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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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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那种受伤小动物会说话了,委屈巴巴地跟人诉苦,希望主人可以抱抱它,安慰它。
这是林鹬始料未及的,她扭过头,一脸的迷茫,而陈溺认真地看着她。等反应过来后林鹬指了指陈溺旁边的透明口袋里装的棉签和什么不知道的玩意儿。
“这是碘伏和棉签吗?”林鹬从没处理过伤口,平时不管伤口大小都是放任不管,给伤口消毒抹药需要什么她也一概不知,只能凭借看的小说剧情推出这些应该是什么。
陈溺没否认,点头,“嗯,还有一瓶生理盐水。”
或许应该再问问伤势,问需不需要帮忙上药。
林鹬纠结下一步她需要做什么?
上药会不会让人家觉得她想占他豆腐和多管闲事。
一番考虑后,林鹬选了折中的。她不好意思地摩挲了一下手指,视线放在她最直观可见的他的伤口上,小心翼翼地问:“你肩上这块……涂药方便吗?”
林鹬问得无比真诚,下一秒内心表情狰狞起来。
你有毛病吧?人家没事在大街上涂药,脑壳抽了吧。他会不会觉得她脑子有问题很烦人啊。
林鹬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好在陈溺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确实不方便。”
他眸中映着她的脸,似乎有笑意涌动,“你可以帮我吗?”
林鹬没辨清他眼底神色,想了想他们之间的交情,得到同意后松了一口气放下书包坐在陈溺旁边的椅子上,摸了摸他沾了血的肩膀。
“我看看咯?”
“嗯。”
林鹬两只手将划开的衣料两边扒开,只是一片染上血污的肌肤,移到上面才看见那看着就很深的伤口。
林鹬从没见过这种样子的伤口,觉得那一刻自己的心也被人划了一道这样的口子,心尖跟着短暂地酸了酸。
这种感觉转瞬即逝,林鹬舔舔唇,一脸正经和紧张地抽出几根棉签沾上生理盐水,准备先清清陈溺肩上已经凝固变得乌红的血迹。
用棉签擦实在麻烦,又要勤换,那林鹬干脆先把伤口周边的血擦干净。
从药房里透出来的光实在不能让林鹬通过衣服的一个划口去把陈溺的伤口看得清晰。于是在血迹擦干净后 ,她拿着沾了碘伏的棉签把划口撑着,借着光自然而然地凑上前,几乎下巴要碰到陈溺的背。
她做事太过专注认真,又从心里害怕帮别人时做得不好而遭到讨厌,所以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少女眉眼认真,眼睫垂着认真得染上不知从何而来的虔诚。她轻轻地涂着,觉得会很疼便下手极轻。
“会不会疼。”她的声音又软又柔还小声,像是用气音说话。
像小猫主动拿头给你摸。
陈溺能够明显感觉的身后人的靠近,甚至觉得能感受到姑娘温热的呼吸撒这他的伤口处,痒和疼混杂着,往人心里去。
他一向不喜欢有人和他之间的距离太近,更别说让别人看见夏天穿T恤都看不见的部位、肌肤。
可林鹬是个意外,她出现在这是个意外,她的性格是个意外,他莫名觉得对待她应该小心些也是个意外。
或许那次在教室门口看见她时的感觉并不是错觉。他能感觉到她的无力烦闷与渴望逃脱,和他无比相似,所以对她也更为理解。
陈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勾唇笑着,连着眼角都染上笑意,“疼啊。”
夜晚寂静,短暂的交流后是无言。
林鹬细细地给伤口涂抹碘伏,收尾时才猛然发现自己和陈溺之间的距离多近。她不自觉屏住呼吸往后退,心中翻起淡淡的难受。
她蹙着眉,尽力想把这种难受压下去,赶紧放下棉签,退得远远地说:“好了,你需要贴个创口贴吗?”
林鹬一时没控制住说得很急,语言表达上劣根稍微表现出来,她自己没发现,听的人却能察觉到。
含含糊糊的,快得有些字听不大清。
“不用了,麻烦你了。”
“没事。”林鹬手里捻这那几根脏了的棉签,看着陈溺站起来理了理衣服,眼睛偷偷往他伤口处瞟。她还是挺担心的。
“那个,你能不能等我一下。”林鹬鼓起勇气小声道。
陈溺疑惑地偏了下头,“嗯”了声也不询问原因,乖乖站在原地等。
他看着女孩小跑到不远的地方把棉签丢了,然后走进药房,在收银台晃悠了一下等到面前的两位阿姨结束聊天语才敢问些什么或者结账。
一会儿,林鹬拿着一个小盒出来,边走边拆开,一连的创口贴被拉出来,吊在空中。
林鹬站在陈溺面前,仰头看了看他 ,他也垂眸看她,明明猜到了她要做什么还是幼稚地想等她开口。
林鹬思考了能不能垫脚帮陈溺贴上创口贴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你坐下吧 ,我给你贴创口贴。”因为你太高了我怕贴得不好。
那点幼稚心里得到满足的陈溺听话坐下,感受着伤口再次被暴露在冷风中,然后一点一点被创口贴封住。
伤口还是有点长的,所以林鹬一个一个斜着贴。女孩的指腹温热细腻,捏着创口贴的两遍轻轻落下,在两个人皮肤相触时又触电般离开,而后在尾端用指甲划了一道过去让创口贴粘稳些。
所有的小动作陈溺都清晰地感觉到。
“好了。”林鹬把废纸揉成团塞到口袋里,将自己的书包拿起来背着,“那我走了?”
