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山迷踪》彼时花开不记年

10、风波再起

　　第二天依旧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
　　偌大的鬼山上空寂沉静，只有两个匆匆疾行的人影，白裳飘飘，衣袂翩然，远远望上去煞是好看。
　　不必说，这两人，自然是楚留香与上官无极。
　　天才蒙蒙亮，两人就急匆匆的上路了，不知不觉，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头顶，已是正午时分。
　　二人找了棵大树，在树荫下乘凉歇脚，顺便吃点随身带的干粮，也好补充体力，一会儿再接着行路。
　　楚留香见上官无极一路上低头不语，心道她一定还是在担心父亲与胡铁花等人的安危，正苦于不知如何开口劝慰，忽然耳根微动，一把拉住上官无极向旁边一跃。就听犹如哨音般尖锐刺耳的一声划破长空，一根牛毛粗细的钢针便结结实实的扎在原先二人歇息的那棵大树树干上。
　　只见那钢针几乎完全没入树干，只剩末尾短短一分留在外面，若不仔细观察，根本发觉不了。要知道这棵树干粗皮厚，加上钢针如此幼细，竟能这般结实的几乎完全扎入树干，想必不是这针的主人手劲极大，便是用了什么了不得的暗器。不管究竟是什么原因，楚留香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他们一定又遇到了极其难缠的人物。
　　他不由摸摸鼻子，苦笑了一下：这一路竟恁的不太平！看来自己还真是个招麻烦的人。
　　“朋友实在是太客气了！还未现身一见就送上如此大一份厚礼，叫楚某怎么好意思呢？”
　　只听风中传来一阵“诘诘”怪笑，自不远的山坡上缓缓走下一个长相怪异，面目可憎的小矮子。
　　“怎么只有阁下一人呢？莫非令兄嫌楚某未曾大礼相迎，不肯现身相见吗？”
　　那小矮子脸上闪过一丝惊异：“你竟认得我兄弟二人？”
　　楚留香微微一笑，展扇轻摇，似是要驱除这正午的热意：“江南二怪，人称‘左右逢源’章之佐、章庭佑兄弟，一人暗器功夫了得，一人巧手善用毒，向来是如连体婴般形影不离，楚某早已听说两位的大名，又岂有不识之理？”
　　“楚大侠客气了！”一个声音自楚留香二人身后响起。二人回身望去，只见一个身高七尺有余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站在二人身后。这人不仅身长惊人，一张脸也好像马脸一般拉长着，看上去一副苦相，不知情的人还道是有什么哀怨之事，竟让他愁苦成这副模样。
　　兄弟俩只道楚留香说的一番话只是为了客气，殊不知这番话其实是说给上官无极听的，也好让她知道二人的来龙去脉，对这善于暗箭伤人的兄弟小心提防。
　　上官无极暗暗打量二人，心道：莫怪说是相由心生，怕是这二人心术不正，一个精于暗器，一个善于用毒，总喜欢背后害人，才长得这样一副不堪入目的尊容。
　　楚留香不动声色的拉住上官无极，将她护在身后，抱拳向那章氏兄弟二人行了个礼：“不知阁下二人为何拦住去路？楚某还有要事在身，若不介意还请二位行个方便，楚某日后自当亲自上门道谢。”
　　之前先出来的小矮子是弟弟，名唤章庭佑，正是好使毒的那一个。只听他又怪笑一声，说道：“楚大侠怕是还不知道，这山中早已下了通告，若是能抓到楚大侠二人，上头可是重重有赏啊！”
　　“哦？没想到楚某的人头倒还真是挺值钱的，一路上竟这么多人想取。”楚留香微微一笑，“那楚某的另外两位朋友可是你们兄弟掳走的？”
　　章庭佑眼中露出怨毒之光，衬得一张原本就令人厌恶的脸更加扭曲丑陋：“我们兄弟二人迟了一步，才会被那可恨的小妖女抢了先，否则，哪有那小破鞋的好事！”
　　“不知阁下口中的小妖女是什么人？”
　　还未等章庭佑开口，那长脸的哥哥章之佐已出言打断：“和他费什么话，赶紧动手，拿了人好去讨赏！”
　　楚留香见从他们身上已经套不出什么话来，知道眼下一战必然是躲不了的，多说亦无益处。
　　只见那章之佐信手捻过一把钢针，还未待别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那一把钢针便有如暴雨梨花之势，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破空而出，向楚留香的方向飞射而去。
　　若换了别人，在这么一把来势凶猛，让人防不胜防的钢针底下，即使不变成浑身窟窿的马蜂窝，也是应接不暇，穷于应付。然而楚留香毕竟不是一般人。
　　他只是打开手中的纸扇，戏耍似的胸前一番游走格挡，那天女散花般扑面而来的一把钢针便顺势弹向一旁，没了踪影。
　　其实倒也并非真是没了踪影，若是明眼人上前细细查看，便会发现原来那一把钢针被楚留香用纸扇一挡，弹向一边后，竟全都扎入了一旁的树干上，且根根完全没入，只留下一排小孔。用心数数，一根不多，一根不少，足可见楚留香移花接木的功夫，练的已是如臻化境。
　　章之佐显然没料到楚留香能这般轻易便化解了他向来自诩不凡的暗器功夫，不由有点后悔看轻了这个一副浪荡公子模样的年轻人。
