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惊龙》蓝蝶月

1、敦煌飞天 比“她”的

　　那是一面飞天壁画,上面美丽的飞天们,有的脚踏彩云,徐徐降落;有的昂首挥臂,如同在大海里潜游;有的手捧鲜花,直冲云霄;有的手托花盘,疾速地横跨长空;有的挥舞长飘带,腾空而起;有的奔腾自如,凌空回首.让人仿佛置身于“飘飘九霄外，下望视仙宫”的仙境中,为飞天的绝代风华倾倒.尽管画面上的飞天们的容貌个个都可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但有“她”在的地方,任何美丽都显得黯然无色.“她”在壁画中并没有占据最醒目的位置,却牢牢锁住观赏者的目光,除了“她”再也看不到别的事物了.比“她”的美更动人的是“她”的笑,仿佛世上所有的幸福快乐都集中在“她”身上,任何人一看到这面画,都能感染到“她”的快乐气息,反而忽略了“她”的美,尽管“她”美的难以形容.
　　他已经在这面壁画前伫立了许久,从一进来就似乎有种不知名的力量把他牵引到“她”的面前,精美的壁画在敦煌千佛洞比比皆是,可惟有这面壁画,惟有“她”吸引了他的心神,看着“她”,心底的某处逐渐变得柔软,感觉一片宁静祥和,这是多少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好象一个疲惫的旅人终于找到甘泉.当他终于回过神来,才惊觉日暮西山,不禁自嘲的一笑,这些年四处飘泊,什么样的事情没经历过,泰山崩于前都能若无其事,区区一幅画就让他失了心神.心里却不禁有一丝怅然:如果这不是画,而是真人该有多好.转念一想:这样的女子也只能在画中寻觅,世上决不会有.眼见窟内光线逐渐变暗,缓步走出,却是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还未从刚刚的失神中回复.
　　莫高窟外,夕阳下,对面三危山放射出五彩缤纷的光芒,一时如同身处仙境,这就是有名的“三危佛光”.相传前秦时乐僔和尚西游至三危山,忽见金光灿灿，形状如千佛闪耀。遂认定此为圣地,于是凿建了第一个洞窟.此后不久，法良禅师从东方而来，在乐僔的窟旁又开凿了一个洞窟。自此之后，历经千年，营造不绝,才有了如今的莫高窟.他出神的望着这难得一见的天下奇观,此行当真不虚,不仅欣赏到莫高窟举世无双的壁画和雕塑,更一睹罕绝天下的“三危佛光”,也该是离去的时候了.
　　月亮渐渐升上来,莫高窟在柔和的月色下,仿佛披上一层圣洁的光芒,把佛的护佑洒向世间,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喧哗打破了这份静谧,其中的一座洞窟顶部闪起火光,伴随着夜风呼呼的侵袭,忽明忽灭,给大漠的夜晚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不多时,洞窟内一个白色的身影一跃而下,衣袂飘飘,恍如飞天,落下的却是死亡之地.
　　那洞窟有数米高,眼见跳下的人就将血溅黄沙,千钧一发之际,一匹神俊异常的赤兔马扬蹄腾空驶来,马上人一声长啸,从马背上跃起,看准位置,双臂轻舒已将白衣人揽入怀中,又连换了几种身法,卸去下坠之势,稳稳落在马背上,赤兔马扬开四蹄,绝尘而去.
　　一路上顾不得分辨方向,策马狂奔.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出现了一座美丽的湖,水面形状酷似一弯新月,湖水在月色下发出莹莹的波光,岸边绿树成荫,远处楼台亭阁,若隐若现,几疑是仙境,没有丝毫危险的气息.这时他才低下头仔细的看怀中人这一看,顿时呆住,她分明就是白天壁画中所见的女子,难道是从画中走下来的.怀中人也感觉到环境的变化,缓缓睁开眼,那一双比星光还要璀璨明眸,蕴涵的却是无尽的哀伤.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的把她扶下马,皎洁月光下洒在她身上,更映的她素骨凝冰、灵丽慑人,眉宇间又有股高贵的气度,纵是蕊宫仙子下凡,亦不及她的风采.从始至终,她都是一言不发,也不见有一丝惊惶之色,只是那种绝望的忧伤笼罩着全身,让人心碎.
　　“在下赵匡胤,敢问姑娘尊姓大名?”赵匡胤忍不住问道,他也不明白,本来已经走了,为什么还会回来,冥冥中好象有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他又回到原点.一切好象是在做梦一样,在这样人迹罕至的地方,又是夜晚,出现了一位被追杀的画中人,处处透着神秘.饶他见多识广,也想不通其中原由.
