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山迷踪》彼时花开不记年

19、说谎者 武

　　武曲话音刚落，上官无极就觉得一阵掌风擦着自己的面颊堪堪而过，楚留香轻轻将她推至姬冰燕身边，低低说了句：“小心”，那温热而让人感觉安心的气息便离开了上官无极。
　　密道之中实在是漆黑一片，上官无极等人只能听见离自己不远处一阵阵拳掌之风，想来是楚留香已与那武曲过上了招，然而真实情况究竟如何，谁也无从知晓。
　　上官无极挂念楚留香的安危，不由暗地里咬紧了嘴唇，对一旁的胡姬二人说道：“我看我们还是上去帮忙吧，那武曲恐怕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只是这黑漆嘛乌的，也分不清楚谁是谁，过道又这么拥挤窄小，我们怎么去帮忙啊。”姬冰燕拿不定主意，在黑暗中将脸转向胡铁花，“老酒鬼，你看怎么样？”
　　胡铁花此时却悠闲的很，仿佛已经成竹在胸：“不用着急，我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好了。”
　　姬冰燕听他语气这般从容不迫，料想他一定是心中有数却故意卖关子不说，便用手肘顶了顶胡铁花的腰侧：“那老臭虫之前是不是还和你说过别的什么？看你现在这么轻松自在的样子，他一定是告诉你对付武曲的办法了是不是？”
　　胡铁花依旧不紧不慢，语气悠闲的简直要气死在一旁着急的两个人：“我说大公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耐不住性子了？都说了要你别急嘛，好戏还在后面。”
　　上官无极对楚留香放心不下，虽然听了胡铁花的说法也知道他们必定是早有准备，心中稍稍有些安慰，奈何听不到一个具体的说法，依旧是忐忑难安：“胡大侠，你就别卖关子了，你和楚大哥究竟有何对策，同我们说说又有何妨呢？”
　　然而胡铁花依旧不回答他，反而冲着黑暗中传来打斗之声的方向朗声说道：“我说你们两个也别光顾着比划拳脚，难道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么？”
　　楚留香感觉武曲凌厉的掌风略有迟疑，微微一笑，用扇子格住他原本来势凶猛，意欲袭向自己胸口的手。
　　“阁下要取楚某性命也不急在这一时，不妨听听在下的朋友说些什么也不迟。”
　　“哼！你们以为拖延时间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胡铁花继续朗声说道：“我们并不是想要拖延时间，只不过是想提醒阁下，我们的性命没了不打紧，毕竟，从入刹开始，我们就是把头栓在裤带上，随时准备拱手送人的。我们的人头不值钱，只是不知道，阁下的人头是不是也同样这么不值钱呢？”
　　武曲依旧是冷哼一声：“危言耸听！”然而语气中已没了原先的中气十足，似乎带了几分犹豫。
　　楚留香听出他语气间的踟蹰，一边继续格挡他显然缓慢下来的招式一边说道：“是不是危言耸听阁下应该清楚。难道阁下不觉得奇怪，为什么一层那冒充的破军竟连我朋友这一个人都没留住？”
　　武曲心中其实早有此疑问，按理说那假破军虽说功夫不算太好，却也不至于连一个胡铁花也抵挡不住，让他这般快的便追了上来，现下听楚留香这么一讲，心中更是疑窦丛生，一个可怕的念头渐渐在心中成形。
　　楚留香见他并不答话，于是腰身微躬，一个跃起向后退却了几尺，暂时隔开了与武曲之间的距离：“阁下想必已经知道楚某的意思了吧？”
　　武曲并没有追上来，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即低声呢喃：“难道……”然而旋即声音便放大了数倍：“不可能！你少在这里胡说，绝不可能是像你所说的那样！”
　　楚留香低低一笑：“阁下不要再自己骗自己了，难道没有发觉这密道之中空气愈来愈稀薄，愈来愈让人喘不上气来？”
　　上官无极在一旁忍不住接话：“我从刚才就觉得了。楚大哥，莫非这个中有什么玄机？”
　　楚留香不紧不慢的回答：“这既然是一条生路，就必然会有两个出口，一个是通往一层，而另外一个，则是通往二层。不，一层那个，应该算不上是出口，因为它只能入，却不能出。”
　　“为什么？”
　　答话的却不是楚留香，而是一边沉默已久的武曲：“因为那个口只是为了让人进去，却从来不曾想过要让人从那里再出来！”
　　楚留香悠然一笑：“果然如我所料，一层的只是一个入口，并没有想过有人会从里面出来。也就是说，只要是堵住了二层的出口，这条密道就会变成一口棺材，成为一条真正的死路！”
　　上官无极低头沉思片刻：“楚大哥你的意思是，已有人封住了那二层的出口？”
　　“不错。”
　　“可我还是不懂，究竟是什么人封住了那二层的出口？他又为何要封住二层的出口？”
　　楚留香笑了，声音依旧是淡然温和，而在武曲星耳里，他说的话却似乎比冰还要冷，仿佛把自己身体的每一寸都冻结了。
