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黑化之路[穿书]》榆一

6、早训 “你确定他

　　第二日许逸好险就错过了早训。
　　原因无他——睡得死沉以至于起晚了。
　　早训于卯时四刻开始，许逸昨夜特地早早上床，但还是到了卯时三刻左右才醒，匆匆洗漱完毕后一路疾跑到早训地点时，恰好快到四刻。
　　不过许逸向来贪睡，从小便是如此，这回能做到自己早起，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许逸一口气未喘匀，抬头就见一个面容娇秀的小姑娘朝他缓步走来。
　　“你就是尊上新收的弟子吗？”
　　声如其人，清脆泠然。
　　许逸瞧她面上明晃晃地挂着好奇，心里觉得有趣，勾起唇角笑道：“你认识我啊，小师妹？”
　　姑娘见许逸笑了，也跟着灿烂一笑，“经昨日一场，清源山谁不认识你啊？你叫许逸对吧？我叫宋越溪。”
　　许逸心道：“这就是那个被清源派收养的孤女？”
　　066：“没错。”
　　许逸：“长得还挺好看。”
　　066：“……”没有你好看行了吧。

　　陆焕之跟在她身后上前，出声唤道：“师妹，注意言辞。”
　　宋越溪听见这声师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然后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不满地朝许逸道：“哎，你怎么喊我师妹啊？我可比你早入清源，你得称我一声师姐才对！”
　　之后就一副等着许逸有所表示的模样看着许逸。
　　许逸一挑眉，“师”字的口型才要做出来，却在宋越溪期待的殷殷目光下转而与陆焕之说话：“焕之师兄，一日未见，想我了没？”

　　陆焕之一愣，接着又摇头失笑。
　　偌大一个清源山，想来除了许逸，就再没有人会这样和他说话了。

　　昨日拜师大典后两人就没再见过，陆焕之忆起昨夜睡前心里头的忧虑，问：“许师弟，你昨夜可睡得习惯？”
　　这样的话由陆焕之问出口不太妥当，但先前赶路时许逸曾向他抱怨过客栈的床铺不好睡。对方或许只是随口一说，他却不知怎的放在了心上。
　　许逸也不在意陆焕之没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本来也没想得到答案。
　　“还可以吧，昀虚殿的床和枕头跟我八字挺合的。”他懒洋洋拉长了声音。

　　宋越溪本还心心念念地想向许逸讨要那声师姐，然而时刻已到，早训不得拖延，她只好先按耐下去。
　　陆焕之身为清源派大弟子，此时已站到了众人所在的最前方。
　　许逸心下好奇，问066：“这个早训，要做些什么？”
　　066：“念经。”
　　许逸吃惊重复：“……念经？”
　　066：“哦，准确来说，一半是念经，一半是背门规。”
　　许逸：“清源派还有门规的？”
　　066：“那当然，每个门派都是有自己的门规的。”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陆焕之两手空空，嘴里熟稔地念起一大段许逸完全陌生的字句。
　　显然是背得滚瓜烂熟所以都不需要看书了。
　　许逸一头雾水：“这是在念什么？”
　　066回答：“老子的《道德经》。”
　　语气竟然与陆焕之一样正经肃穆。
　　然而这与许逸想象的早训完全不同。他以为一大早起来，怎么也得练些基本功的。

　　陆焕之念完第一句，底下一众弟子也纷纷跟上，声音逐渐趋于整齐。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
　　好在众人吐字清晰声音响亮，许逸没头没脑地也慢慢跟上了他们的节奏，一句一句地跟读。
　　许逸念着念着，正觉得甚是无趣，身旁忽地有人凑近。

　　“师弟，要不要跟我一起看？”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没有靠近，他都不一定能听见。
　　不必抬头，许逸听这声音就认出来人是宋越溪。
　　她把手上捧着的书册立起来遮挡住半张脸，仅露出一双狡黠灵动的杏花眼，“只要你好好地唤我一声师姐——”
　　合着这小姑娘还是惦记着要让他喊师姐。

　　许逸暗自觉得好笑，以同样大小的音量回复道：“你看起来比我小，凭什么让我叫你姐？”
　　宋越溪眼珠滴溜溜一转，轻哼一声：“这是规矩……再说了，你怎就知道我岁数比你小的？万一我就比你大呢？”
　　许逸斜睨她一眼，她立刻转开视线。
　　瞧那模样，竟是倔得一点都不肯服输。
　　许逸抬眼望了望陆焕之，见其未留意此处，才低下头认命道：“好好好，宋师姐，行了吧？”
　　入门两年头一回被人称作师姐，宋越溪心满了意足了，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心情雀跃，还装模作样地抬起手拍拍许逸的肩头。

