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惊龙》蓝蝶月

2、恻隐之心 只要有一丝

　　“赵大哥,你看,前面就是华阴县,当年李太白倒骑毛驴,醉卧华阴,留下一段佳话.我们也去看看吧,”清脆悦耳的声音,来自一名秀丽绝伦的少女,纵然身着男装也掩饰不住她的绝代风华“既然你喜欢,那就去吧,”声音中带着一丝宠溺,说话之人容貌雄伟，器度豁达,眉宇间一股勃勃英气.
　　这二人正是王若颖和赵匡胤,自离开敦煌后,两人一直到处漫游,相知日深.赵匡胤原来是飞捷指挥使赵弘殷之子,只因当今朝廷昏庸,佞臣当道,赵弘殷生性忠直,犯颜直谏,反而触怒了汉隐帝,被重打八十军棍,赵匡胤一怒之下,放火烧了隐帝寻欢作乐的万花楼,从此就浪迹天涯.而对赵匡胤来说,王若颖始终是个谜,她对自己的一切很少提起,甚至要求赵匡胤永远不要对任何人提及那一晚发生的事,赵匡胤怕她伤心,也就不再追问.让赵匡胤高兴的是一路行来,虽然她的眉宇间依然有抹轻愁,心境已开朗许多,与在敦煌初见时不可同日而语.时间是最好的疗伤灵药,她的伤痛总会慢慢平复的.在接触中他发现,王若颖就象是河蚌里的珍珠,随着蚌壳的一点点开启,光芒越来越亮,吸引人想一直往下看到最璀璨的珍珠,每每以为能看到了,却发现下面还有更眩目的光芒,始终无法穷尽,只能甘心投入其中,再也无法自拔.
　　“过了华阴离华山就不远了,”王若颖接着说道,言外之意很明显.
　　“就知道你想去华山,”赵匡胤有点头疼,“‘华山自古一条道’,那么险的地方你为什么非要去呢?”
　　王若颖一脸的神往,“华山上的日出很美,我一直想去看.”
　　“你很喜欢看日出?”
　　“是的,当看到天地交界处一轮红日升起,我总是感到很温暖,感觉到一种希望.”神往的背后有着淡淡的苦涩.
　　“那我们就去华山,”赵匡胤不想看到她的落寞,积极的回应.
　　“对了,赵大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王若颖关心的问道,她知道赵匡胤一直想一展抱负,他生逢乱世,再加上这些年到处流浪,所看到的大多是各国间的混战,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哀洪遍野,民不聊生.他很想在这乱世中干一番事业,造福万民.
　　赵匡胤苦笑道:“这些年我到过很多地方,都一事无成,也许我注定只能浪迹江湖.”几年来流浪的生活,一次次的希望又一次次的失望,让他觉的太累了,去敦煌原想借佛的力量化解心头长久的压抑,却还是摆脱不了有志难申的苦闷.
　　“赵大哥,你知道莫高窟为什么建在荒僻的沙漠吗?”王若颖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为什么?”赵匡胤一时不明白她话中之意,顺着她的话问道.
　　“大漠无边无际，荒无人烟，生活单调艰苦，如果没有坚定的信仰，开凿者和修行者根本不可能留下来，忍受那沙漠中无边的寂寞.从任何一个繁华的地方到敦煌,要经过酷热的戈壁滩，忍受满目凄凉的风沙，干燥恶劣的天气.佛是在提醒每一位朝圣者要有艰辛的付出，才能见到庄严神圣的天国世界。”
　　“我明白了,” 赵匡胤感激的看着她,一扫先前的颓废之气,豪情顿生,“我会记住你今天的话,不管路有多难也决不会放弃,若颖,谢谢你.”
　　“那我们去华山吧,不管有多险,我们都要上去.”看到赵匡胤振作起来,王若颖不知不觉也开心了起来,兴致勃勃的提议着.
　　“好,让我们把天下第一险踩在脚底下.”赵匡胤豪情万丈.
　　行不多时,已到华阴县城,可是城外戒备森严,里三层外三层的士兵把整个城围的象铁桶一般,王若颖感到很奇怪,“城里出了什么事吗,”赵匡胤也觉的不太对劲, 这样如临大敌的阵势,说明城里一定出了大事,心念转处,沉声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打听下.”说着向城门走去.
　　不一会工夫,赵匡胤走了回来,脸色凝重,“我向守城的士兵打听过了,城中有瘟疫.”
　　“瘟疫?”王若颖大惊失色,“那怎么办?”
　　“我们还是绕道走吧,可惜城中人不知能不能逃过这一劫.” 赵匡胤有种无力感,不忍去想可能有的惨状,只想和王若颖赶紧离开这里.
　　“爹,爹,你在哪里呀?”远处传来一阵小孩的哭声,循声音望去,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被一个妇人拉着,本来眉清目秀的小脸哭的浮起一道道红印,正在拼命挣扎,想挣开妇人的手.
