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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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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一节晚自习,那么往上一节课就上得极不安静,导致林鹬这班被扣下来了几分钟,等全校都走得差不多了学生才一溜地冲出去。
林鹬一点也不想回那里吃饭,慢慢吞吞收拾好书包,告诉了向南一声,不情不愿地自己离开教室。
“你好慢啊。”一男一女站在教室边上,女生耷拉着眼皮,很不友好地说。
“那你可以去取校门口投诉这个老师。”林鹬悠悠走过去,“而不是跟我说。”
鬼知道你们俩个发善心在外面等着。
江愿神色冷了冷,开始发脾气:“你什么意思嘛,我们等你等久了还是我们错了?真不知道你哪来的底气说这些,装什么高高在上,就一差班的倒数,老子考前五十的时候你怎么不硬气呢?”
江愿一口气说完,脸气得发红,林鹬却丝毫不把她当回事,大步向前走。顿了一会儿她应该是估摸着江愿讲完了,敷衍道:“那我对不起你。”
“你妈的。”
江愿的公主脾气林鹬见识且真切体验过,就算没出来晚,她也会发发脾气以示自己的地位顺便炫耀她的学霸身份。
在竞争残酷的溯州高中,前五十不错了。
三人一路少语,就算彼此都是兄弟姐妹没阻挡不了尴尬,好在澜苑离这儿只有几分钟脚程。
江层兄妹领着林鹬走进电梯,按下楼层,说了些林鹬不知道的事。她没听,低头看着地,控制不住自己去踩了踩底。脚尖触碰后敲敲,收回,再来一次。
“你有毛病吧。”
江层和江愿说完话,本来有些话想跟林鹬交代一下,结果刚转头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江层江愿默了,顶着“你他妈个智障别和我们待在一起影响智商”的表情等着林鹬的解释。
林鹬在他俩面前不受拘束,很是自在,张口就来,“我看猜猜电梯会不会坠毁”
两兄妹依旧无语,表情都一模一样。
江层要说的话卡在嘴边懒得说了,看着面前缓缓打开的电梯门。反正也是些无关紧要的,做错的后果都是林鹬的。
走到门口,大门半掩着,明显是里面的人知道他们回来特意留的。里面温暖的光溜出来,晕得那片都明亮温柔。
江层拉开门,左手边就是饭桌,不过和玄关处做了隔断。江国忠坐在椅子上,李淑从里面端了菜出来。
李淑放在菜,抬起头看了眼三人,对着自家孩子眉开眼笑,“回来了呀,书包放下,吃饭啦。”
那两个应声,李淑又回厨房拿筷子,边说:“那个林鹬,进来把饭舀了端出去。”
林鹬没说话,对着一切都觉得自然,换了鞋放下书包就走进厨房,拿了碗盛饭。
等林鹬盛了自己的饭出来,在桌前坐着的人已经在吃来。林鹬轻手轻脚地走到那个空椅子边上,坐下,埋头扒饭。
桌上就江国忠和李淑聊着三小孩不知道的事。
林鹬一粒一粒地吃饭,想着让自己吃慢点,尽管这个过程漫长尴尬,也比早吃饭痛苦二选一好得多。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江国忠单方面中断了和李淑的聊天,有些严肃地看着林鹬,“啧,夹菜啊,都是一家人不要拘谨。”
“嗯。”林鹬动了动筷子,夹了一筷子离自己最近的小白菜。
江国忠这才满意,也不想着继续和李淑的那个没营养的话题了,开始扯三孩子。
“对了,你们是不是要考试了。”
江愿挑了块肥肉出来,皱眉道:“这才几月啊,还有几周才半期考,你慌什么呀。”
“就是问问你们成绩。”江国忠委屈了一下,“那你们最近有什么考试吗。”
江愿:“有月考,但是不怎么正式。”
“自己考得问心无愧就好了,其他的不用管。是所有年级都考还是就你们年级?”江国忠加了块肉给江愿。
江愿更不耐烦了,把肉夹给江层,“你这不是废话吗,肯定是所有年级呗。”
“那你们三个考得怎么样。”
江国忠说出的话意料之中,话头刚起林鹬就猜到会有这么一环节了,但真到这时候,还是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样说可能很不尊重您。
但是二伯,我成绩最差,怎么考的一中校您心里没点数吗?
林鹬艰难地、强装镇定地往嘴里塞米粒,听着江家两兄妹摆分数,预料着自己待会儿有多么惨烈。
江愿月考发挥不错,抢先一步,“也就一般,语文128,数学130,英语135,副科记不清了。”有点小自豪,眉梢都不自禁地往上扬。
相比之下,江层就淡定很多了,不紧不慢地吃饭,吃完一口报一科:“语文132,数英都上140,物理102,其他都近满分。”
李淑心情好地哼了声,江国忠也眉开眼笑,林鹬的内心小人瞬间躺地装死。她选择闭麦。
江国忠的眉目都透着慈祥:“林鹬呢?”
江愿扬起下巴看向林鹬。
“我考得不太好。”
林鹬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手中筷子一抖差点没抓稳,硬着头皮刨碗里的饭。
当时外婆怎么说来着?
你要好好学习,要考得比表妹好,她这人太目中无人,得压压她的风头。
当时处在那种让人感觉浑身爬满蚂蚁的尴尬处境,丢脸之余,林鹬想的竟然全是这个。
“哼,你那个侄女什么成绩你不知道?当时考上还不是运气好?”李淑嗤笑。
江国忠听到这话多少不高兴了,但也没反驳,拧着眉瞪李淑:“少说点吧你。”
“诶,我说得有错吗?”
