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鸟》梵讯

7、第 7 章

　　阳光穿树梢而过，降温的日子已经过去，又是逐渐回暖。

　　到了春天，人总会比其他季节犯困得多。一大早就是语文连堂，加上林鹬昨晚没睡好，坐在最后一排手撑着脑袋，眼皮沉沉。

　　别的课林鹬可不敢这样，可现在偏偏上的语文，无聊又不难懂，班上一半的同学几乎都在打瞌睡。她也没了顾及，换个不太明显的姿势闭着眼睛睡。

　　抑扬顿挫地讲课声环绕。

　　“嘿，醒醒，林鹬！”
　　左手边困得意识模糊的人强撑着去捅了捅林鹬的手臂，试图叫醒自己睡着了的同桌。
　　他正义感爆棚地重复着，“起来回答问题了。”

　　林鹬轻哼一声，从臂弯里抬起头来，眼睛半睁着扫了一眼四周。老师站在讲台上拿着书，阴阳怪气地说了什么 ，然后再叫了一声林鹬的名字，空出来的手已经准备去拿黑板擦甩过来了。

　　林鹬从来没在课上这么睡过没经验，加上刚醒反应迟钝，愣了几秒睡眼惺忪地站起来，意识和场景对不上，呆呆地站着，垂头看着自己没有笔记的书。

　　老师好歹教书几十年了，清楚地知道林鹬半节课没听，没好气地重复了一遍问题，“这句话在文中有什么作用。”

　　林鹬意识逐渐回笼，但她仍然回答不出，挣扎着看同桌，期待他提醒。可惜他也是一脸懵逼，书上一堆打瞌睡写下的鬼画符。

　　“过渡句，承上启下，对不对啊。”老师冷笑一声，“是不是嘛，这么简单的问题。真是对不起，打扰到你睡觉了。”
　　看热闹的同学一阵夸张的哄笑。

　　林鹬站着没动，看着面不改色，却是整个人都在发热，露出的皮肤都染上一层红，手指死死抠着笔。
　　众人的笑声在耳畔汇集，迟迟散不开。

　　课还是继续上，老师没让坐，林鹬就靠着墙站。开始还有人转过来看看她，后来又继续瞌睡去了。她无所事事，很有兴致地在书上乱画。

　　悠长的下课铃响起，前奏过后是悦耳的女声。今天语文老师难得的只拖了三分钟。
　　王美华拿着被她用成了摆设的小蜜蜂从前走来，准备从后门出。
　　她经过林鹬的位置，停下来，嗓音沙哑，“到我办公室来。”

　　今天不做课间操，具体原因没听清，因为王美华的声音把广播声盖了个完全，杂音都没怎么听到。
　　所以，他们有了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林鹬没应声，等王美华走远后才告诉了向南一声，和她一起走去办公室。

　　“睡个觉啊，这都要去办公室。我就不信她没看见底下那么多人打瞌睡。”向南撇嘴吐槽王美华，“她不会是针对你吧。”

　　林鹬笑道，“连我都针对，她可没那么多精力。”

　　“没精力会占课那么猛？”

　　“……”

　　送到办公室，向南可没有理由跟进去了，照常跑到十一班门口瞎聊天去了。

　　这个时间段办公室的老师多了，有些甚至聚拢着聊天。林鹬在门前站了站，顺着道拐进靠窗那边王美华的办公桌前。

　　王美华不知道在干些什么，见林鹬过来，手机往桌上一放，语调一如既往地阴阳怪气，“怎能上课睡觉啊，是不是我讲得不好，你告诉我，我改，行不行？”

　　林鹬抿着唇不说话，尽管王美华的语气越听越让人厌烦。

　　“我看你平时乖乖巧巧挺文静一姑娘，不知道的以为你成绩多好，结果呢？成绩差成那样，有没有点自尊心啊，女孩子家家的啊，要怎么样？要自尊自强！”

