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樱奇诡探案录》迷麓

35、噬血

　　苏樱望着霍零，内心五味杂陈。任何一个稍有力量的人就可以把眼前的这个男人轻易打倒，可是他坐在那里，坐在轮椅上，清清朗朗，孱弱的身躯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从容与淡然。他会是个残忍的人么？想到这里，苏樱不禁轻轻念出声，“‘我们生来软弱，所以我们需要力量；我们生来一无所有，所以需要帮助；我们生来无知，所以我们需要智慧。’”
　　霍零温和地回望着她，回应着她的话，“我们种种智慧都是奴隶的偏见，我们的一切习惯都在奴役、折磨和遏制我们。文明人在奴隶状态中生，在奴隶状态中活，在奴隶状态中死，他一生下来就被人捆在襁褓里；他一死就被人钉在棺材里；只要他还保持着人的样子，他就要受到有形或无形束缚，自己或他人的束缚，永远得不到幸福，时刻遭受痛苦，与痛苦相联。”
　　苏樱缓缓地道：“当精神把生命应有的美给与了它，使它本身具有能力，则生命就是很充实的了。没有体会过痛苦的人，就不能理解人类爱的厚道和同情的温暖，这样的人势必心如铁石，最终成为人类中的一个怪物。”
　　听到“怪物”这个词，零零并没有感到难堪，因为他知道苏樱并没有恶意，他笑了，说：“也许我们应该继续这场出自卢梭著作的真诚对话，可是……”霍零环视着周围可怖的畸形人尸体，“我知道你心里还有许多疑问，跟我来。”
　　霍零转动轮椅朝墙角的一扇门而去，苏樱跟在他后面，尽量不去注意身边那些奇形怪状的人体。
　　霍零停在门前半晌，却一动不动。
　　苏樱忍不住问道：“你不进去吗？”
　　霍零转过头看着苏樱道：“这扇门里的一切不是你想看到的，我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苏樱深呼一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
　　门的边缘开始旋转，激起一阵阵气流将苏樱的长发和衣袂吹起，她坚毅的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眼前高速旋转的门，她要看看，这里究竟有些什么能让霍零如此的郑重。
　　银色的门在旋转中渐渐变得越来越透明，在形成一个硕大的圆盘式玻璃幕墙后，缓缓停了下来，门内的物体如同没有任何阻隔一般出现在两人面前。
　　一团团血肉正不断地溅在幕墙上，将透明幕墙蒙上了一层深浅不一的血色。只见五名浑身赤 裸的畸形人正在数百只鹦鹉的围攻下血肉横飞，鹦鹉的利爪从他们身上撕下一缕一缕夹着鲜血的皮肉。从一名勉强能辨认出五官的畸形人脸上，可以看出他正张着扭曲的嘴在痛苦的哀嚎，然而他的呼喊被厚厚的玻璃挡住，就像在上演一部血腥的哑剧。一个皮肤上满是摺皱，没有四肢，只能用躯干活动的畸形人，像一条虫子一般在地上来回挣扎着滚动着，一只眼珠已经被鹦鹉抓出挂在眼眶旁，随着他的翻滚在几乎已经完全被抓烂的脸上荡来荡去。另一名身躯庞大如牛，头部小如鸡头的畸形人吸引着鹦鹉不断袭来，几只鹦鹉同时攻击他长在左侧的粗壮胳膊，不一会儿，就只剩下惨白的骨骼还在无力的挥舞。
　　苏樱猛地冲上去用尽全身的力量砸着玻璃幕墙，她声嘶力竭地喊，“我救你们出来！我救你们出来！”
　　霍零淡淡地说：“没有用的，这不是普通的玻璃，即使用一辆坦克来撞也无济于事，而且，他们根本听不到你的声音，也看不见你。”
　　苏樱的眼泪夺眶而出，浑身发抖，胃部一阵绞痛令她呻吟着蹲了下来，她无力地重复着，“停下来，停下来，求求你救救他们。”
　　霍零摇摇头，“他们活不了了，即使不死在鹦鹉爪下，他们也活不过二十四个小时。”
　　苏樱仍然在一下下地砸着玻璃，晶莹如玉的双手在血色的衬托下显得苍白而透明。幕墙的另一侧，鹦鹉纷纷落在尸体上，用喙蘸着鲜血仔细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好像在享受着这一刻的时光。
　　苏樱坐在地上，口中喃喃地问：“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
　　霍零没有直接回答苏樱这个问题，而是说：“鹦鹉是恐龙的后代，它们的祖先可以追溯到大约一亿四千万年前的始祖鸟，很多人相信它们有着集体智慧和记忆，在中国，鹦鹉曾是爱情的象征，在古印度，鹦鹉是神圣的，杀害鹦鹉会被处死，当地的神话传说中有许许多多关于的鹦鹉故事，它们被赋于人类的想象，被描述成狂喜之鸟，为欢乐之神拉提驾车。一些古代美洲印第安部落的人则相信它们有着人类的灵魂……这些畸形人渴望自己的灵魂可以通过鹦鹉的利爪得到解脱，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同意的，我尊重他们的选择。”
　　苏樱眼神中的冰冷令霍零不敢直视，苏樱狠狠地盯着他，“你不会告诉我，他们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吧？！你不会告诉我，北越招收了一群畸形人做成员吧？惨死在南越过宫殿里的那些孕妇，也和这些畸形人一样，选择了被鹦鹉撕食，以得到灵魂的安息？”
　　霍零沉默了一阵，说：“你为什么如此愤慨？现在地球上不是也有一些人认为只有被天禽吃掉自己的尸身，灵魂才能得救么？这些畸形人，他们原本的确是正常的人类，只是在基因复制的过程中出了错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是如果没有M，他们早在四十多年前就死了，而他们活了下来，为了人类进化而献身，死得其所。”
　　苏樱冲到霍零面前一把将他凌空拎了起来，“闭上你的臭嘴！你自己长得人不人鬼不鬼，所以希望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说什么人类进化，这完全是你的妄想，你是个变态、自卑、无耻的凶手，也许你的经历中有着太多不公，也许你曾经受过心理创伤，可这些都不能成为你视人命如草芥的借口！”
　　面对苏樱的质问，霍零没有争辩。这时响起一阵鼓掌声，“哦，真不幸，我错过了什么？站在人类进化塔尖的霍零正受到一名怒火中烧的女人威胁。啧啧啧，真精彩。”M煞有介事地说，“你们就当我不存在，继续，继续！”
　　苏樱把霍零摔到轮椅上，“你醒一醒吧，不要把你的不幸再扩大下去了！没有什么进化！你明白吗！你的不同只是因为中胚层发育过程中出现了偏差，使得你的骨骼、肌肉生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霍零想给苏樱一个笑容，可是仍掩不住他的绝望，“那么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在四十年前，你父亲苏罡闯入我们的宫殿时，我就是这个样子，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改变？为什么我的受孕期需要三年，而成长期却在一年就可以完成？为什么我在几个月大的时候就可以制造精密的工具？为什么经过基因检测后，发现我体内没有正常人类身上应该存在的百分之九十五的无用基因？”
　　苏樱猛然想起了那个可怜的女孩，她叫道：“周小曼呢？她在哪里？我不能让你们把她也弄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