她脚步微动,正欲到另一个地方逛逛。
“那边十字路口有很多小吃摊。”
陈溺压着嗓音,仰视林鹬,说着和刚刚发生的都无关的话。
“你要去吗。”
林鹬嘴唇微张,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大晚上邀请一个女生去逛小吃街?
而且你还带着伤?
林鹬说不震惊都是假的,加上她那性格,当下还是拒绝得好。
“好。”
性格使然,林鹬拒绝不了,更何况她很记别人的好。只要陈溺开口,不触及底线的她都能答应。
林鹬应下来,漂亮的杏眼里装着细碎的光,懵懂得像只小鹿。唇微微扬着,饱满粉嫩,中间一颗唇珠,笑起来带了蜜。
她的唇生得是美。
陈溺自小被教导与人说话时要看着别人的眼睛,代表尊重,他也一直保持着这样的习惯。可这次,目光不知怎么落到她的唇上,那抹艳丽的红。
是否能争得过沾了晨露的玫瑰。
陈溺自知失礼,无措地看向林鹬身后的大树。
“不过你衣服上的血太明显了吧。”林鹬说。
“确实。”陈溺从椅子上拿起校服穿上,干净蓝白色挡住了刺眼的红,他长身而立,本就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现在看不出来吧。”
“看不出来了。”
“那我带你去。”
“好。”林鹬应声,落后半步地跟着陈溺走。
陈溺当时问林鹬去不去逛小吃街,不是随便下的决定,随口的那么一问,是确确实实地思索了一番的。
那天他陪着林鹬等公交,能够判断出林鹬很大几率住得离这儿不近。这个点离放学可有段时间了,她却还留在这里不知道做什么。有多少家父母会这样随意放一个女生大晚上在外面游荡?可能,林鹬是和父母闹了脾气不想回家,至少,不会是因为什么好事或一时心血来潮。
她应该是需要陪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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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溺领着林鹬走,穿过一条街,就可以站在对面,隔着一条马路看见那一连的小吃摊。花花绿绿的招牌,从烤翅到煎饼,目光能看见的没有一个摊子的小吃重复了。
半条街被各种移动摊子给占着,每个摊子上都挂着一个发光很亮的电灯泡,几个几个聚成一堆,林鹬都想用亮如白昼来形容。
绿灯并不太亮眼地亮着,走在斑马线上,各种食物混杂的香味扑鼻而来。辨不清里面好闻的味道出自关东煮还是凤爪,但足以激起人的食欲。
陈溺侧头看了眼一家摊子,然后又转过头问林鹬:“你喜欢吃煎饼吗?”
林鹬先没回答,想起了很久以前买的煎饼总是很大一个切成两半装进一个袋子里,切口黄的绿的看着很漂亮。换作以前林鹬还能勉强吃完一整个,现在可能连一个都困难。
老板期待的目光炙热,热情地叫卖一声:“小伙子有眼光,我这个煎饼开了好多年了,绝对好吃,要不要来一个?”见陈溺看林鹬,又把那份炙热转向了林鹬。
林鹬扯唇笑笑,抱歉地看了眼老板,缓缓往前走了几步,“不太喜欢。”
“那烤海鲜?”
“渣男小海鲜”的大红字印在浅色的背景纸上,周边花花绿绿的装饰,土气得惹眼。
林鹬摇头。
陈溺:“那我们走一转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嗯。”
半条街也说长也就那样,两个逛了一转也没见林鹬在哪家摊子前驻足。明明一副很想吃的样子,却一个都没买。
“不饿,嗯?”
陈溺低头看林鹬,尾音上扬,最后一个字似乎是气音,有点缠绵。
走到最后一个摊子了,林鹬也不知道这时候该怎么做,陈溺问了,她就按最简单的答案回答:“不饿。”
语落,她开始后悔。这样说多让陈溺尴尬。
“啊…我不是这个……”林鹬慌忙解释。
“我有点饿了,那陪我去?”
