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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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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溺?你怎么回来了?”李然站在楼梯上,看见不久前离开的陈溺不免疑惑。
陈溺不太想回答,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一转。
没人拿那个本子,都是两手空空的。
“落东西了?”向南往下走一步,问。
“嗯。”陈溺应声,没有细说物品。就算他知道告诉向南是更方便明智的选择。
换作其他时候,他对这种事应该是不理不睬的。
可这次有点不同,突如其来的情感一下子冲昏理智,退无可退。
李然:“那我们先走了。”
“嗯。”
陈溺在那张摆满食物包装,一时让人看不清有物品藏在里面的桌子上找到了林鹬的笔记本和挂在封皮上的笔。
他突然很想看看林鹬这样的女生写出的字是怎样的。
指腹贴在笔记本的封皮上,即使这里面大几率只是在课上记下的笔记,陈溺还是没有翻开。连看看空白一页上可能落下的名字也没看。
陈溺再次迈出肯德基的大门,笔记本的白与他一身黑起到强烈的对比,越发衬得那不起眼的白耀眼。
陈溺觉得自己现在要么就在这里静静等,要么给李然打电话询问向南林鹬在哪里补课,然后把东西给人家送去。
以防万一,陈溺选择先找好林鹬的补课地点比较好。
陈溺从外套里拿出手机,单手指纹解锁,点开“电话”软件,拨号。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的利落。
等待接听的“嘟…嘟……”声在耳边响起,陈溺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正如几小时前那样,她朝着肯德基走来。步子不急不缓,整个人悠闲惬意,比起之前少了匆忙,多了让人难以理解的……茫然?
“陈溺……”林鹬视线稍微一偏,从肯德基侧门转向正门。陈溺直直地进到她眸的小方天地里。
那种被控制好下一步该做什么,待完成后却发现无所适从的茫然转眼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无措慌张。
陈溺与她目光在空中有一瞬的交汇,依然是她先移开。
林鹬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够装没看见径直走进肯德基了,只好稍微转了转向,硬着头皮走到陈溺面前。
几米的路,林鹬走得漫长。
她实在纠结要不要打招呼。
林鹬伸出舌尖的一点润了润唇的里侧,掐着指腹在陈溺面前站着。很虚的一步,仿佛下一秒就要抬脚离开。
“这是你的本子吗?”陈溺察觉林鹬不愿先开口与他交流,先开了口。
垂下手抬起,记事本的模样显露。
这确实是林鹬的本子。
不过她注意力没放在这里。
她一眼注意到的是陈溺的手。
就像那天办公室里偶然瞥见的,他的手白,冷感却是那种有生气的白。
手指撑着笔记本,因为不重所以不会青筋暴起,反倒是显得手的骨骼感更强,线条流畅,愈发修长。
“是。”林鹬收回目光,思绪回笼,“谢谢你。”
尽管会有偷偷看陈溺手的勇气,但出口的声音依然小声。
“不用。”
他唇轻抿着,向上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在林鹬看来,礼貌且生疏。
对待生人,这样的态度足矣。
林鹬没多想些,再道谢后离开。
——
因为江宁,林鹬第二天依旧去了澜苑。
那片街道依旧不少人来往,林鹬在角落照常等着。
她真的很讨厌江宁对她的不守时。说好的周六中午吃饭,却生生地把林鹬需要等待的时间范围扩大不少。
她是习惯了等待没错,但不代表她不会因为长久持续因为某一个人花费大量时间而烦躁。
林鹬眉间染上一点轻微的躁意,抬起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今早洗的头,柔软蓬松的发丝从指尖穿过,随着动作绕到另一缕发丝上,有些乱。
她没在意,大脑稍微放空地眺望街道对面。
昨天,就是在这里看见了陈溺。
一般人谁没事一个人跑大老远为了一个超市。
所以陈溺是住在这附近的吧。
林鹬唇瓣微动,似乎快把这句话呢喃着说出。
闷重刺耳的摩托车引擎声响起,犹如长刃划破林鹬放空时的胡思乱想。
她闭了闭眼,回神后看了看时间。
十分钟前来了一条信息,又是江宁通知她她因为意外晚到,不用吃顿饭了,到时候找二姨聊聊就可以带她回家了。
林鹬拨了拨手边的石子,想着为什么江宁的意外怎么那么多,她干嘛不先回家。
刚才已经是十二点四十了。
她还以为会等更久。
林鹬傻傻地在原地这样想着,饥饿感后知后觉地来到。
从昨晚到现在她都没吃饭,甚至水都没有喝。
真是越发觉得饿得前胸贴后背。
林鹬对这片熟悉程度也只是来过几次,居住过几天。虽然没摸清这里有什么隐藏的好去处,但吃饭的地方还是知道不少。
灌汤包、稀饭、包子、豆浆油条、面条……
几个店铺,和小摊看着是会令人选择到眼花缭乱的,可林鹬毅然决然地否决掉了那几个看着就很“早餐店”的店。
大中午跑去吃早上吃的东西,加上不会有太多人,她总是觉得别扭。
心理上的感受她大多异于常人。
那往别的地方看?