　　听见他的问话,白衣女子似乎一下惊醒过来,淡淡的道:“我叫王若颖,多谢赵公子救命之恩.”话语中却没有感激的意思,好象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无关,只是赵匡胤的多事之举.
　　“姑娘客气了.”赵匡胤也不生气,“恕在下冒昧,那帮人与姑娘有何深仇大恨,非要置姑娘于死地?”
　　“深仇大恨?”王若颖凄然一笑,缓缓走到湖边,慢慢坐下,望着明净的湖面,仿佛有着说不出的冷冷悲哀,“难道只有仇恨才会置人于死地吗?”她坐在那儿,在皎洁的月光和夜色的暗影中,就像是一尊没有灵魂却美得教人心碎的白玉雕像,让赵匡胤不忍再问下去,转开话题:“姑娘家居何处,我送姑娘回家好吗?”
　　“家?从今夜起,我就是个无家可归之人了.”她的话总是让人感觉格外悲凉.
　　“那姑娘还有什么亲人吗?”一个弱女子,无家可归又被人追杀,无论如何总要为她找一个安身之所.
　　泪水滑过她白玉般的面颊,不可遏止的,似乎要流尽她一生的泪.赵匡胤手足无措,又不知怎么劝解,一个豆蔻年华,美丽绝伦的少女,应当是如花般灿烂,一如壁画上的“她”,什么样的遭遇使她与“她”判若两人.若不是容貌一般无二,他当真会以为认错了人.
　　她慢慢止住哭泣,面上泪痕犹在,表情却变的平静,凝视着赵匡胤,一字一句说道:“若不是公子相救,今夜我已和家人团聚了.”原来她家人都已过世了,赵匡胤心头怜惜之情更重,她小小年纪就经历这么大的变故,难怪会那么悲伤,温言说道:“姑娘多加保重,逝者已矣,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王若颖缓缓站起身,对着赵匡胤深施一礼:“多谢赵公子救命之恩,就此别过.”转身就欲离去.
　　“王姑娘,你孤身一人,很危险的.”赵匡胤急忙拦住她.
　　“生与死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死,有时也是一种解脱.”只有生无可恋的人才有这样的想法.赵匡胤暗暗心惊,看样子就算她没有被迫跳下洞窟,也已经失去求生的意志,万万不能让她有那样的念头.
　　想到这里,赵匡胤心里已做了决定,当下说道:“无论如何赵匡胤要护送姑娘到安全为止”.
　　王若颖脸上闪过一抹感激之色,“你我萍水相逢,承蒙相救,已是感激不尽,公子就不要再费心了.如果别人知道是你救了我,从此敦煌再没有你容身之地,也许还会有杀身之祸,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值得吗?”
　　“赵匡胤本就没打算在敦煌多停留,王姑娘,真如你所言,你在敦煌会很危险,你若信得过我,我带你先离开敦煌,等安全后再作打算好吗?”
　　“离开敦煌,”王若颖神情复杂的摇了摇头,“我的根在这里,就算死也要死在这里,赵公子,你还是快走吧.”
　　“王姑娘,你为什么这么想不开,一心求死,”赵匡胤不由有些发急,据他的经验,危险已一步步逼近,一旦动起手来,胜负难料,自己虽然不惧,但刀剑无眼,只怕难以保护王若颖全身而退,只有早点离开敦煌才是万全之策.“这世上就没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你的亲人虽然不在了,但我相信,他么们在天之灵,一定希望你好好的活着,活得像壁画上的你一样.”
　　“你见过我的画?”王若颖微微一惊.
　　“是的,就在今天.当时我还在想什么样的女子会有那样幸福的光彩,连看的人都能感受到她的快乐,我相信那才是真正的你,也是你父母期望看到的你.也因为这壁画,今晚我本来打算走又鬼使神差的又回来了,结果就意外的救了你.可见,老天都叫你命不该绝,你有什么理由放弃生命.”
　　“那幅画记录了我一生最快乐的时光.”王若颖神思幽然,似乎在回想往事,面上悲凉之色更重:“可惜再不会有了.”忽然若有所思,“赵公子,你说的对.父母为我舍弃了一切,只希望我能好好的活着.也许今晚真是天意,他们不希望我现在和他们相聚,所以你救了我.也该是我离开敦煌的时候了.”
　　听到这句话,知道她已打消了先前的念头,赵匡胤松了口气,眼下当务之急是马上离开,牵过赤兔马,却见王若颖从秀发上拔下一支通体晶莹的玉簪,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她手一扬,玉簪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随即坠入湖中,泛起几点涟漪,很快湖面恢复了平静,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
　　月色下,两人一骑,向着茫茫的前方奔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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