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山迷踪》彼时花开不记年

11、三种武器 楚

　　楚留香轻轻叹了一口气：“先是长生村酒馆外那两个不知名的大汉，再到眼前的这‘左右逢源’两兄弟，阁下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做得饶人处且饶人吗？何苦对人赶尽杀绝！”
　　闫三通冷哼一声，脸上尽是不屑与自负的神情：“我从不知什么叫做‘饶’，只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往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若不想做死的那一个，就要做杀人的那一名。”
　　楚留香眼中透露出些许的愤怒的火花，然而他掩饰的很好，并没有被人发觉，那火花，只是轻轻一闪，便不知所踪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以杀止杀，未必是最好的办法。”
　　闫三通看上去甚为爱惜的抚摸着手中的鬼头刀，说出来的话比冬天的风还冷：“可是却是最快捷且最有效的方法。”
　　楚留香不说话了。他知道，同这样的人，再讲什么都没有意义。
　　一旁的上官无极宝剑一直都没有入鞘。这杀戮的一幕已经看的她浑身冰冷，身上，仿佛有千百条毛虫在爬，说不出的恶心难受。
　　她早已听说过“小阎王”的名号，也知道世人关于他“阎王要人三更死，哪能留人到五更”的说法，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闫三通竟如此心狠手辣，且出手毫不留情，一招便置人于死地。
　　想到他们现在面对的是这样一个冷酷无情的人，上官无极握剑的手不由的紧了紧，掌心微微渗出些许汗水。
　　然而闫三通看上去似乎并不急于动手。他只是沉默的擦拭着手中的大刀，眼神一点也不似刚才那般凌厉，反而充满了温柔爱恋，就好像在看他的情人一样。
　　楚留香不由叹息，对待一把没有生命的刀尚且可以如此爱惜，难道竟不知道人命的宝贵么？然而就是有这么一些人，宁可把大把的时间花在一些没有生命的东西上，也不肯好好善待身边活生生的人。
　　闫三通只是默默地擦刀。也不知过了多久，一把鬼头刀已被他擦得锃明彻亮，足以倒映出人影来。
　　上官无极心中不禁有些焦急。砍头不过头点地，奈何那杀人者却总在一旁磨刀，让人不免心浮气躁，按捺不住。
　　楚留香显然看得出闫三通的心思。像闫三通这种人，早已把杀人当做是一种乐趣，因此他并不急于动手，而是像猫戏弄耗子一样，要把对手逼得筋疲力尽，精神崩溃，才有身为狩猎者的愉悦。他了解这种人的心态，因而绝不会称他的心意，让他如愿。
　　楚留香脸上依旧挂着波澜不惊的笑容，一手摇着纸扇，另一手悄悄伸向一旁，握住了上官无极有些冰冷的手。
　　上官无极一震，抬头看向楚留香，只见他笑容悠然，目光炯炯的直视着闫三通。上官无极心头一亮，忽然明白了他安慰自己，要自己沉稳镇静的用意，不由感激的一笑，心中安定了许多，原本冰冷的手也渐渐温暖了起来，不知是因着心头沉着的缘故，还是被楚留香手心的温度感染。
　　闫三通此刻心中也并不是胸有成竹的。他一路上原本有很多机会出手，然而他做人一向谨慎，不探清对方的底细不会轻易出手。
　　事实证明，他的谨慎是很有道理，且十分必要的。楚留香果然不是什么好捏的柿子。
　　这一路上，闫三通眼睁睁的看着他过关斩将，虽说不曾见到半点血腥杀戮，却每次都能逢凶化吉，破解困境，以至于自己一直到现在也未能摸清他的武功套路，了解他的真实实力。因此他并不能，也不敢贸贸然出手。
