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得来全不费工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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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听他们这么说，倒像是很受用，笑嘻嘻的看着他们，也不言语。
“楚大侠……”
上官无极刚开口，便被楚留香打断：“我们一路下来，也都算是熟稔了。我看楚某比上官姑娘你虚长几岁，姑娘若不嫌弃，就叫我一声楚大哥吧。”
上官无极微微一笑，脸色薄红：“楚大哥哪里的话，这是无极的福气。只是既然如此，楚大哥也就不要姑娘长姑娘短的挂在嘴边，就叫我无极吧。”
楚留香一愣，只觉仿佛服了甘草一般，从嘴边到胸口皆是淡淡的一甜，竟克制不住的自脸上流露出笑容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原本是为了拖延时间，吸引那古怪老头的注意才故意在此东拉西扯，谁知越说越真，到最后反而变成了外人眼中的打情骂俏，连两人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故意为之还是真情流露了。
那老头倒也好耐性，只站在一旁笑眯眯的听着这双小儿女“你侬我侬”，丝毫没有打断的意思。
过了不知多久，楚留香二人说得已是口干舌燥，稍作停歇之际，老头终于开口了：“唉！你们这一对小娃娃，果然是有意思。老汉我还真舍不得杀你们。”
“人生在世，总是免不了一死的。”楚留香淡然道，“无极，你怕不怕死？”
上官无极连一瞬都未曾迟疑，便坚定的摇了摇头：“楚大哥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决定要与你们同行的时候说过什么？”她顿了顿，依旧是如同当时一般笃定的语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誓死相随’！”
“誓死相随……”楚留香轻声念着这四个字，细细咀嚼，心中不由波涛翻滚。他何尝不知道这是多么重的四个字，多么深的一片情！这一刻，楚留香只觉得原本的疲惫，焦急，担忧仿佛统统不见了，只剩下满腔的感动与柔情。
老头见他们如此情深意重，竟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心事，不由叹了一口气，继而说道：“你们两个小娃娃，虽说就要死在老汉手中，可也算在黄泉路上有个伴，必然是不会寂寞了。”
上官无极朗声说道：“若心中无愧，死得其所，又有什么好怕的！”
老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好！想不到你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娃娃，竟恁的有胆量，比起许多在我手中哭喊求饶的大男人都强上不知多少！真是叫老汉我佩服了！”
楚留香轻轻一笑：“老人家你本就不该小觑了她。这世上本就有许多奇女子，是男人望尘莫及的。”
“不错！”老头赞许的点点头，“老汉我活到这把年纪，想你们俩这么有意思的人倒还是第一遭碰到。老汉敬重你们两个的为人，自是不会叫你们死的太痛苦。”
上官无极轻轻握了握楚留香与她绑在一起的手：“若要动手就莫再讲那么多废话了。今日我上官无极能与楚大哥死在一起，也算不枉此生。”
老头见她真情流露，对楚留香显是一片情深，不由得再度叹了一口：“都说人之将死，方吐真言。有这么一个标致的女娃娃与你同生共死，你这小后生也真是有福分。不过，老汉我有个怪癖，但凡要取人性命，必得这人先央求着我才成。”
上官无极冷笑一声：“你这老头倒是有趣，要杀人还要人家求你杀他。岂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天下的好事，莫非都让你占了不成？”
老头嘻嘻一笑：“不错不错，老汉正是此意。只不过，若是你不愿求我，老汉我也自有千百种方法逼得你非求不可。我看女娃娃你还是老老实实的莫要节外生枝，否则临死前还要受苦，岂非太不划算了？”
上官无极还来不及答话，只听楚留香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她与楚留香背对而绑，看不见他此刻表情，只得与那老头面面相觑，猜不透楚留香这次葫芦里又是卖的什么药。
片刻后，楚留香止住笑声，喃喃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老头绕到他面前，只见他满面挡不住的笑容，看上去竟颇为得意。
“你这小后生莫不是疯了么？临死倒还这般开心，与老汉我打起禅机来了。”
楚留香摇摇头：“晚辈并不是与老人家打什么禅机，而是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是以按捺不住心中喜悦。”
“哦？你想通了一件什么事？”
“之前，有位前辈托晚辈捎个口信给‘有求必应’包大同，奈何晚辈并不认得此人，因此苦恼不堪，恐不能完成那位前辈的托付。只是现在，晚辈终于想通，且已猜到那包大同的所在了。”
