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空荡的走廊上就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校领导在楼下巡视,顺便吹了声整栋楼都能听见的哨声。
面前走着的少年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林鹬,问道:“你带笔了吗?”
林鹬收回视线,抬头,以为是陈溺没带笔懒得返回拿问她借顺口就回:“有啊。”
林鹬摸了摸口袋。
别这样……
她从头到尾都没拿笔出教室。
所以她要在那句话说出口后,再跑回去拿?
陈溺会怎么想?
脑都脑补不出来,绝对不会是什么好的。
林鹬握拳,思考着该怎么说她要回教室这事,可稍微一动脑“我TM就是个傻逼”这句话就在脑子里刷屏。
她这样的人,在不熟悉的人面前犯了一个傻都不愿承认,怕被评价被揣测。
“我多带了一支,你用吧,还挺好写。”
陈溺慢下来,等着林鹬走到与他并肩,朝着她那边递过去一支笔。
“不…不用了,谢谢。”林鹬摆手,没接。
“多的,懒得拿,当帮个忙呗。”陈溺垂眸看着那支笔,食指挑起笔在空中晃了晃。
你可以塞兜里。
林鹬这样想着,偶然一瞥,发现陈溺没穿外套,就穿着一件不厚的长袖,没兜。
幸好没说。
林鹬狠下心,双手伸过去接下,“谢谢。”
“是你帮我忙,谢什么呀。”陈溺勾唇,“反正是凌悦的,无所谓。”
“啊?”林鹬愣住了,“这样,不太好吧。”
“顺手拿的,她不在意这些。”陈溺怕林鹬不自在解释到。
尽管这样……
陈溺和凌悦是同桌互相拿笔救急肯定是常有的事所有他才这样不在乎。可林鹬不同,她虽然和陈溺有交集,但对她来说这远远不够,更别说凌悦了。
在知道的情况下用她的笔,林鹬真的干不出来这事。
林鹬攥着笔沉默走了几步。
“算了,换一支。”陈溺的声音不咸不淡,边走着边向林鹬递了另一支。
很简洁的黑色按动笔,和林鹬手中花里胡哨挂着小饰物的签字笔完全不一样。
除了长得不一样,还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林鹬不解地蹙了蹙眉。
“那支笔的主人确实没有同意你用。但这只是我的。”
林鹬与陈溺双双停下,两人身体向着对方那边侧,但并没有刻意地面对面。
她的左耳离他很近,他微弯下腰低着头,看着随意,说出的话却字字郑重。
“那你能帮我这个忙,接受一下吗?”
陈溺的唇明明离林鹬的耳还有那么多距离。可当他话音一落,林鹬只觉热气缠绕在耳朵周围。
她觉得当时的她是没有独立意识可言的。他问她接不接受,她就那么和他交换了。
真的很久很久,没有人能够看穿她的想法,然后尽力去实现。
这不是别人的义务,没有人要时时刻刻去在意你在想什么。
这些道理林鹬都知道。
可真的有点小感动。
两人一齐走到王美华面前。
王美华喝了口茶,扫了两人一眼,然后从桌上找出两张废纸递给陈溺和林鹬,“那边两个空桌子,默写去吧。”
林鹬接过,老老实实默写去了,陈溺被王美华扣着,还在说什么。
林鹬不怎么好奇地转回头,回想着这篇文言文的内容。
她没怎么背,加上默写得突然,很多地方都模模糊糊地,导致最后一字落下,整篇缺一块少一块的。
林鹬很满意这样的效果。要当一个心无大志,游手好闲的差生,就不应该二次默写就顺利过关。她这会儿不太想交,瘫进了舒适的办公椅里,默写的纸就这样搭在桌上。
陈溺在几分钟前坐到旁边的,和她一样坐在椅子上默写。就算是好学生,他也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坐得端端正正,反而漫不经心的,只有那字和他的身份对的上号,是漂亮的正楷。
林鹬打了个哈欠。
这就是王美华天天念叨的标准字体吗,她她这辈子算是做不到了。
“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冷冷淡淡的声音突兀地出现,林鹬立刻坐直,看向声音的来源——陈溺。
林鹬没控制住挑了挑眉,偷懒被抓包的尴尬没出现,只剩下惊讶。
林鹬刻意空的一句就是这句,她很清楚陈溺在干什么。
堂堂年级榜首,自愿当她的小抄。
何德何能?