　　然而吃惊归吃惊，章之佐的自信还是没有太大的动摇，因为这兄弟俩真正的杀手锏还在后面。
　　在楚留香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章之佐手中的暗器上之时，另一边的章庭佑已经悄悄动作。趁楚留香出手格挡暗器之时，一个纵身扑上前来。
　　上官无极惊呼：“楚大哥小心！”
　　然而为时已晚，楚留香只来得及将上官无极推向一边，自己则被一团紫色的浓烟团团包围住。
　　章庭佑见已得手，不由志得意满，再次怪笑起来，一旁的章之佐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颜色。
　　原来，这兄弟俩之所以形影不离，被江湖人送绰号“左右逢源”，并不是源自他们的名字，而是两人一旦出手，必然不会遵循所谓单打独斗，不可群起而攻之的江湖规矩。往往是哥哥先使暗器，即便不能一击即中也胜在吸引敌人注意，弟弟便趁此时攻其不备，出手下毒。
　　“左右逢源”兄弟俩本身功夫就不弱，再加上联手对敌，还专拣江湖正道人士不齿之事而为之，因而总是能够无往不利，将对手成功的暗算。
　　两人见连江湖中鼎鼎大名的楚留香都逃不出自己的掌心，又想到只消再对付了那小姑娘就可以带二人前去讨赏，怎能不喜上眉睫，得意洋洋。
　　然而就在二人欢喜之时，谁也没有发现，自那包围住楚留香的滚滚毒雾中竟然伸出了一只手，一把便紧紧扣住还在一旁兀自得意的章庭佑的手腕。
　　章庭佑大骇。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有人中了他的“三步倒”之后竟还有力气出手，急忙手腕一翻，挣脱了那只手，急急向后退了几步。
　　但是上官无极并没有给他逃脱的机会。还不等他自惊恐中缓过神来，只听清脆的一声响，一把剑就已架在他的颈上。
　　章庭佑脸上顿时流下汗来。他根本都没看清这小姑娘怎样出的手，就已经只有乖乖的束手就擒。而更让他惊愕的，是原本应该已经一动都不能动的楚留香居然伸手挥散了毒烟，好端端的站在那里，笑吟吟的望着他。
　　章庭佑脊背一阵凉意，不由惊叹：这两个究竟是什么人！他睁大了一双眼，仿佛不敢置信自己所见所遇：“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中了我的‘三步倒’还若无其事？”
　　楚留香狡黠的一笑，伸手摸摸鼻子：“阁下的毒很好，只可惜楚某的鼻子不太好，再厉害的毒，到了楚某这也不过仿佛过眼云烟一般，转瞬即逝，伤不了在下分毫。”
　　另一旁的章之佐虽然还是自由之身，却也如同弟弟一样满身冷汗，仿佛也被剑架在了颈上，一时间分毫动弹不得。
　　“楚大侠，我们兄弟认栽了！只要你放了我弟弟，我们‘左右逢源’二人以后便甘为驱使，绝无二心！否则，今日我纵使拼了这条命不要，也绝不会让你懂我弟弟一根汗毛！”
　　楚留香微微一笑，他早知道，这世间没有绝对的好人，亦没有绝对的坏人。就拿眼前这章氏兄弟来说吧，虽然是背后伤人，卑鄙无耻的一双小人，却也是兄弟连心，手足情深，一人受制，另一人纵使拼了性命，又或是舍弃尊严，都绝不会弃之不顾。这样的人，谁又能说他们真是坏到骨子里，无可救药呢。
　　“楚某并无意杀人。只要你们回答我一个问题，并且保证以后不再来找在下的麻烦，楚某立刻放人便是。”
　　“那是自然，我们兄弟自是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沉，怎敢再找楚大侠的麻烦？至于楚大侠的问题，只要我们兄弟知情，必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最好不过了。之前听闻楚某的两位朋友是被令弟口中的‘小妖女’劫走，不知这‘小妖女’是何许人也？望请告之，也好让楚某前去救那两位朋友。”
　　章之佐脸上微微露出为难之色：“这‘小妖女’乃是‘九面妖狐’王媚儿，只是此女善于易容，且行踪不定，我兄弟二人也不知她身在何处。不过，有一个人你倒是可以去问问……”
　　话音还未落，只听远远传来一个声音：“话这么多，当真该死！”
　　章之佐面露惧色，一双眼睛瞳孔缩紧，还不待有所动作，便一声惨呼，倒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了。
　　原本被上官无极制住的章庭佑见哥哥惨死，仿佛发了疯一般怒吼道：“我和你拼了！”也不顾剑指在脖子上，一个“鹞子翻身”便冲上前去。
　　上官无极见他双眼泛红，目眦尽裂，显是悲痛欲绝，要与那杀兄仇人拼命，当下哪里敢拦，一闪身由他去了。
　　然而章庭佑也倒了下去，步了他哥哥的后尘。他还未曾近那仇人的身，便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楚留香见二人死在自己面前，不由长叹一声：“阁下何苦出手如此狠毒呢？”
　　“话太多的人，本就不应该留在这个世界上。”
　　只见一个矮小的年轻人，背着一把硕大的刀站在两具尸体旁边，冷冷的说道。此人不是“小阎王”闫三通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