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惊龙》蓝蝶月

25、天水碧色 当今世上除

　　李从嘉,一个风流浪漫的天才文人,几日下来,赵匡胤很肯定这一点,在文学艺术上,李从嘉无疑最优秀的,他多才多艺,不仅文章出众,而且擅长书法和绘画,造诣也很深.书法上自创金错刀、撮襟体,超越前人.“铁钩锁”的画法更是独树一帜.这样的心性如何能钻营于庙堂,他只有逃,逃向书屋,逃向精神世界,这样的人生于皇家、生于乱世,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他能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为外界打扰,自得其乐,也是一种幸福.”王若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人生最大的乐趣,不就是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吗,在这上面,李从嘉无疑比谁都幸运.
　　“对一般人来说可以,可对李从嘉不行,生在皇家,无论多淡泊权势,都注定无法置身事外,通向皇权的道路从来只有一条,不管他愿不愿意,他的兄长都会视他为对手.这是他躲也躲不了的.”赵匡胤冷眼旁观,对局势看的很清楚.
　　“至少现在还没到那一步,你不是说他的叔父才是李弘冀的眼中钉吗?”
　　“那也不过是迟早的事,一旦李景遂倒下,李从嘉就是下一个目标了.反之,如果李弘冀失败,李景遂也未必会放过他.”
　　“希望上天保佑,不要让这么好的一个人也卷入权利的旋涡中.在这世界上,象他这样有赤子之心,活得真实的人太少了.大多时候我们都是要靠面具生活的,只有他虽然逃避,仍坚持自我,不屑为之.”
　　“你看来很了解他,难怪他视你为知音.”赵匡胤有些不是滋味,“是不是在这乐不思蜀了,前些时候还催着我回去,这几天提都不提了.”
　　“是你说要再多呆些日子的,现在难得人家六皇子如此慷慨,同意我们看他的藏书,这可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想起那众多珍贵版本的书籍,王若颖脸上焕发出异样光彩.自幼嗜书如命,乍见这么多好书,太幸福了,简直要感动的痛哭流涕.
　　赵匡胤苦笑着,他当然能理解她的心情,只是---
　　“这几天,你有没有发现,李从嘉看你的眼神都和以前不同了.”
　　王若颖忍不住笑出声来,往赵匡胤额角轻轻戳了下,“你放心,人家六皇子很正常,没有龙阳之癖.”
　　“那可不好说,谁让你生得好看,穿上男装也一样引人注目.”如果可以,赵匡胤真想把王若颖藏起来,不让任何人见到,让她的美丽风华只为他一人所有.
　　“那你让我怎么办,往脸上涂点黑灰,”王若颖好笑的看着他,“你想的太多了.好了,我答应你,再看几天就走.”真是舍不得呀,要是能带走就好了.
　　赵匡胤从不怀疑,就算王若颖没有绝顶的美貌,她依然可以吸尽众人的目光,她绝世的风华不仅来自外表,更出自美丽丰盈的心,让她全身散发独特的光芒,也让他沉醉不愿醒,愈陷愈深,永无终止.
　　早晨的空气格外清新,青草淡淡的涩味和各色花朵散发的清香,氤氲缭绕,叶子上皆是一夜过后残留的露珠,晶莹剔透,几个婢女手提竹篮,篮中盛着几只洁白的瓷瓶,手上拖着细长的特制芦苇管,仔细的采集每一株花叶上的露水.其中一个偶一回头,丽色夺人,正是凤儿.看见他们,她迎上前来.
　　“六皇子吩咐过,两位公子是府中贵客,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奴婢.”凤儿的声音清悦,气韵卓然,宛然一幅大家闺秀的风范,怎么也无法让人与下人联系起来.
　　“凤儿姑娘客气了,”注意到她手中的芦苇管,王若颖有些好奇,“你们一大早收集露珠作什么用?是沏茶吗?”