做家常菜的地方基本上都是几个人一起吃,还贵,林鹬要是去那儿能尴尬到当场倒地。
可普通的像肯德基之类店的还是小贵。
衡量之下,林鹬选择了面馆。
明明正值中午回家吃饭,这家面馆却异常火爆。林鹬到店门口时还吃了一惊。
座位只剩下几个,还是一张四人桌三个人吃着面留下一个空的那种。
林鹬咽了咽口水,心里明明还焦急着,恐慌着,却一时没拦住自己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玻璃隔出两个区域,里面的阿姨带着口罩,从水蒸气形成的白雾探出头,满脸笑意:“诶,妹妹要吃什么。”
话都说了,林鹬完全没有了临时逃跑的机会。她拇指掐着食指指腹,怕耽误别人时间没看菜单,脱口而出:“一份杂酱面,谢谢。”
一般面馆都有这种面,而且价格相对便宜些。
阿姨笑着答应,“好勒,找个位置坐着吧。”
林鹬点点头,回忆起刚进来时看见三号桌的客人快要吃完了。
她顺了顺气息,慢步走到那儿,轻轻坐下。
见三人没什么反应,她松了口气,挺直脊背等坐在她里面的人吃完让她让一下。
面馆里还有人进来,林鹬没心思看来人。
本来面就剩的不多,那三人快速吃完后闲聊了一会儿离开。
林鹬这才轻松下来,脊背呈一种自然地方式稍弯,看着是放松的姿态。
她满心以为之后不会有人拼桌了,还没高兴几秒就有人落座。
林鹬的心此刻微顿,下意识抬起头看面前的人。
眼熟的面孔,神色淡然,好看的眼睛也正看着她,说不出的慵懒感。
林鹬垂头躲避他的视线。
她认出了,这是陈溺。
“还不认识啊。”
陈溺声线低哑,似是卷着疲惫,尾调却尽显温柔无奈。
“不是……” 林鹬没料想到陈溺会主动跟她说话,瞳孔颤了颤,底气不足。
不是不认识,就是感觉不熟,不敢打招呼。
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来,聊天从话头开始止住。
陈溺掀起眼皮看了眼林鹬,给她递了筷子。
一句“谢谢”后两人再没有语言。
林鹬胃口一向小,几顿饭几顿饭不吃也是常有的事。即使饿了几顿,依旧吃不完一两面。
但是陈溺在这里,她没敢剩,怕他觉得她浪费还特会演。
她一口一口艰难地咽,陈溺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等林鹬吃完,老板娘提了碗打包的排骨面放在桌上。
怎么想都是陈溺的,林鹬起身又纠结要不要说再见。还没考虑出结果,陈溺先她一步离开了。
林鹬内心雀跃几秒,从另一边回到澜苑。
*
天色渐黑,稀薄的云层逐渐与深色的天空融合。街上路灯微亮,给寂寥的街道渡上柔和的光辉。
室内一片灰暗,拉开窗帘才露出外面带来的一点光亮。
陈溺坐在沙发上,安静地陪伴着身旁的女人。
那人似乎畏光,仍坐在光找不到的地方,不言不语,眉目柔和无生气。
陈溺弓着背,手搭在大腿上,坐在亮光与黑暗划出的一条线上。微光打在他的侧脸上,侧面线条愈显凌厉。
“小溺,去楼下买水果吧,家里没有苹果了。”
女人轻柔的声音在寂静的房子里想起,不显突兀,反倒空到要与这片静融为一体。
王阿姨坐在一边同样静默着,想要发声主动去买,却又止住。
女人虽然看着温柔好说话,但性子倔,在患病后更是把这个性格发挥到极致,往不好的极端发展。
有时候稍有不对,就会哭闹甚至……
陈溺没有拒绝,站起前握了握女人的手,然后出门。
降温后的风夹杂着丝丝冷意,原来的地方暗下来,周围的店已经打烊。林鹬无奈换位置到了亮灯还可以看见行人来往的水果店旁。
她蹲在地上藏在摞成两筐的水果旁在地上自己来了三盘井字棋。
她觉得江宁应该不会回来了。
几小时前就这么觉得了,但她还是没有离开。每每想起江宁扯着她衣领责骂时,就什么勇气都没有了。
最后一个圈画下,林鹬竟然把自己给赢了。
口袋里的手机小小地振动了一下。她拿出一看。
上面的“妈妈”二字显眼得让人忽视不掉。林鹬突然觉得太阳穴发胀,抬手揉了揉。
双击提示框,解开指纹锁,直接切到聊天界面。
林鹬控制着视线,不曾落到最后一句。心里坦然放松,已经预料到了这句话的大概内容。
这到底是因为母女间奇妙的血缘,还是这种来来回回地经历带来了经验,林鹬无心探究了。
带着预料,视线下移,如预想一样。
妈妈:【有事,不回来了,你要听话。】
挺俗气的一句话。
林鹬扯扯唇,忽然觉得眼前的光亮被挡住,下意识抬起头来看。
陈溺就那样站在灯前,挡住了照向她的光线,表情略显沉重。光影勾勒出他的轮廓,却看不清眉眼。
他完结账侧头看过来,神情淡漠,“林鹬?”
