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人词》淡台中恶

4、（四）夜空

　　家人最近发现，叔舟回家的时候少了，摆渡变得特别勤快，经常心不在焉地发呆，一有空就往外跑。二姐猜叔舟是不是在小镇遇上了喜欢的姑娘。
　　叔舟在小镇确实遇到了心上人，只不过不是个姑娘。子皙给他的礼物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放在枕下，舍不得打开看。总觉得看了，他就会离开了。
　　吃完午饭，叔舟早早地就去找他的小船去了。说的是找船，其实找的是人。那个一看到他就笑得一脸孩子气的男人。
　　“我等你半天了！”他用手在额前搭了一个凉棚，“我送你的礼物你看了没有？”
　　“看了。”
　　“怎样？”
　　“我不认字。”
　　子皙的表情失落了一瞬，但是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当时心烦意乱的叔舟并没有注意到。
　　今天一下午，叔舟摆渡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连子皙什么时候不见了也没注意到。他想到了一件很严肃的事。子皙已经及冠，又是贵族，有封地有宅邸，家里一定会有几个娇妻美妾。想到这里叔舟恨不得捏碎手里的竹蒿，看到子皙不见了也只是恶狠狠地想，快走罢，眼不见为净。
　　直到晚上，子皙也没有来找他。本来在生气的叔舟也担心了起来，该不会被镇上的小混混打劫了吧？绑好小船，叔舟急急忙忙往镇里跑。
　　“你要去，去哪？”大舌头醉鬼又出现了。“你又去喝酒了？”叔舟夺过酒壶，“别喝了，醉成这样，不怕镇上的混混打劫你。”“镇上还，还有打劫醉鬼的混混？”没错，就是醉鬼。叔舟没忍住笑了，“是啊，看到有醉鬼就拖到角落里，扒光衣服，搜你身上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子皙也醉醺醺地笑了：“你骗傻子呢？这是混混还是流氓啊？”
　　“哪有流氓男人的？”叔舟笑着摇摇头。
　　“有哦，”子皙胳膊搭在叔舟肩膀上，“你知道贵族流行什么吗？男宠，长得像女人一样漂亮的男人。”
　　“你们贵族的癖好真奇怪。”叔舟斜眼看着子皙。“你也喜欢那种？”
　　“我才不喜欢那种。那是贵族们闲得发疯发明出来的。我可一点也不闲。”
　　“哈哈，天天喝酒唱曲和我聊天，天底下就没有比你更闲的人了！”
　　“那又不是闲事，是正事。和你聊天更是正事。”
　　听到这句话，叔舟心里一动，不由得转头看向子皙。平时他吊儿郎当的，总是嘻嘻笑着，仿佛除了诗歌和酒，一切都不在乎。但是现在他认真地看着自己，虽然脸颊还有些红晕，神情却是他没见过的坚定。
　　叔舟有些头晕，他想，是午饭没吃饱吗，还是我困了，还是夜空的颜色太深，难道是我的错觉吗……
　　“跟我来，我找到一个好地方。”子皙没有听他的回答，把他的头夹在自己胳肢窝下就往镇上走。
　　“放开我啊子皙，我自己走。”一边是被人拖着走，一边是被子皙这么半抱着，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从各种方面来讲，叔舟都很难受。
　　“就是这里。”“这里就是你说的好地方？”“嗯。”
　　他们站在镇上大商人家的瓦房前，大眼瞪小眼。
　　“他家房顶是瓦片盖的，躺着特别舒服。”子皙一脸无辜地解释。
　　好吧，上房就上房吧。子皙把他拉到墙根处，“来，给我搭个人梯。”子皙轻巧地一踮脚尖就上去了，叔舟费劲地被子皙拉了上去。两人躺在房顶上气喘吁吁地缓了半天。
　　“叔舟你好重啊，看你平时也天天干活，怎么还能长得这么重？”
　　“我还要问你呢，你真的是贵族吗？贵族会爬别人家的房顶？还这么利索？”
　　两人对视一眼，小声地笑了起来。
　　今天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夜空也是深沉宁静的深蓝色。月亮不是特别亮，不大不小地挂在夜空中，像涂满墨水的宣纸上的一处空白。星星显得特别亮，有的星星忽隐忽现，让人产生了无尽的想象。
　　“你喜欢看晚上的天空吧。”子皙说到，“我也喜欢。”
　　“是的，”叔舟看着无尽的夜空出神，“看着它总是会好奇，那些星星是什么，那些黑暗里有什么。天空如此广袤无垠，我们又有多渺小呢。”
　　“你知道‘天圆地方说’吗？”
　　“什么？”
　　“古代先贤认为，天是圆盖，地像棋盘被扣在圆盖内。他们猜测这就是盘古开天辟地后的样子。”
　　“很有意思啊，这么一说真的很像啊。”
　　“那夜空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不一定，至少还有这么多的星星。”
　　天上有星星，地下有星星。地下的星星在你的眼里。而现在你在我身旁。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