　　“知道二层出口位置所在的，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设置了这两条密道的北斗七星七个人了，除了武曲，那五位想必断然不会想把自己的兄弟活埋在这密道之中，剩下的，也只有那个冒牌的破军了。”
　　“不可能，不可能！”武曲仿佛疯了一般的嘶吼起来，犹如一只被猎人的陷阱困住却还在垂死挣扎的猎物，“你胡说！那小贱人怎么会有这个胆子！”
　　楚留香微微一笑：“楚某是不是说谎阁下应该有数的很。那位姑娘的来历并不难猜，应该是与那位临行前提点楚某等人的朋友有些渊源，因此要说服她为楚某做件事情也并不困难。更何况，这么做，虽然会置阁下于死地，却也不失为另一种交差的办法——毕竟楚某等人也只有在这里等死——她既卖了楚某那位朋友的面子，又可以完成自己的任务，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好！既然如此，就让我先送你去见阎王，再去找那小贱人算账！”
　　武曲犹如受伤的野兽般狂叫一声，双拳舞的虎虎生风，朝着楚留香的方向便冲去，楚留香却并不慌张，好整以暇的迎了上去。
　　也许是因为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武曲使足了力气，想要一举将楚留香击倒。然而他已是乱了阵脚，信心大失，楚留香却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从容不迫，因而刚开始还与楚留香不分伯仲，战的难舍难分的武曲此刻已显是处于下风，如做困兽之斗了。
　　楚留香不由在心中暗暗感慨，饶是多少自命不凡的英雄豪杰，还不是看不破生死之关，一旦面临死亡的威胁，便心慌意乱，束手无策了，白白枉费了一身武艺，数十载苦练的时光。
　　上官无极等人看不清二人的情状，只是感觉武曲原本凌厉的杀气在一点点的减弱，空气中他的呼吸吐纳之声也渐渐凌乱纷杂，显然已露败势疲态。楚留香制住他，已只是时间的问题。
　　果不其然，众人约摸着二人又走了几十招的样子，只听武曲忽然发出“啊”的一声惨叫，便缓缓颓然倒在了一边。
　　“楚大哥！你没事吧？”上官无极第一个迫不及待的冲上去，胡姬二人紧随其后。
　　楚留香擦擦额头薄汗，暗自在心中感叹虽说武曲因心绪纷乱而实力大减，却还是个可怕的敌手，真不知若不是败于自己心中的恐惧，他楚留香是否还能是站在这里的胜利者。
　　“我没事，他已被我断了手筋脚筋，想必是阻不了我们更多了。”
　　然而瘫倒在地的武曲冷冷的笑了一声：“别高兴的太早，即便是你赢了我，也不过是要同我一起在这里等死，又有什么可庆幸。”
　　胡铁花在一旁忽然大笑起来：“你这糊涂虫不会以为老臭虫说的是真的吧？”
　　武曲双目圆睁：“你说什么？你说楚留香是在骗我的？不可能，我明明感觉到这密道中空气愈加稀薄……”
　　“那只是你的心理作用。”楚留香淡淡的抛出一句，仿佛五雷轰顶一般震塌了武曲的世界，“你对我说的话信以为真，自然在心中对自己加以暗示，因而才会感觉到呼吸困难，中了我的计。”
　　“不会的！如果你说的是假的，又怎么解释胡铁花会这么轻易便赶上你们？你们一定是与那小贱人串通一气……”武曲依旧不愿意相信。
　　“不错，那位姑娘的确与我那朋友有些渊源，所以才不多为难老酒鬼。但她做的也只不过如此，别无其他。”
　　胡铁花也在一旁插嘴道：“是啊，她说她不难为我，只是进了密道之后是死是活就要看我的造化了。看来我胡铁花的运气还是不错的嘛。”
　　武曲一口钢牙格格作响，仿佛快要被他咬的颗颗碎裂：“想不到我堂堂武曲，居然败给了你这黄毛小儿的无耻诡计！”
　　楚留香淡淡一笑：“你不是败给了我的计谋，而是败给了自己的心魔！试想想看，如果你不曾怕死，不曾因为怕死而乱了心神，我又怎能沾到一丝半豪的好处？”
　　武曲哑口无言，不错，若不是他因着怕死而自乱阵脚，又怎会让楚留香这般容易便将自己打败？武曲原本就颓然的身躯仿佛更加颓废无力，靠在墙边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上官无极见状，感慨之余又不由取笑楚留香道：“楚大哥，那包大同说破军是满嘴谎话，叫你千万不要上当，我看啊，你比破军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楚留香瞪大了眼睛，无辜的摸了摸鼻子：“我也不过是略施小计而已，所谓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嘛！”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莫再打情骂俏，我们快往前走吧，这鬼地方，简直闷死人了。”胡铁花一边忽闪着衣襟一边催促。
　　众人便说说笑笑，在一片漆黑中摸索着继续向前走去了，只剩下那个再也威风不起来的武曲，犹如死人般瘫倒在地上悔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