　　“两位才来,想必不知,奴婢们收集露珠是为了染色之用.”见他们一脸疑惑,凤儿接着说道:“两位公子想必听说过‘天水碧’,这种颜色就是六皇子发明的,你们看见六皇子常穿的碧色衣衫,那就是天水碧,那可是千金难换的,多少人想求求不到.天水碧衣制作起来非常复杂,必须有耐心,先一点点的集齐叶子上的露水,煮沸之后将上好的软烟罗纱覆于其上,文火不断,七日之后才得一件集天地灵气雨露浸染的碧色衣裳.”
　　“原来这就是天水碧的由来,也只有六皇子那样的人才有如此奇思.”王若颖赞叹不已.
　　“天水碧衣做出来后,只有六皇子一个人穿得,别人纵然想穿也不敢穿.”凤儿语气中充满自得.
　　“这是为什么?”赵匡胤不解的问道.
　　“除了六皇子,有谁配得上这集天地灵气雨露浸染的‘天水碧’.”没等凤儿回答,王若颖抢先说道,只有这若有似无碧色才配得上他一抬首间的风华,也只有淡若远山的李从嘉,才衬得起这通透澄澈的颜色.
　　“王公子所言一点不差,不是奴婢夸口,当今世上除了六皇子,再没有人能穿出天水碧的神韵.”
　　“那可不见得.”赵匡胤不以为然的说道,天下之大,也不是就一个李从嘉.
　　“既然这样,凤儿姑娘,你们忙去吧,我们就不打扰了.”王若颖一拉赵匡胤的衣袖,向花荫深处走去.
　　“两位慢走.”
　　“李从嘉倒真有心思,居然想出这么有创意的颜色.他这份心思要是用在朝堂上,将来帝位非他莫属.”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王若颖说道,“你说,除了李从嘉外,就真的没人能穿起天水碧衣吗?”
　　“那不过是下人对主子的奉承,你还当真了.”
　　“可你看李从嘉穿着那件衣衫,说不出的相配,好象天生就是为他而制的,除了他,我的确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谁说没有,我看你穿上天水碧衣绝对胜过李从嘉.”赵匡胤认真的说道.
　　“我?你在开玩笑吧,”王若颖奇怪他怎么有这样的想法.
　　“我是说真的,不信你试试.”
　　“好啊,等我也有一件‘天水碧’的衣服,我一定穿给你看,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王若颖并不当回事,一笑置之.
　　“对了,等会我出去一趟,看郑恩他们怎么样了,你也一起去吧.”自来金陵后,为怕引人注目,他们就分开行事,隔几天才联系一回.
　　“我想抓紧时间多看点书,就不和你一起去了,你路上当心点.”王若颖叮嘱道.
　　“那我走了.”
　　目送赵匡胤离去,王若颖转身就去了书房,那里对她的吸引力太大了,她想回去后是不是也布置一个这样的书房,充分享受读书的乐趣.正想着,已到了书房门前,一抬头,刚好对上李从嘉的视线,“又来看书?”他明知故问道,脸上带着抹笑意,显见主人心情非常好.
　　“六皇子的书房就象一个巨大的宝库,让人流连忘返,想不进来都不行.”
　　“你看来深得其中的乐趣,”李从嘉站起身来,注视着她眼中的光彩,“每次我走进这里,就觉得心情一下好起来,什么烦恼都忘记了.”
　　“书中的乐趣是无穷的,”王若颖答道,注意到李从嘉手里拿着一本佛经,“六皇子对佛学也有兴趣?”
　　“佛学里的东西太深奥了,我也只是随便看看.不过有些地方对我很有启发.”李从嘉接着说道:“佛祖释加牟尼为了寻找解救世人苦难的方法,甘愿舍弃王位,终成正果.心怀众生,牺牲自我,真是让人佩服.”
　　“对,象佛祖舍身饲虎,月光王把自己的头在树下施舍千次,他们都是心怀大爱,为了引导他人向善,甘愿牺牲自己,这种境界的确令人钦佩.”
　　“没想到你对佛学也颇有研究,你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每次看见你,总有意外的惊喜,”李从嘉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看来我真是遇到知音了.”