老头眉头一挑：“他在哪？”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楚留香定定的看着老头。
老头脸色未变：“何以见得？”
“所谓‘有求必应’，并不是但凡有所要求都会应承，而是你若求他送你去死，他必然满口答应，送你上路。是以老人家有个癖好，杀人前定要那人先央求着你杀他不可。”
老头哈哈大笑：“好一个聪明的小后生！不错，老汉我便是那‘有求必应’包大同。不知你所说的那托你捎话的前辈又是什么人？”
“‘白头仙子’莫念卿！”
此话一出，原本嬉笑怒骂的老头脸上顿时变了颜色，竟是满面焦急，仿佛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不可耐。
“是她？她让你捎什么话？”
楚留香不紧不慢的说道：“还请老人家松开绳子，为晚辈解开穴道，否则，晚辈怕是想不起来，要带着那话一齐去阴曹地府了。”
那包大同此时倒也听话，仿佛小跟班一般，楚留香说什么他便做什么，忙不迭的为二人松了绑，又急急忙忙给楚留香解开了穴道。
楚留香整了整有些凌乱的头发衣衫：“不急不急，老人家还需答应晚辈一个请求。”
包大同急急道：“莫说一个，十个老汉我也答应了，你快说便是！”
楚留香微微一笑，他就知道自己猜的不错，这白头仙子果然是包大同的一根软肋，此刻，原本武功深不可测，脾气也古怪异常的包大同便犹如一块泥胎，任由自己搓圆捏扁。
“那就请老人家答应晚辈，以后不再难为晚辈及一干朋友。”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包大同一拍胸脯，“老汉我虽说是杀人无数，江湖上名声不怎么好听才流落至此，倒也知道什么叫做言而有信。小后生你放心吧，以后老汉不再为难你和这女娃娃就是。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那白头仙子到底让你捎的什么话了吧？”
楚留香点点头：“莫前辈她让我告诉老人家，她欠你人情已经还清了，叫你莫要再找她麻烦。”
“完了？就这样？”包大同睁大了一双眼睛。
“完了。就这样。”
包大同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呆呆的愣了半晌，才垂首顿足道：“这老太婆！这老太婆！”“这”了半天，又似是不知该说点什么，竟像个小孩子似的蹬腿撂脚，发起泼来。
楚留香料不到他竟做出如此幼稚之举，又好气又好笑，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上官无极在一旁忽然微微一笑，蹲在包大同身边问道，“前辈，莫非……莫非您竟是情系于那白头仙子？”
包大同一张脸竟然忽的通红，像个情窦初开的小男孩般难为情起来，讷讷说不出话来。
上官无极见状，知道自己显然是猜中了，不由笑的更加灿然：“前辈，那您算是遇见贵人了。您难道不知道眼前这位楚大哥，正是闻名于江湖，让无数少女为之倾心的楚香帅楚留香吗？别的不敢说，这讨女人欢心的事啊，问他准没错！”
楚留香闻言大惊：“老人家，你可别停无极瞎说！晚辈哪里有这样的本事！”说着，无奈的看看一旁笑的得意的上官无极。
包大同眼睛骨碌碌一转，一跃起身，紧紧抓住楚留香的衣袖：“老汉不管你是‘楚香帅’还是‘楚臭帅’，只知道你能让这等标致的女娃娃对你生死不离，誓死相随，必然是对女人相当有办法的了。老汉我要拜你为师！”说着，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就要向楚留香行大礼。
楚留香大惊失色，急忙扶住包大同：“老人家，这、这可使不得！”然而包大同是死了心要“拜师学艺”，只听“咚咚咚”三声，竟是实实落落的三个响头！
楚留香拦他不住，当真是哭笑不得。“老人家，晚辈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可以收你做徒弟，只不过你若真对那莫前辈有意，晚辈倒可以送你一句话。”
“什么话？”
“所谓‘烈女怕缠郎’，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晚辈见那莫前辈也不是无情之人，只要老人家对她死缠烂打，倒还是有几分胜算的。”
包大同听了这话，眼睛发亮，竟一跃而起，喜逐颜开。“好！好！师傅说的对极！那徒儿就先走一步了！”说完，人便如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楚留香与上官无极互看一眼，都觉得这老头真是可爱，不由相对而笑。
“楚大哥，你这‘烈女怕缠郎’可真是够绝的。只是若是白头仙子莫前辈知道是你为那老前辈支的招，恐怕会恨得咬牙切齿，找你算账呢！”
楚留香微微一笑：“我想，她大概是没有这个时间了。”两人再度相对而笑。一直以来的愁云惨雾，心思重重，在这笑声中也仿佛烟消云散了。
楚留香四下看看，笑言：“这里虽说有些脏乱，倒也是个歇脚的地方。我看再过不久就该天亮了，你也累了，不如就在这休息一下，明日一早再启程吧。”
不知是忽然醒觉而羞怯于刚才与楚留香绑在一起时的真情毕露还是担忧父亲的下落与未卜的前程，上官无极没作声，只是低下头去微微颔首。
于是两人背靠背的坐在破庙角落中，一夜无语。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