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黑化之路[穿书]》榆一

5、温竹轩 少年的眼睛

　　然而许逸心里揣着明白装糊涂，还要随口开个玩笑：“怎么，难不成你要告诉我你后悔了，想下山了？”
　　竹喧一脸认真地凝视许逸的眼睛：“……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要告诉少爷。”
　　两人对视良久。

　　“到我屋里来说。”许逸放下铁锹，低头抖了抖衣袖。
　　奇怪的是许逸又是松土又是刨土的，这么忙活了半天，衣裳居然还保持着最初的干净整洁，只是袖口处稍微有点发皱罢了。

　　偏殿比起之前的客栈厢房好了不知多少倍，而且有侍从时不时过来打扫，即使这么多年无人居住，也几乎可以算是一尘不染。
　　“倒还挺干净的，不用我再打扫了。”许逸小声嘟囔了一句，接着一屁股坐在案几旁的垫子上。
　　066在他坐下去的一瞬间开口：“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的？”
　　许逸疑惑反问：“我有什么可着急的？这应该属于支线吧，知不知道的也无所谓——只有我的主线任务才值得我着急一下子。”
　　066：“你就不怕你这么一磨蹭，他到时候反而不想说了？”
　　许逸：“我就是想给他时间，让他最后多考虑一小会儿，考虑清楚了再告诉我。”

　　竹喧没跟着许逸坐下来，反而“扑通”一声跪在许逸的面前。
　　“少爷，其实我不是孤儿，我是……温成尹的儿子。”
　　许逸配合地露出个适当的惊讶神情道：“噢？你不是孤儿……”
　　等等，温成尹……
　　啧，这名儿怎么这么耳熟？
　　066凉凉开口：“因为那是你任务对象之一温成愈被人暗害而死的大哥。”
　　啊？？？
　　你再说一遍？
　　许逸的表情险些裂开。

　　一时间他震惊得都忘了先让竹喧起身，就听竹喧跪着继续道：“我本名温竹轩，轩宇之轩。五年前在天霄宗，我被人冒死救出来，结果救我的人在半路上因受伤过重而亡，后来我又被卖入奴籍，几番辗转才入了许家。”
　　短短几句言语，轻描淡写道出过往，却无人识其背后的千万艰辛苦楚。
　　与他面对面的许逸更无从知晓，他尚算平静的面孔下是怎样的翻涌如潮。

　　几秒前的许逸怎么也没想到几秒后自己就被现实狠狠打脸。
　　许逸：“小六子，你给我出来！”
　　066：“冷静，冷静，咱们有话好好说……”
　　许逸：“竹喧怎么就变成温成尹之子了？”
　　066：“这个……”
　　许逸冷笑：“这回又是不可抗力因素导致？让一个在剧情简介里分不到几句介绍的人，戏份突然增加了这么多？”
　　背后有金主吗这是？还随意更改人物戏份的！
　　许逸在客栈时猜到竹喧身世，但当时压根也没往他的任务上想。
　　066沉默。
　　许逸开始怀疑，如果一直规规矩矩按着系统提供的剧情介绍来做任务，他很可能得个任务失败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许逸缓了缓情绪，勉力控制好表情，轻声叹了口气：“竹轩，你……你先起来说话。”
　　温竹轩一直微垂的头这才抬起几分来，像终于获得赦免似的听话站起身坐下。
　　“少爷，你不怪我吗？”他语气黯然。
　　“怪你什么？”许逸端起案上茶杯，握在手里用手指捻着打转，“怪你这么多年都不告诉我？”
　　温竹轩有一弹指的静默，而后道：“我起初没说，为不敢说，后来却是不愿说。”
　　许逸听出这是实话，抬眼看温竹轩：“为何不愿？”
　　“正是因为……我的父亲，是温成尹。”

　　许逸愣了一愣，才在066的提醒下明白过来温竹轩的意思。
　　天霄宗前任掌门温成尹一度是百姓口中谈之色变的对象。
　　不单单因为其以性情暴烈嗜血闻名，更因为传闻他曾经独自一人亲手屠尽他的仇人。

　　“那些事到了百姓口中成了传闻，自然有被夸张放大的地方，然我爹他……确实杀过不少人。”
　　温竹轩说到这里停顿了一刹那，闭了闭眼：“那时我担心，我担心我若说了，会让少爷你害怕我，厌恶我。”
　　甚至于……远离我。
　　“于是年复一年，你就这样越来越不想说了，是吗？”
　　许逸得了温竹轩轻轻的一点头。

　　许逸又问：“即使一开始你身无分文，但在攒够了路费后，你为何不回去找你叔叔？”
　　为什么不回天霄宗，反而在许家蹉跎这么些年？

　　温竹轩毕竟年纪尚小，脸上藏不住过多情绪，许逸一问出这句话，他的脸色顷刻间有所变化。
　　像是隐有不忍，更多的却是愤慨和恨意。
　　“我……不确定天霄宗是否还有我的容身之地。”
　　隐隐有某种猜想浮上许逸的心头，他略一皱眉，“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怀疑，当年暗害我爹的幕后主使，就是我叔叔——天霄宗现任掌门，温成愈。”