陈溺见她没反应,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写。然后还怕她写不来字一样念到:“廊,广字头,里面一个郎君的郎。腰……”
“我会写。”林鹬受宠若惊,赶紧趴回去写。
“妃嫔媵嫱,王子皇孙……”
陈溺那几眼就记住了林鹬所有空出来的地方,压低声音耐心地给她念,有些生僻字没说怎么写。
直到最后一句,林鹬停笔。
“行了,这样差不多就可以过关了。”陈溺躺回椅子里,闭着眼快要睡着。
林鹬这才认真看了眼她的默写。错的几处在王美华在她们班的过关标准之上。即使是一个老师,但毕竟是差班和实验班,区别对待是有的,就比如默写,她这差班标准可太低了。
这人猜得可真准。
林鹬再改了几个字心情好地弹了弹直面,准备拿去交。在站起的那瞬间,陈溺睁开眼,眉眼间疲倦不散。
他打了个哈欠,冷淡地拿笔默写,也准备走人了。林鹬看得很真切,上面随手写了几段全部正确,不过后面大片空白,看得出是纸的主人实在不想写了。
林鹬站在陈溺身后,原因不猜也知道。这人就差把“困”字拿油漆写脸上了,这么段时间也一直半睡不醒的。
“你先吧。”陈溺抓了抓头发,又打了个哈欠,“等会她得训我,耽误你时间。”
抬眼,少女的面容直直跃入眼帘,生疏而胆怯。这张脸,不仅生得好看,还活脱脱一副好学生样。
思索一秒,陈溺道:“语文那些东西确实多,建议背一下重点句。”
语调平平,是很真挚的建议,没有一点优越感和对差生的歧视。
林鹬磨了磨纸张,“谢谢,我知道了。”
——
林鹬把笔还给了陈溺并再说“谢谢”后火速逃出了办公室。
她原本少些那么多,一是不努力背而且临时没准备,二就是怕错少了王美华觉得她是抄的。
虽然后面她确实是抄的。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和陈溺挨着没在她眼皮子底下默写,她还压线过关,王美华居然一句话都没说?
她是对她自己有自信还是对陈溺有自信。
早知道以前就不来来回回默写几遍就为了立人设。
林鹬一路和自己磕叨到教室门口,前后门紧闭,不知道以为实在上课,其实里面闹翻天的声音老远就能听到。
校领导真是该管的时候永远不在。
林鹬做了个心理准备,扒着门通过小小的嵌在门上的玻璃往里看,期待后排同学给力点看见她,就不用敲门惹得大堆人看了。
很可惜,林鹬的同桌和后排的同学在一起围圈打牌,没人往这边看。
林鹬无奈,起身正常站好,有那么一瞬好像余光瞟见哪儿站了个人。
她习惯性去看看。
男生一身规矩的校服三件套,笔直地站在隔壁班后门,双手插兜一脸冷漠地走来。
林鹬看清来人,扯唇,环顾四周无人,顺势靠在墙上看眼前的逼王走过来。
那张与她有两分相似的脸越来越大和清晰,最后在离她半米处停下。一张口就是熟悉的音调。
“今天我爸回来。”
少年人眼里的不屑和傲熟悉得让林鹬在心里狠狠扇了他几耳光,脸上无动于衷,“哦,然后呢。”
“我妈让你回去吃顿饭。”
“大晚上谁吃饭,你晚上十点还加餐啊。”
“要你管。”
“那我十点吃饭过敏。”
“……”
江层冷笑,“你这特殊过敏我不知道?”
林鹬回笑,诚实陈述到“别这样,搞得好像我们知根知底一样。”
两个十几年对彼此所有毫不知情的表兄妹同时无言,尤其是江层被噎住了。
林鹬耸了耸肩,抬手去摸了摸江层拉到顶的拉链,率先打破沉默,“诶,你们这种书呆子式好学生都这样穿校服的吗,不嫌勒的慌。”
“而且,你哪里是这种类型的好学生。”
江层冷冷扫了眼校服大咧咧敞开的林鹬,嘲讽到,“也不是,就是瘦而已。”说罢,她还不满意,补上一句:“只有胖子才觉得勒。”
言外之意,你勒因为你胖。
林鹬脸色黑下去,抬脚对江层一踹,开始后悔没站他后边去。这样踢在膝盖窝上让这嘴欠的人跪下去才能灭灭他的傲气。
江层骂了句脏话,盯着林鹬。
少女倒是平静地抬眼同他对视,丝毫不畏惧,眼里无波无澜。江层在那一刹那觉得她变了,又好像一直是这样。看着畏手畏脚,实则……无法形容。
江层挠了挠后颈,像着怎么做,林鹬一直没动静,一直望着江层没聚焦。
很胖吗?
南方的四月温暖舒适,花朵将绽未绽,未开的花苞里含着盎然春意,丝丝缠绵。
“今天周三。”
林鹬回神:“嗯哼。”
“教师会,早放学,赶不上你过敏的时候。”
“那也不适合啊,你爸妈不吃饭啊?”
“我爸有事晚回,差不多。”江层扶了扶眼睛,陈述一样的口气,“你之所以不在我家住你妈还不知道也有点我的功劳。”
林鹬点头,不在意的模样。
“我知道我妈没闲心管你好与不好,反正来学校读书没死就行。”
“但今天,我妈可差点要打电话。”
江层带着胜者的微笑没继续说,他清楚林鹬已经明白。
江宁和李淑互相看不上,不过有层亲戚关系一直没撕破脸皮。李淑也看着丈夫的面子上,帮忙照看林鹬。
她不喜欢林鹬,也懒于管她,反正死不了就行。以至于后面林鹬要干什么她也不拦着。
但她丈夫江国忠回来了就不同了,他知道林鹬寄住在这儿,那这顿饭林鹬就必须回来圆谎。
林鹬眼睫微颤,低下头应到:“行。”
“我会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