　　一句话说了八百来遍了，就不能换个吗。

　　王美华停下来，林鹬也就跟着应了声，努力展现自己的乖巧听话。

　　“上次那个默写你不是没过关吗，别等晚自习了，等会儿拿着本子和笔，到我面前写。”
　　王美华懒得跟林鹬讲太多大道理，毕竟差生不值得。她话锋一转，思索了一会道。
　　林鹬还没来得及答应，她又继续，“先去十一班把那个陈溺给我叫过来。”

　　“嗯……”嗯？

　　我叫个锤子。
　　林鹬睁大了眼，而后匆匆敛去眼底的吃惊疑惑，把脸上“我又不是十一班的叫我去干嘛你脑子有泡吧”的表情收回去。
　　在王美华催促她前，林鹬匆匆逃出办公室。

　　外面没什么人乱晃，走廊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林鹬咬着牙，一步步焦急缓慢地往十一班走去。

　　要叫人自己去啊，让一个别班的女生去找另一班的男生算什么回事。

　　林鹬暗暗吐槽了王美华一路，等懒得吐槽时已经走到了十一班门口。大门在她面前轰然打开，人一堆堆地挤出来，看着像刚拖完堂下课。
　　果然学霸也逃不过拖堂。

　　林鹬暗自想着，猛然想起向南原本乐呵呵要过来看看李然的，不过因为拖堂应该没成功。她舔了舔唇角，准备回教室告诉向南这事，顺便让她帮忙叫陈溺。
　　这小算盘打得不错，可惜打得有点晚了。

　　林鹬正准备顺着这路绕回去，动作就被一声口哨声叫停。

　　一个女生站在门口，外套拉开，扎着高马尾倚在门上一脸的不羁，痞里痞气地朝林鹬吹了个口哨。
　　“妹妹，搁这儿找谁呢？”

　　这口哨吹得挺响，还挺有那味儿。
　　林鹬没找准视线落下的位置，竟然和那女生对视了一眼，耳朵又开始发热。
　　她真的没太在意，可它就是自己红了。

　　周围没别人，林鹬也没迟钝到要用手一脸茫然地指指自己。
　　她觉得这个女生的表情就不像是她说一声没事就会让她走到那种。
　　倒还不如一口气说完懒得往返跑了。
　　林鹬快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细声细气地说，“语文老师让我来找陈溺，可以麻烦叫一下他吗？”

　　说罢还怕面前女生不知道是哪个语文老师补了一句：“王老师，王美华。”

　　毕竟一个教重点班的老师大概率是不会同时再去教一个差班的。不过他们这届收的学生史无前例地多，导致教师资源不够，部分该退休的老教师都留了下来，更别提本来就要继续工作的老师会被怎么分配了。

　　女生点头应了声，转头就进去叫陈溺了。

　　林鹬在外面安静地等。
　　不对。
　　这女生又不知道她哪个班的，肯定首先想到自己班的任课老师呗。
　　啊啊啊啊啊，她会不会觉得她有点多余做作了……

　　林鹬羞耻了很多秒。

　　女生已经出来了，对林鹬的态度依然那样，看着并没有多想。
　　她蹙着眉，脸上比刚才多了不耐烦，看着是被人气着了。
　　果不其然，那女生张嘴就说，“妈的陈溺，我刚进去叫他，事情明明一口气讲完的的，结果他什么都没说又开始睡。”
　　“睡睡睡，一节课都没给他睡醒，连个反应都没给我。”

　　林鹬没说话，认真地听女生吐槽陈溺。

　　她听得正入神，并且觉得代入感强烈时女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一脸的不容拒绝，“走，跟我进去叫他。”

　　？？别这样吧……

　　“诶……其实我……”也没那么急。
　　林鹬结巴着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硬生生被女生拖进了教室里。
　　那女生不知道学什么的，力气大得吓人，几下就把挣扎着的林鹬拉到了陈溺旁边的座位上。