　　“六皇子过奖了,我不过是在敦煌住过几年,那里的人笃信佛教,耳濡目染,知道些皮毛罢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总觉得你身上有种宁静的气质,超凡脱俗,原来是深得佛门熏陶.”李从嘉缓缓说道:“那莲花万朵,无忧无愁的极乐世界是人人都向往的,人如果参禅悟佛,即使身在庙堂,一样可以悠然见南山,得到心灵的平静.”
　　“六皇子说的是.”现实残酷无情,能在彼岸寻到一点安慰也是好的.
　　“我常想,佛家讲究因果轮回,凡事皆早已经注定,非人力所能及.我们能做的就是听从命运的安排.”
　　“也许积极争取,命运会改变的呢.”王若颖下意识的抚上手腕上的雨花石手链,那是前些时候和赵匡胤游玩时赵匡胤买来送她的,晶莹圆润,玲珑剔透,虽然不值多少钱,但因为是他送的,她倍加珍爱,系在腕上时刻不离.
　　李从嘉也注意到了那串雨花石手链,不由笑道:“雨花石虽说是金陵的特产,但在这里满街都是,并非珍奇之物,怎值得你如此看重.”
　　“东西本身没有特别之处,我只是喜欢它的故事.”不好直说原由,王若颖转而拿雨花石的典故作回应.
　　“哦,它有什么故事,你不妨说来听听.”
　　“六皇子真会开玩笑,你是金陵人,会不知道雨花石的来历,还要我来班门弄斧?”
　　李从嘉笑了起来,“是我的不是,你别见怪,我想你也知道,这雨花石与佛甚有渊缘,传说南朝梁代的时候,有一个和尚,法号云光,他自幼出家,虔心礼佛,立志要劝世人向善,解救百姓劫难,就四处云游,讲解佛旨.可是听众却寥寥无几,就在云光有点泄气的时候,突然面前出现了一个老太婆,她送给云光一双麻鞋,叫他穿着去四处传法，鞋在哪里烂掉，就可以在那里安顿下来时常开讲佛经.老太太说完话就突然不见了,云光明白这一定是菩萨在指示他要四处传法,他不辞辛苦的走了不知多少地方,脚上的麻鞋总穿不烂.直到他来到金陵城的一座石岗子上,麻鞋突然断烂.于是他就在此开讲佛经.信众越来越多.有一天,他宣讲佛经的时候,讲得非常好,一时感动了天神,天空中飘飘扬扬下起了五颜六色的雨.这些雨滴一落到地上,就变成了一颗颗晶莹圆润的小石子.由于这些小石子是天上落下的雨滴所化,所以人们称之为‘雨花石’，而把云光讲经的石岗子称作‘雨花台’.”带着一份虔诚,他娓娓道出这段美妙的传说,嗓音低沉悦耳.
　　“如果云光不坚持把麻鞋穿烂,不坚持在雨花台宣讲佛经,他就是另一种命运了,也不会有美名远播的雨花石了.所以说命运还要靠自己去掌握.以前我也觉得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后来认识了赵大哥,他从来不信天命,只相信自己,相信命运是靠自己改变的,就逐渐受他的影响,不再一味的接受,开始懂得去争取了.”
　　“看来赵公子对你影响很深.虽然我和他相交的时间不长,但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那种豪情,那份气度,甚至还有种霸气,让人心折.他如果愿意为我大唐效力,将来一定大有作为.”李从嘉深有感慨,从不过问政事的他,头一次兴起为国家举荐人才的想法.
　　“多谢六皇子的厚爱,只是我们习惯了四处游历,无拘无束的生活.这番美意,我代赵大哥在此谢过.”
　　“人各有志,我不勉强.人生难得知己,能够认识你们,真是人生一大幸事.”说这话时,李从嘉眼中闪现出奇异的光芒,那双眼睛虽然清澈,却仿佛有种看透人心的力量,让人无所遁形.王若颖不觉有些不安,却说不上这种感觉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