　　于是闫三通想了一个很简单且他认为有效的方法，想要以逸待劳，以静制动，让楚留香自己乱了阵脚，他便可以趁机占个现成的便宜，乘楚留香方寸大乱之际出手要他性命。谁知楚留香不但不中计，反而一副稳如泰山的模样，甚至连他身边的小姑娘都未露出慌乱的神色，倒叫他进退两难起来。
　　在长生村的酒馆里，他是见识过楚留香身边这小姑娘的身手的。虽说他已隐于山中就不出入江湖，但一双眼睛倒还识货，自是知道这小姑娘虽说江湖阅历尚浅，身手却已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假以时日，待她增长些经历，即便单打独斗，自己怕也不是对手。
　　如狐狸般狡猾的楚留香加上这样一个身手不凡的女子，显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刻自己不动手，必然会让楚留香看出自己的胆怯与动摇。闫三通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然而此时，楚留香却为他找了个很好的台阶：“楚某二人急于去救两位朋友，如果阁下不介意，还望行个方便，不要与我等为难，楚某感激不尽。”
　　闫三通正踌躇要不要与他动手，苦于左右为难之际，听楚留香这般言语，自然正中下怀。当下不动声色的抱拳行了个礼：“在下向来敬重楚大侠为人，实在不愿与楚大侠正面冲突。只是，凡事再一再二而不再三，若是下次再遇到在下，怕是楚大侠就没有今天这般轻易脱身了。”
　　楚留香也微笑着还礼道：“楚某承情之至。”
　　闫三通暗暗咬牙道：楚留香，你最好求神拜佛不要被我看清你的老底，否则，小爷我不为你拆骨扒皮，我这闫字便倒过来写！当下“告辞”云云，客套一番，便施展轻功，一个纵身不见了踪影。
　　上官无极见他去了，不解道：“他竟就这么走了？连动手都未曾动手？”
　　楚留香却看上去并不惊奇：“因为他心中没底。”
　　“这样一个武功高强，杀人如麻的人也会心中无底？”
　　楚留香微微一笑：“但凡是人，都会有怀疑害怕的时候。更何况越是杀人如麻的人，心底其实越是怕死。”
　　“他也会怕死？”
　　“否则怎会迟迟不动手。他是在等，等一个机会，好让他能够摸清我们的底细，轻轻松松要了我们的性命。因此对着这样的对手，决不能表现出丝毫的胆怯，否则，便更是称他心意。”
　　“所以楚大哥你刚才握住我的手，就是要提醒我不要害怕？”
　　此语一出，两人才注意到，刚才楚留香握住上官无极的手，竟是一直都没有松开。
　　上官无极忙急急把手抽了出来。
　　楚留香手中失去了那温香软玉的触觉与温度，心头不免一阵失落，然而他掩饰的很好，至少他自己认为他掩饰的很好。
　　“不错，有时候真正厉害的，不是一个人的武功或是阅历，而是他的智慧、勇气与信心。这三样东西，就好比三种武器，往往会助人决胜于千里之外。”楚留香只是云淡风清的口吻。谁也不知道他的心曾经怎样的鼓动过，只为那柔若无骨，凝白若脂的一只手。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曾发觉。
　　上官无极自然更不会知道。她只是微微一笑：“无极知道了。这一路上跟楚大哥学了不少东西，无极真是受用之至。”
　　楚留香见她如此乖巧可人，忍不住出言调侃：“那这么说，我应该向你收些学费才是咯？”
　　两人会意而笑。
　　笑声方止，楚留香眼波淡淡流转，抬头望望天：“天色不早了，我们快些走吧，最好是在日落之前赶到。”
　　上官无极奇道：“楚大哥这是要去哪里？”
　　“刚才我不是对那小阎王说了吗，我们去救两位朋友。”
　　上官无极更惊奇了：“楚大哥说得莫非是胡大侠他们？”
　　楚留香淡淡一笑：“不是他们又是谁。”
　　“难不成你已经知道他们的下落了？”
　　楚留香摸摸鼻子：“不错，我已知道他们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