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山迷踪》彼时花开不记年

18、一夫当关 楚

　　楚留香三人进了“死门”，刚开始还是道路宽敞，四处明亮，谁知越往里走路却越窄，左右不过刚好勉勉强强能容一人通过，三人唯有从原先的并肩而行合为前后一排，楚留香打前阵，姬冰燕殿后。
　　周围渐渐暗下来，再走几步，四下竟已是完全漆黑一片，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彼此呼吸的声音，气氛煞是诡异。
　　姬冰燕忍不住开口：“老臭虫，你确定我们没有走错？”
　　楚留香一边探路一边回答道：“其实我心里也不是百分之百的确定。只不过我记得临行前我那老徒弟曾经嘱咐我，叫我万万不要相信那破军所说的话……”
　　“我看那老头疯疯癫癫，也不知道说话是真是假。再说，不是说江湖中见过北斗七星真面目的只有死人，绝无活口吗？那老头又怎么知道这许多？我见他说话吞吞吐吐，你怎知他不是与那破军一伙，设了个套要咱们往里面钻？”
　　黑暗中看不清楚留香脸上的表情，只看见他一双晶亮的眸子闪动着熠熠的光芒。“既来之，则安之。再说许多也没什么意义，我们还是继续往前走吧。”
　　姬冰燕沉默了下来，再没有说话。
　　不知走了多久，上官无极拉拉楚留香的衣袖：“楚大哥，你不觉得奇怪吗？这条路也不过就是从古刹的一层通向二层，怎么会走了这么久还没走到？”
　　楚留香不语。
　　上官无极继续说道：“而且，你们觉不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诚然，楚留香一早便觉得随着他们渐行渐远，空气也逐渐变得稀薄起来。他心中不是没有疑虑，但他还是相信自己的推测，毕竟这时候是考验一个人勇气与决心的时刻，若是自己先没了底气，后悔了最初的选择，那就等于在心理上先认输了，又何谈什么胜算呢。
　　因此楚留香只是轻轻抓紧了上官无极拉住他衣袖的柔荑，淡然却坚定的说了一个字：“走。”
　　然而就在他们又走了没几步之后，前方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路走到这里就可以了。”
　　上官无极与姬冰燕皆是一震，不明白这密道中怎么还会有别人。而楚留香却仿佛并不惊奇，只是淡淡一笑：“阁下是？”
　　“我是来送你们一程的人。”
　　“送我们去哪？”
　　“奈何桥！”
　　楚留香忽然大笑：“楚某愚昧，不知道阁下是何意指，还望赐教。”
　　众人漆黑间看不清那男人的样貌，却丝毫感觉不到他的气息，显然是内功底子极好，才会连自己呼吸吐纳之声都如此完美的隐藏了起来。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你放着阳关大道不走，偏要闯入我这鬼门关。既然你选错了路，我自然是要送你一程的。”
　　楚留香摇摇头：“本来楚某也有些怀疑自己的选择，只是现在阁下的出现却证实了楚某的猜想，这条路，确实是一条生路，那‘生门’通往的，才是真正的鬼门关！”
　　“哦？此话怎讲？”男人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让人根本猜不透他此刻的心绪。
　　“如果这是一条死路，就应该像那破军所说的那样，入此门则尸骨无存，那么，根本就不需要有人守在这里。正是因为这是一条可以通往二层的生路，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只要通过了这一关，前面便真的是畅通无阻。所以你，开阳星武曲才会守在这里等我们来。”
　　“你竟知道我是谁？”男人的声音微微提高，带了些许讶异的味道。
　　楚留香轻轻一笑，并不答话。
　　男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楚留香不愧是楚留香，当真聪明的紧。不错，我就是开阳星武曲。只可惜你这么聪明，却也办了件错事。”
　　“不知阁下指的是什么事呢？”
　　“你若真的聪明，又怎会把自己的朋友一个人留在破军那里。你该知道，你们几人一起出手也许胜算还大些，而把他自己一个人留在那里，却是大大的不智。”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那阁下又知不知道，楚某为何直到现在还迟迟不与阁下动手呢？”
　　“愿闻其详。”
　　“因为楚某在等一个人。”
　　“哦？什么人？”
　　“一个刚才阁下提到的人，一个因为楚某的‘不智’而不得不留下独挡一面的人，一个真正的大丈夫，一个值得楚某以命相交的好朋友。”
　　众人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老臭虫，你说的可是我吗？想不到原来我在你心目中，竟还有这么多优点啊。”
　　“老酒鬼！”
　　“胡大侠！”
　　上官无极与姬冰燕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不错，正是我胡铁花。你们走的可真快，我差点赶不上哪！”众人虽看不清他此刻样子，听他语气如此轻松悠闲却也可知他并没有受伤，不仅没有受伤，看起来心情还好得很。
　　楚留香笑着对胡铁花说道：“你终于来了。”又转向那武曲，“看来我的猜测并没有错。我不仅猜到你就是开阳星武曲，还猜到，一层那个，并不是真正的摇光星破军！”
　　武曲沉默了半晌，才缓缓的叹了一口气：“楚留香，看来我的确是低估你了。只是，你是怎么猜到那破军是假的？”
　　“其实楚某从一开始就已经怀疑了。在入刹曾有一位朋友提醒在下，一定不要轻信破军所言。然而据说江湖中见过北斗七星的人，都已经成了无法泄露秘密的死人，而在下那位朋友又怎么知道这些呢？再加上他说话吞吞吐吐，不肯泄露与破军究竟有何渊源，就更让我怀疑。”楚留香说得条理分明，显然这些想法，早就在他脑子里走上了千万遍。
　　“而见到破军本人之后，楚某就更确信自己的猜测。且不说那破军年纪轻轻，与北斗七星在江湖中成名的时间并不相符，但看她为楚某等人准备的那生死二门，就可以断定，她绝不是摇光星破军！”
　　黑暗中武曲一动都没有动，然而声音中却已没有了当初的不可一世与笃定。“怎么说？”
　　楚留香轻笑一声：“真正的摇光星破军，应该与其他六星一样是个高手，所谓强者，绝对不屑于用些个旁门左道来取胜，而是一定会堂堂正正的靠实力，凭功夫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而那小姑娘满嘴谎话，说是喜欢楚某的朋友，其实真正的用意则是分散实力，各个击破。她知道以她自己的武功，想要一下对付我们四个简直是不可能，因此她只留下了一个人。而其余的人，我相信你和她一样，知道如果我们选错了路，便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即使是选择了正确的路，亦还有你开阳星武曲在这里等着斩草除根。”
　　这时，胡铁花插嘴道：“所以老臭虫你在那时偷偷告诉我，那小丫头并不是什么摇光星破军，真正的破军，应该已经死了。”
　　闻语，武曲再度叹息一声：“只可惜，她连那一个人竟也没能留住……”
　　楚留香并不理会他的感慨，只是继续说道：“你迟迟不出现，目的不过是为了让我们怀疑自己的选择，待到我们丧失信心，方寸大乱，以为自己选择的其实是一条错误的死路，届时你再来收拾我们，便更加易如反掌了。”
　　武曲用力的击掌三声：“好！说得好！楚留香，你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这世上，还有你料不到的事吗？”言语间带了几分不知名的情绪，谁也猜不到他是钦佩，是嫉妒，是恐惧还是惊惶。
　　楚留香只是淡淡一笑：“楚某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也有着许多想不通弄不懂的事。只不过，楚某心中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只要是在下坚信对的事情，不管前面是再多的艰难险阻，也一定会继续做下去，不回头，亦不后悔。”
　　武曲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希望过了今日，你还能说得出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