？”
　　贪狼不语。
　　沉默了许久，他终于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
　　上官无极的泪水忽然无法抑制的一串串滑落，双手颤巍巍的抓紧了宝剑，口中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为什么会这样……”
　　旋即抬头定定的看着贪狼，言语中隐藏不住的凄怨：“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为什么……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