　　陆焕之的注意力就没怎么离开过许逸和宋越溪那个方向。
　　也自然看见了两人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画面。
　　他心里没由来地涌上一股异样情绪。
　　甚至忍不住想，许逸果真天生讨人喜欢，宋越溪不过第一次见他，就能和他如此亲昵，而她面对自己从来恭敬有余亲密不足。
　　该是许逸生来就有让人忍不住靠近的魔力吗？

　　许逸得了宋越溪大方施舍的《道德经》，边看着书上字眼边念，本来就没怎么睡够，这下反而越念越感到困倦。他兴味阑珊地扫了一眼四周，伸手轻拽宋越溪的衣袖。
　　他问：“这得念多久啊？”
　　不料宋越溪只瞪他一眼。
　　许逸困惑回看。
　　这小姑奶奶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好一会儿他才在宋越溪的眼神暗示下明白过来，哭笑不得地给他的问话添了前缀：“宋、师、姐，我们要念多久呢？”
　　“宋师姐”三个字被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于是宋越溪慈爱地看着起码比她高了一个头的许逸，笑眯眯地说：“一般是要念满一个时辰的。”
　　许逸回以一个更加友善的微笑。
　　“那要是肚子饿了呢？”
　　宋越溪仍然目光慈爱，“憋着吧，师弟。”

　　许逸深吸一口气：“066，你快出来。”
　　066：“咋了咋了？”
　　许逸：“你刚刚说……道德经念完还得背门规是吗？”
　　066：“是啊，怎么了？”
　　许逸：“那门规它长吗？”
　　066：“好像……不长吧。”
　　……你这个不确定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待门规也背完，许逸深感自己回到了当年高考前夕背书的时候，脑子里的文言文立体环绕十八圈不带停歇的。
　　这门规你告诉我不长？当初他背得要死要活的离骚在它面前都不值一提好吗？
　　清源派堂堂天下第一门派，派内弟子却要一大早起来念经背门规——这种毫无人性的要求究竟是谁提出来的？
　　我谢谢他大爷的。

　　远在掌门房中的林玄策突如其来打了个喷嚏。
　　“掌门？”对面人正说着话，被这么一打断而停下。
　　“无事，你继续说。”林玄策摆了摆手。
　　刘青杉咳嗽几声，才继续道：“总之，许逸就是个本来挺有钱的纨绔少爷，因为家道中落才答应来清源山的。”
　　林玄策摩挲着下巴沉吟不语。

　　“师兄，”刘青杉在私底下都是这样称呼林玄策的，因着他们本是同门师兄弟，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在，“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许逸确实天赋异禀，这点无可置疑——说不定谢嵩云他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选许逸做徒弟的呢？”
　　林玄策听了，掀起眼皮看向他，“你确定他没有问题？”
　　刘青杉当然不确定。
　　关于许逸这个人，他只问过客栈里的小二，从对方寥寥几句说辞里了解到许逸，但谁知道是真是假。
　　可他一向心大，自认为自己看人不会有错，信誓旦旦回答：“没有。”
　　半晌后林玄策才点点头道：“行，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昀虚殿中。
　　谢嵩云从云镜中看到刘青杉离开林玄策的屋子，才挥袖收回云镜。
　　林玄策一向忌惮他，又是个疑心病极重的人，所以他从决定收许逸为徒起就知道林玄策一定会有所怀疑。
　　怀疑他倒也没什么，谢嵩云这几年来不知道被人忌惮怀疑过多少次，早已习惯了。
　　但这次不同，这次多了个许逸。
　　许逸是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徒弟，都是因为他才处在风口浪尖的位置上，他必须保护好许逸。
　　就算许逸……真的有什么问题。

　　“师尊！我回来啦！”终于吃上早饭后的许逸身心畅快，噔噔噔跑回昀虚殿，说话的语调都比平时更活泼欢快。
　　谢嵩云转身。
　　他对着许逸微微颔首，道：“早训结束了？”
　　许逸点点头，“师尊，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谢嵩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直接便开始了。
　　他极慢地念完一串口诀，特意留出一些时间待许逸消化，又道：“炼气在于凝神。今日我只教你这一套口诀，你记住之后还需自行体会。”
　　谢嵩云从未教导过谁，没有任何经验，只按着自己的方式
　　传授法诀，也不知许逸是否能听懂。
　　他看着许逸略显懵懂的表情，忍不住又说：“炼气一层乃入门级别，想要找到窍门不会有多难，你只要记住一点——用心去感悟。”
　　许逸对上谢嵩云的目光，竟然窥到其眼底隐秘的少许关心，心中一动，便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道：“我明白了师尊。”
　　原来师尊也会关心人，只不过一样不肯直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