这是个疑问句吧,可这人怎么一点相关的表情都没有。
几乎没有犹豫,林鹬蹭地站起来,眼前瞬间被黑暗席卷。
模模糊糊要倒的感觉。
“没事吧?”陈溺绕过来,伸手扶了扶看着要倒的林鹬。
就只是礼貌性地扶了扶手臂,再没有其他接触,林鹬心咯噔一下,迅速抽回。
眼前逐渐亮起来,林鹬摆摆手,“没事。”
“嗯。”陈溺也没什么不自然地,想起结账时看见的时间,问道,“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
林鹬从没被人问过这种事情,顿了一秒才慢吞吞回答:“正,正想走呢。”
“住这儿吗?”
“不是……”
“远吗?”
“……”
陈溺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看着面前姑娘强撑的表情,没有往下问。
“挺晚了,明天还要上学。”他勾了勾唇,眼型狭长,眼角上扬着,“你也真不怕路上被拐了。”
“啊?”林鹬张张嘴,杏眼圆睁。
水果店里的电视机发出人物说话的声音,暖色调的灯光营造出八九十年代的悠远复古感。
“我送你回家吧。”
男生的声音清晰入耳,字字敲击耳膜。无奈中却发现不了一点厌烦,像是心甘情愿。
林鹬手指一曲,摇摇头,“不…不用了。我坐公交车。等会还有一班的。”
女生头摇得像拨浪鼓,看得出极力拒绝着面前人的好意。
陈溺也不是个喜欢逼迫人的人,林鹬喜不喜欢、接不接受被这样对待,他同样看得出来。
他没有再提。
陈溺问:“是在对面等吗?”
林鹬:“对。”
“那就一起过去吧。”
穿过马路,两人在站牌边停下。
身后的五金店临近打烊,铁门往下拉了一半,只从底下钻出一点白光。
两人都沉默地站着,林鹬感觉到了尴尬。
她轻轻挪了挪脚尖,掐住自己的手指,突然出声,“你为什么也要在这里等啊?”
话一出口,林鹬登时愣住,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敢主动和不熟的人说话。
她不自觉屏了屏气,只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羞得烧起来了。
拜托千万不要觉得我有毛病。
预想中陈溺觉得莫名其妙地目光和会让她尴尬的话语并没有如期而至。陈溺垂头,额前碎发垂了点下来,在不明亮的光中显得蓬松柔软。
好想摸一摸。
他淡淡地扬了扬嘴角,手里有两根棒棒糖,把汽水味的给她,菠萝味的自己拿着。
林鹬傻愣愣地接过,双手都掐着粉色的小棍。
她刚才一看就知道陈溺拿了菠萝的,而她就最讨厌菠萝味的。
“李然朋友的朋友,又是个女生,总要照顾点。”
他很快剥开了糖纸,往嘴里一塞,有点痞气,和之前几次印象中的他都不一样。
“噢……”林鹬小心地撕着糖纸,顺口又问,“那你是住这儿吗?”
竟然主动说话两次了。
这次林鹬没忍住,悄悄红了耳朵。
陈溺侧头认真看着她,林鹬却心虚地从里面读出了“你问我住哪儿怕不是暗恋我”类似的意思。
她很快补了一句,“不…不是的……就是怕这样挺耽…耽误你时间的。”
陈溺发现了她红着的耳朵,在黑夜下不是很明显,“如果你以后看着我别那么拘束,那就不耽误了。”
所以这算是不耽误而且这人正在以此打趣她吗?
林鹬性格的另一面就像要自己冲破束缚一般,她瞥瞥陈溺,心情不好地闭嘴不说话了。
如果是平时遇到这种情况,林鹬是会回上一句的,她自己也不懂为什么,但不这样的话就难以安心。
今天真是怪了。
陈溺目光无声地落在女孩的侧脸。面部线条流畅,鼻子挺而翘,睫毛又密又卷。就是可以看出有点不太开心。
陈溺猜出了个所以然。
他哑然失笑,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哄一个女生了。
“你别那么束手束脚的,我不会凶你的。”
陈溺上前一步没有再动,和林鹬隔着一点距离。压低的嗓音里带了诱哄的意味,伴着夜风落入林鹬耳里。
这是……在跟她解释那句话吗?不是她理解的那种意思吗?
原来男生低沉的嗓子发出来的声音都这么好听的……
公交车从树叶的遮挡中显出,缓缓驶过来,停在站牌处。
林鹬点头算向陈溺再见从她身边走过。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