　　穿过来往拥挤的狭窄过道，满眼都是陌生的环境和人时，林鹬觉得她的呼吸一滞，刚降温的耳朵重新烧起来，心跳如擂鼓。

　　女生豪气地拉开椅子把林鹬一按坐下去，推了推陈溺的肩膀。

　　“那…那个……坐别人的凳子，会不会…不太好啊？”林鹬扭头，结巴着问。

　　林鹬的声音实在小声，小声到有些软糯的感觉。女生听清了一半，猜到了意思，心口一跳：“怕啥，这我凳子。”

　　“哦，谢谢。”

　　陈溺被推那下没反应，听到两人对话这会儿开始小小地动了下。他埋在臂弯里的脑袋转了个方向，从面向窗户转到面向林鹬。
　　本来整张脸都是遮住的，这下大半张脸都重见光明，光落下来，明暗分明，睫毛上像撒了层糖粉，脸上细小绒毛清晰可见。

　　林鹬眨了眨眼，被美到了。

　　陈溺先是眼睫微动，后眼皮懒懒地半掀，眼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有显而易见的没睡醒和迷茫。

　　女生见林鹬没什么动作，打算替她说。没想到陈溺仅仅反应了十几秒，就缓缓抬起头，懒洋洋地靠着椅背，侧着头，头发凌乱蓬松。他唇角淡淡扬起然后垂下，整个人逆着光，慵懒的性感。

　　简直是视觉的享受。

　　“找我什么事？”
　　男生张了张口，声音因为没睡醒多了低哑，像羽毛在耳边扫，勾的人心头一颤。

　　“那…那个。”
　　林鹬掐着手指，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王老师让…让你去趟…办…办公室。”

　　陈溺虽说没有起床气，接触起来也挺温和没脾气的一人。但被迫叫醒眼睛都没太睁开，蹙着眉，五官被光晕柔和，眉眼间依然有不耐的感觉。
　　林鹬不知道这是不是她自己幻想出来的，但确实因此愧疚与害怕油然而生，整张脸红起来。

　　陈溺一眼扫过去似乎察觉到了她心里所想，闭了闭眼尽力让自己再清醒一点，笑了一下，“行。”

　　“好。”林鹬站起来，捏了捏衣角，“打扰了对不起。”

　　“说对不起干啥。”后边的女生大大咧咧把手往林鹬肩上一放，轻佻地在陈溺脸上已扫“小妹妹，是不是没见过这么帅的，脸都红完了。”

　　这是被吓红的。
　　林鹬身体瞬间紧绷起来，一点不敢动。女生裸/露的肌肤靠近她的脖子，林鹬却只觉呼吸困难。

　　“凌悦。”
　　陈溺站起来，比林鹬高了一个头左右，身高上占尽优势。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凌悦，语调平平，可就是有几分威慑力。
　　他视线下移到林鹬的肩上，拍下了搭在上面的手。

　　凌悦“嘁”了声，“夸你还这样，真是的。”

　　周边十一班的同学打闹来往，本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已经让林鹬不适了。现在她又处在不熟的两人中间，又不知道该不该走，纠结成了乱麻。

　　“那我谢谢你。”陈溺道，“麻烦让让，我还得去找老王重新默写呢。”

　　凌悦“哦”了声，让路给他俩，然后才坐回去写卷子。

　　林鹬实在觉得难受，快步走出教室，到了空无一人的走廊时才觉得整个人活了过来。
　　里面可太可怕了。

　　“你也去默写？”陈溺站在门口看着林鹬缓缓呼出一口气，连带着肩膀一起放松下来。
　　林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转过身面对陈溺，“嗯……对。”

　　说完，林鹬觉得她从陈溺脸上看到了一丝满意。她以为他还会问些什么，结果人点了点头，往前走了。

　　说实话，她还挺高兴。
　　她担心他随口提一句“我们一起走吧”类似的话，然后两个人并肩去办公室，那就将会是对林鹬的酷刑。
　　不过幸好他没有。

　　林鹬舔舔唇，暗自开心地跟在后面，目光勾勒着少年修长的身形。

　　这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