　　“小妹妹,怎么了,哭的这么伤心,”王若颖蹲下来,拿出一块雪白的丝帕,轻轻的擦去小女孩的眼泪,柔声的问.
　　小女孩呆呆的看着王若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该叫哥哥还是姐姐呢,她的声音好好听哦,一时间忘了哭泣.
　　“这位公子,你有所不知,”那妇人也是一脸的愁容,“他爹去城里卖菜,谁知就再也没出来,都说城里在闹瘟疫,也不让我们进去,到现在不知是死是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丢下我们娘俩可怎么活呀?”说着说着,妇人也跟着号啕大哭起来.
　　那一声声嘶心裂肺的哭声,重重打在他们的心上,王若颖神情复杂的看着这对陷入绝望中的母女.缓缓站起身,目光中有抹坚定之色,似乎作出了一个重大决定.转过身定定的看着赵匡胤,“赵大哥,我要进城去.”
　　赵匡胤一把拉住她:“你疯了,你又不是大夫,进去能做什么.”
　　王若颖使劲想挣开,却怎么也挣托不了.
　　王若颖试着说服他:“你忘了,我也懂医术的,也许能帮上忙,你让我进去吧.”
　　的确,有一次赵匡胤玩笑似的问王若颖,“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万一我是坏人怎么办?”当时她说,“如果你是坏人,现在已经是死人.”她并不是危言耸听,她精通医术,有的是法子不知不觉置人于死地.
　　“不行.”赵匡胤斩钉截铁的说道,“刚才我问过了,城里行医几十年的大夫都没办法,何况是你.你进去只会白白送死,这件事不是我们能解决的,马上跟我离开这里.”
　　“赵大哥,你让我进去吧,多个人多份力,也许就能找到方法,那城里人就有救了.”王若颖看向赵匡胤,明如秋水的眸中充满着哀伤,“我了解失去父母的痛苦,我不希望有更多人承受象我一样的命运.让我去吧,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不能放弃.,”
　　赵匡胤痛苦的看着她,她虽然外表柔弱,却是非常执着,决定的事就要坚持到底,可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向生死未卜的前方呢.终于他点了点头,紧紧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这下轮到王若颖坚决反对,“你不懂医术,进去也没用,你在外面等我,我保证,一定会平安出来的.”
　　“除非我们一起去,要不我是不会放你走的.”不容转圜的语气.
　　王若颖深深的看着他,她知道他对她的好,这一路行来,他的细心呵护,点点滴滴,尽溶于心.虽然他从未表白过,但以她的聪慧又怎会看不出.明知此去吉凶难测,他也坚持同行,只因为她在.这份深情,她该怎样回报.命运安排他们相遇,于她,是幸.于他,是幸还是不幸.
　　也许是天意吧,是该决定的时候了她想着,轻轻的说,“那我们走吧.”垂下眼睑,掩去眼中的一丝悸动.
　　他们走到城门边,向围城军士说明来意,围城军士不敢怠慢,立即带他们去见主帅. 主帅是个年轻的将军,姓曹,剑眉朗目,儒雅中透着英气,听他们说明来意,上下打量二人,沉吟半天,犹疑的问道:“城内瘟疫横行,多少有名的大夫都束手无策,不知王公子有何良方可解城中之困”.他看到这两人气宇非凡,非等闲之辈.但说到医术,眼前这位年轻的公子是否真有妙手回春之术呢.
　　“如果没有把握,我们怎会前来白白送死.”王若颖胸有成竹的说道.
　　曹将军上下打量着王若颖,他怎么也看不出这位年纪轻轻,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能有多高明的医术,但看她一副有十足把握的样子,也不象是在开玩笑.
　　“二位可知,一旦本将同意你进城,除非疫情解除,否则再也不能出城.万一有什么意外,二位可曾想过后果.”曹将军严肃的说.
　　“将军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心甘情愿,决不后悔.”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曹将军眉头紧锁,城里的疫情已经越来越严重了,再不找出药方控制住,只怕后果不堪设想,虽然不忍心他们去冒险,但眼下别无他法,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好吧,”他终于同意,“二位一切小心,需要什么尽管说,只要本将能力所及,一定照办.”
　　“多谢将军.将军,能否借一步说话,我想向将军详细了解城中情况.”“当然可以,王公子请.”曹将军引着王若颖向内堂走去.
　　赵匡胤心头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本来也想跟去,一接触到王若颖的眼神,生生的收回了脚步,她既然不愿意自己一起去,那就算了,反正医术上自己也帮不了她什么忙.他所能做的只是陪在她身边,不让她独自面对.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走了出来,赵匡胤细心的观察王若颖,发现她眉间有股释然之色,神情也显得轻松,想必城中情况比原先预计的要好,不觉心情也畅快起来.只听曹将军说:“已经到了晌午,请二位用过午饭,本将派人送你们进城.”
　　筵席上,曹将军频频向赵匡胤敬酒,赵匡胤本是海量,区区几杯酒不在话下,自然来者不拒.三杯酒下肚,忽然感觉浑身软绵绵的,接着一股睡意袭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