　　于是事情变得更加不对劲了。
　　许逸：“按理来说，温成愈黑化前应该是个好人没错吧？”
　　066：“是啊。”
　　许逸：“那温竹轩怎么又有这种猜测？会不会温成愈这个人的人生轨迹也发生了变化——”
　　066连忙打断：“可这只是他一个人的猜测，又不一定正确。”
　　许逸：“好吧，也是……”
　　转瞬他又变脸：“如果不是你不靠谱，至于出现这么多幺蛾子吗？”
　　066表示委屈：“这也不能全怪我嘛……”
　　066：“嘤嘤嘤。”
　　许逸：“得，赶紧打住，别给我整这套，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

　　温竹轩直到此刻才像是身心终于完全松懈，双手不再似最开始时绷得那么紧。
　　仿佛他必须靠着这一点紧绷的气力来支撑自己。
　　“我原本……是打算等到最后再说的——也就是两三年后我再大一些，有足够的能力可以回天霄宗调查当年真相。但没想到，少爷偏偏入了清源派。”
　　所以他不得不现在就坦白。
　　总好过之后在清源山与温成愈碰上，被当面认出来，然后传到许逸的耳中。
　　那是他不愿见到的局面。

　　许逸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我听说……温掌门和我师尊关系不错？”
　　温竹轩肯定地“嗯”了一声。
　　“所以他偶尔会来清源山，而就算清源山这么大，你们也总有一天会撞见，然后你就有很大的可能性会被他认出来——所以你才会选择现在就告诉我。”
　　一番话结束，许逸抬眼看向温竹轩，眼里噙着些许笑意，“我说的可对？”
　　温竹轩笑叹：“少爷从来都很聪明。”

　　殿外有风携着草木清香，拂过廊侧垂落的流苏，激起一阵阵波浪似的飘动，最后在抵达许逸的指尖前消散。
　　许逸放下了茶杯。
　　他神色比起先前要更正经肃然。
　　“但是，竹轩——”许逸甚至扳正了自己的坐姿，尽力使自己显得更认真严肃一点，“你有没有想过，暗害你爹的人也许从头到尾就不是温成愈，而是另有其人？”
　　温竹轩缄默。
　　足足过了将近有半盏茶的时间，他才开口道：“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怀疑他……放心吧少爷，在没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前，我不会贸然下论断的。”

　　温竹轩走后，许逸把自己摊成“大”字形躺在床上。
　　许逸：“男主还没搞定，就又冒出来另一个任务对象，实在前路漫漫……”
　　他颓得简直连种花的心情都要没了。
　　种花哪有任务重要？
　　种花哪有活命重要？
　　066弱弱安慰：“宿主，你千万不要被眼前的一点困难所打倒，千万不要放弃啊。”
　　许逸呵呵一笑：“你也就只能安慰安慰我了。”
　　话里的嘲笑意味明显，但066理亏，没话可怼他，便只好沉默。
　　许逸：“我知道你的意思，任务是要循序渐进的，所以种花还是得种的。”
　　066：“……你的话上半句和下半句有什么直接关系？还有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然而许逸已经满血复活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兴冲冲地朝后跑去了。

　　许逸挑了一小块最好的地方种下扶桑花，心满意足地扛着铁锹打量自个的劳动成果。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沉稳而不紧不慢的步伐，是谢嵩云。
　　“你这是都种好了？”
　　谢嵩云尽力使自己的语调放轻，甚至带了点闲聊式的语气。

　　谢嵩云刚把沈奚打发走，想起自己的小徒弟，不知他种好花了没有，就走到“后院”来瞧一瞧。
　　才绕过昀虚殿，打眼就瞥见许逸骄傲地仰着脑袋的身影。
　　那模样，就像后头翘了个狐狸尾巴正摇摇晃晃好不得意。
　　谢嵩云也不出声，就只是站在原地默默看着许逸的背影，不知不觉眼底渐渐浮现几丝浅淡笑意。

　　许逸甫一听到谢嵩云的脚步声，忙不迭地就把肩上的铁锹拽下来，却不知谢嵩云早已在他身后站了有一会儿了，连那脚步声也是故意加重来提醒他的。
　　“师尊，你来啦。”许逸转过身，抬起一张笑盈盈的脸去迎谢嵩云。
　　那目光看得谢嵩云有极其短暂的愣神。
　　少年的眼睛清亮剔透如琉璃，眸中的光芒几番流转后通通凝在一处，好似满心满眼都只剩下面前的谢嵩云一人而已。

　　然而实际上许逸在犯花痴。
　　许逸：“小六，我师尊不愧是第一好看的，这脸我看上个几百年都不会腻。”
　　066：“收收你的眼神。”
　　许逸讶异：“很明显吗？”
　　066：“人家师尊都被你看愣了。”
　　噢嚯，师尊不好意思了。
　　许逸这才稍稍垂下眼睫不再直视谢嵩云了。
　　转而面向身后的土地，指着信誓旦旦说：“师尊，不出半个月，我一定能让您见到扶桑花开的！”
　　谢嵩云不语，顺着许逸手指的方向看了看，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