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樱奇诡探案录》迷麓

34、供体 畸形人

　　苏樱很难想象，到底是怎样的人才会在这间充满生命畅想与精密科学的房间外，摆放如此多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畸形人尸体。
　　此时，她只要略一低头，就可以与一名畸形人脸上突起如青蛙眼睛的双目对视，容器中的人虽然已死，但却无法瞑目，因为他的双眼上根本没有眼皮覆盖，只有那凸起的死灰色眼珠在别无选择地瞪着，似乎仍残留着对于死亡的向往。
　　霍零缓缓说道：“其实，早在四十多年前，他们就应该死了，是M救了他们。这个人……直到昨天还活着，现在，他终于解脱了。”他优雅如凡阿铃般美妙的嗓音，流转在这座死寂的建筑中，让人不禁宁愿相信眼前所有残忍的一切也许只不是一场毫无恶意的恶作剧。
　　脸上一直平静的苏樱听到霍零如此说也不免有些恼怒，她难以置信地说，“你把这样……叫做拯救？！”
　　霍零听出苏樱话语中压抑的不满，低下头默不作声。站在一旁的M则有些不以为然，他说：“苏小姐有所不知，这些人都曾是越战时期的北越民族阵线成员。他们在南越时，遭到了当地武装的清剿……”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挂着一丝嘲弄，“您想知道那些节约子弹的南越军是怎么对付这些越共分子的么？活埋？还是砍头？啧啧啧，像你这种生活在和平环境中的人怎么可能想像得到那种惨绝人寰的景象？您此时故作的义愤添膺只能暴露你的无知与可笑。”
　　M的话并没有激怒苏樱，她在望向M的目光中，平添了一丝悲悯。
　　M被苏樱对他的同情激起了一股无名火，他残忍地笑着说：“七十年代，在柬埔寨，红色高棉为了铲除异已，杀掉了全国人口的五分之二。那些人是怎么死的呢？当时，他们最大的期望，就是自己可以被一枪击毙，因为他们其中的一部分人，是被一把把发锈的锄头砍死的，为了节省体力，那锄头只会一下、一下砍在脖子上。您知道人的颈部与脊椎连接处，也就是颈椎在哪里吧？当那把用来锄地还嫌钝的锄头砍下来，几乎很少有人可以幸运地立刻死去，他们的头会从脖子处裂开，与身体形成一种滑稽的角度。你说，他们当时痛吗？哈哈！其实在锄头落下之前，他们大部分人就都已经被吓得大小便失禁、浑身抽搐、不停地尖叫了。然后，随着‘咔’的一声，一种比置身火海还要痛楚数倍的感觉，会慢慢，慢慢地由他们的皮下游离神经末梢通过生物信号传导到大脑皮层，有时，即使颈椎直挺挺地露了出来，他们还是死不了，大量的空气涌入动脉，那血泡一个接一个出现，又一个接一个破灭，他们就像是离水的鱼，喘息着，挣扎着，你知道这样最长可以‘活’多久么？反正那些宰杀他们的人不会再浪费力量帮他补上一锄头，因为他们的务很重呢！一天下来，他们的脊椎和手臂都会累出毛病来。所以，那个歪着头等死的人，只能清晰地感觉着自己的血液在奔涌，如果他运气好，还可以看到和在血中的自己的脑浆或者脊髓灰质……苏小姐，你觉得如何呢？”他不待苏樱回答就接着说，“这够残忍么？同一个国度的人自相残杀，还因此发明了一个词专门去形容，这个词叫……什么来着？喔，对，自种屠杀……您对此了解多少呢？也许您全部的信息来源只不过是那些关于‘头骨塔’的旧照片，或者来自那个发臭的高棉领导人波尔布特的‘传奇’人生？……而您还对拯救发表不满，请问，您有资格么？您亲眼见过尸体成堆、血流成河的景象么？你见过孩子们在无边无际的森森白骨中玩耍的场景么？我告诉你，在南越发生的一切，比这要血腥百倍，惨忍百倍，您要听吗？不如我们在这些畸形人的陪伴下泡上一壶清茶，坐下来慢慢聊？”说完，M难以遏制地狂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讥讽与绝望，这笑声回荡着，充满整个房间，他的表情如同野兽，眼中布满血丝，整个人看上去凌厉而无助。
　　“够了！”忍无可忍的霍零打断M这令人浑身发冷的惨笑，“你难道要让父母惨死的画面伴随你一辈子吗？”
　　M脸上的狂笑瞬间消失，他整了整衣领，声音柔和地说：“哦，我真是太失礼了，吓到苏小姐了么？”他满眼的歉然，那真诚的目光让人无法相信他就是刚才几欲失控的M。
　　苏樱揉了揉太阳穴，道：“让我想想。你是说，你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救了一些越共。从霍零刚才所说的内容分析，你的父母在七十年代死于赤柬手中？那么，你现在的年龄究竟有多大？”
　　M有些外意地看着苏樱，然后转头对霍零轻笑，“看，多么出色的女人，有哪个人能在听了那些血腥故事后，还能考虑到讲故事者的年龄？而且提起说者父母的死亡还如此镇定，她就不怕那个丧失双亲的人会发怒发疯吗？喔，我的小苏樱，你说，你的体内是不是流着和我一样无情的血？”M突然紧张起来，“怎么办？怎么办？霍零，说真的，我真不想把她让给你。我想我已经被她的风情迷倒了，她让我想起了那些美丽迷人的越南女杀手。”
　　还没等霍零说话，苏樱出掌如风，一掌切到M的后脑上，M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旁边正在忙碌的人好像没有看到这一幕，仍然自顾自地在工作着。
　　苏樱把M轻轻放在地上，抬头对霍零说：“抱歉，我看我必须把你的朋友打晕，因为他实在太吵了，可我现在需要安静。”
　　霍零的嘴角慢慢扬起，然后爽朗地笑出声，“看来在这一点上，我们还是可以达成共识的。”
　　苏樱无奈道：“他说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到这些畸形人的用处。霍零，我必须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霍零想了想回答：“我们在用人工的方法将一供体生物的DNA取出，在离体条件下切割后载入DNA分子，然后将其导入受体细胞中，使来自供体的DNA在受体中复制，希望可以从中获得具有新遗传特性的个体。”
　　苏樱指着一个畸形人说：“他们，就是受体？”
　　霍零点了点头。苏樱又问：“那么供体是谁？”
　　霍零沉默地望着苏樱，紧紧抿着嘴唇，苏樱明白了，“供体，难道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