陈溺语气无波无澜,一点没觉得尴尬扫面子什么的,只是很温柔、在乎别人想法地问她要不要陪他去。
林鹬被这种细节打动,勇气疯狂生长,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陈溺在有光的环境下明亮的眼睛,没有躲避。
他的眼睛如一湖深潭,一眼望不到底,即使有浮在表面的情绪。
林鹬觉得有些熟悉。
“好。”她听见自己轻轻的声音。
还是差着半步的距离,陈溺就算可以慢下步子也没等到林鹬与他齐肩,两人也就保持着这种距离在人流中走。
林鹬不善说话,陈溺本身就不是个爱聊天的人,又顾及林鹬,只时不时挑个话头和她说说话。末了,就算一方被人流带走也不会知道。
在结束上一个话题没多久,陈溺忽然停下来,扭头却不见林鹬。
陈溺太阳穴重重一跳。
人走丢了。
心脏漏了一拍,明明知道这种热闹的地方林鹬这个年纪根本不可能走丢或者被人贩子拐了,只要好好找找就能找到人,陈溺还是止不住地心慌。
明明只是走散。
陈溺疾步往回走,目光在众多人中寻找那个脸庞。
之前怎么没发现,在这的一中的学生怎么这么多。
他无意识地捏紧了拳。
焦急、后悔、担忧……
各种情绪在心里如水流般快速流动,然后搅在一起,沉重得让人心疼。
“陈溺。”
熟悉的声音从一侧传来,不再是以往那般小心翼翼,轻轻柔柔的,有了些许底气,能够穿过人群,落入他的耳里。
一瞬间,陈溺的心稳了下来。
他顺声望去,林鹬不知怎么被挤到关东煮的摊子边上去了,背着个书包,安静得和别人格格不入。
陈溺走过去,轻叹一声,心真正地落地。
他抬手,抿着唇:“下次走我前面吧。”
手落在头顶,林鹬几乎没有感觉到什么,他只是碰了碰发丝,仿佛是为了捉住什么。
“我又不是小孩,走不丢的。”
“你不用担心我的。”
“……”
很多很多回答在口中转了一圈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些都有点多余了。
都不如一个“好”字。
她也就这样说了。
“那个,帅哥美女,关东煮要不要来一份,大晚上吃着暖和。”
阿姨的一声吆喝打断了两人,林鹬一脸尴尬地看着冒着热气的关东煮,全然没有陈溺那样放松自在。
“怎么卖啊。”陈溺接过老板的纸杯,拿着漏勺挑。
“素的一块钱三个,荤的一块钱两个。”
林鹬看着陈溺往纸杯里每样都舀了点,一个超大纸杯,装得满满当当。最后老板说价钱时林鹬都肉疼。
“老板,我再拿个纸杯。”
“行,拿吧。”
避免打扰到老板的生意,陈溺拉着林鹬到摊子后面的摆的桌子那坐下,把纸杯里的东西匀了大半到另一个纸杯。
他把另一个纸杯递给林鹬。
林鹬受宠若惊,有些无措地接过。
“谢谢。”
陈溺并不在意这些,回了她一个笑。
清白色的汤上漂浮着青绿的小葱,一颗一颗丸子冒出头,热气腾腾的。
林鹬感觉到饿了。
大概几十分钟前在江国忠家吃的那顿,没人注意到最后上桌的林鹬碗里只有少得可怜的,一般人三四口就吃完的饭。
一直都是这样,在那里她一直没什么胃口,也觉得多吃是罪。
现在客气不是时候,林鹬豁出去一样默默吃关东煮。
再多关东煮也很快吃完,两个只剩汤的纸杯放在桌上。林鹬拿出两张纸给了陈溺一张一张留着擦嘴。
“今天钱没带够,我明天把关东煮的钱给你。”
“不用了。”陈溺懒散地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伤处,“你给我涂药,算是感谢。”
林鹬脑里一闪而过之前的画面,觉得自己好像还欠着陈溺什么,但卡着壳,就放弃了。
林鹬一时找不到话说,傻愣愣看了他几秒,觉得从澜苑出来时的心里的空荡被填满了,随即笑出来,真心实意的。
“那我们回去了吧,明天读书。”
“我送你。”
两人停在停在马路边上,林鹬伸手拦了个车,将怎么跟司机说的草稿都打好了。
“不用了。”她依旧拒绝。
这太麻烦人了。
车在路边缓缓停下,林鹬语气平淡,意思是很明显的“死都不要别人送”。
上次也是这样。
车已经停好了,如果他一味地拖只会让司机不耐让林鹬觉得无地自容。她不容强迫,那陈溺就站在圈外,尊重她的选择。
“拜拜。”
林鹬坐进车里,本来还想让陈溺多注意一下他的伤,觉得多余,最终没有说。
陈溺点头。
车子启动,从他眼前驶过去。
溯A·BK7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