“人家孩子在这儿呢……”
在两人吵起来的边缘,在江愿生气前林鹬轻舒一口气,没什么情感起伏地说:
“语文80,英语53,数学38,其他太差没记着。”
话音一落,先是陷入小段沉默,而后江国忠才安慰道:“没事,考试而已,高中的知识很难的,反正以后的出路也不止考大学这一个,条条大路通罗马嘛……”
没有人再说别的,听着江国忠顺着话题开始长篇大论。江愿随手扯了张纸擦嘴丢在桌上离开,江层拿着碗放进了厨房水槽里。林鹬不适应自己一个和两个大人同桌吃饭,放下筷子将江愿用过的一堆纸丢掉,收拾好她的空碗一起放进水槽准备洗碗。
水缓缓从水龙头流出,冰冷的水逐渐转热。林鹬挤了泵洗剂精,就着洗碗巾清洗碗筷。
当最后洗筷子的时候,李淑拿着两副脏碗筷进来,放在水槽旁,心情愉快,“记得洗干净点。”
林鹬没看她,点头,“知道了。”
“等会你二伯就走了,在这待会儿,别稀里糊涂就走了。”
“嗯”
李淑这才放心离开。
厨房这下没了人,林鹬洗碗的姿态也轻松起来,可这种轻松还没维持多久,江国忠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他四面看了看,站在厨房门口问:“怎么就你洗碗啊?不是让你二姨去叫人了吗,江愿江层呢?”
我在您吃完饭之前就快洗完了。
林鹬笑笑,“碗不多,不需要那么多人。”
“那怎么行。”江国忠扯着嗓子往房间那边一嚎,“江愿江层,过来洗碗。”
李淑被喊得烦,“她爱洗就洗呗,你管那么多干嘛。不是还要赶飞机吗,快点走吧。”
江国忠没管,要自己去拉人过来。林鹬真觉得没必要,咬了咬嘴里软肉道:“不用了,快洗完了。”
女孩抿着唇笑了笑,一副乐意无所谓的样子。江国忠放下心来,也不强求了,到玄关处换鞋离开。
现在只需要等几分钟就可以回去了。
林鹬将碗筷放回橱柜里,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抱着书包在客厅里呆坐了几分钟才走。
夜晚的风湿润带着凉意,天色漆黑如墨倒,唯有街上灯火明亮依旧。
林鹬背着书包,不太想回去。
被通知来这儿吃顿饭时,她整个人都不自在得要死,恨不得下一秒就可以回她那个破破烂烂怪危险的小窝。现在真可以回去了,反倒舍不得这儿的繁华与安全。
林鹬漫无目的往乐坊走去。
乐坊离这边不远,但那条街就是莫名地没什么人往来。大概是那边的几乎占了整条街的餐馆什么的既不出名又不好吃吧。
她踢着石子,踏这方格往那边走。
行人逐渐稀少,灯光也明显没有那边明亮,靠着路灯看清前方的路。各种餐馆纷纷打烊,抛开路灯,着眼望去,昏暗一片。
环境处处都瘆人,仿佛下一秒就会钻出一个人来抓住你的手臂,将你拖进角落。
林鹬被自己吓到了,听见一点响动后不争气地往前跑了几步,尖叫声卡在喉咙化作小小地呜咽,后在一个路灯底下停下。
路灯的明亮在这一刻让林鹬体验了个淋漓尽致。亮白的光照下来笼罩住她,头顶平添一层光晕,少女的脸庞被映得愈发小巧温柔,只是眼睛含着光却无神。
真想有个人可以来陪陪我。
林鹬眼睫垂着,脚尖碾了碾路边边的落叶。
要不然回去了吧。
她抬起头,乐坊旁边她路过很多次的药房亮着灯出现在眼前。门口的一排椅子上坐着个人,黑色短发,看着像个男生。
那个人埋着头,虽说看不清脸,可直觉认为是个帅哥,导致林鹬盯着看了一会儿。等想起不妥时,那人已经抬起头。两人隔着一个不宽人行道,将对方的脸看得清楚。
视线……应该是交汇的。
第一次想什来什么。
林鹬眨眨眼,内心挣扎着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寒暄几句。
可万一陈溺压根儿没认出来她呢?而且他俩现在的关系到底有没有熟到见面需要打招呼的程度?
仗着没有近距离面对面,林鹬硬生生和陈溺相互看了个几十秒。内心激烈的争斗后,林鹬走上前,准备打个招呼。
她从光中抽离,一步一步朝着陈溺走去,书包带子垂着,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晃。林鹬在他面前站定,露出一个小小地笑。
陈溺仰头看着她。
这种时候说“你好啊”之类的就太生硬了,林鹬都想好了问“你怎么在这儿”的时候,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少年身材尚且单薄,在这还不算暖和的夜晚里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薄薄的长袖衣服。上面干涸的血迹触目惊心,看着质感很好的衣服被划破,只一眼,就能想象到衣料下藏着怎么的皮开肉绽。
这种时候问你怎么在这太他妈缺心眼了。
林鹬咽了咽口水,垂在身侧手微微抬了抬,想去碰了碰那处,“你还好吧。”
弯了弯腰,对上陈溺的眼睛。
这次她忍不住地没有很快躲开。
陈溺的其实眼睛很好看,眼型狭长,眼角向下微垂,瞳孔漆黑像是化不开的浓墨。睫毛向上翘,长而密,显得眼睛深邃。
平常安静的时候整个人冷淡,眼底的神情貌似只有平淡二字可以形容。现在抬头,眼里带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情感,竟有几分深情与病态的听话。
林鹬一怔,终究是移开了目光,耳根通红。
面前的少年保持着沉默,在她移开目光的刹那喉结滚了滚。或许是女生眼里的关切太不加掩饰,他心中动容,心脏收紧又放松,一时无法形容此时的感受。
陈溺顿了顿,张口,而后听见自己的声音混着冷风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
“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