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惊龙》蓝蝶月

3、疑云重重 华山上的日

　　赵匡胤悠悠从沉睡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精致的卧房里,室内陈设精雅,窗口一盆不知名的花朵发出幽幽的清香,窗外繁星点点,竟已是掌灯时分.他挣扎着想起来,四肢依旧无力,只得暂时放弃,脑中极力回想之前发生的事,心里明白中了暗算,那王若颖怎么样了,是不是同样遭了毒手,一想到这,他更是心急如焚,恨不能马上起来找那个曹将军问个明白.
　　门“吱”的一响,走进来一个人,正是白天所见的那位曹将军,赵匡胤虽然身体不能动,说话却是不受影响,当下盯着曹将军,厉声道:“你把王公子怎么了?”曹将军好整以暇的坐下,微笑的说道:“王公子?该是王姑娘吧,赵公子一醒来就问王姑娘,可见对她情深义重,也不枉王姑娘对你的一片苦心.”
　　“她到底怎么样了?”赵匡胤无暇去领会曹将军的话中之意,只一心想知道王若颖的安危.
　　“王姑娘已经在华阴城中了.”这个答案让赵匡胤当即怔住,他心念电转,立刻想明白了前因后果,“这么说,是她的主意了.”
　　“不错.”曹将军毫不否认,“王姑娘知道,赵公子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一个人进城,她不希望你去涉险,才让本将出此下策,多有得罪,望赵公子莫怪,”
　　赵匡胤一言不发,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他早该想到,以她的性格决不会轻易妥协,既然一开始就不想他去涉险,必然会千方百计的阻止他,从她要求和曹将军单独议事,他就应该想到原因,,他太大意了.想到这,他又问道“你在酒中放了什么?为什么我现在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三日醉’.”顾名思义,也就是说他三天内都无法行动自如.赵匡胤恨恨的瞪了曹将军一眼:“把解药给我.”
　　“实在抱歉,药是王姑娘下的,本将没有解药.”看着赵匡胤眼神,恨不得把他撕碎似的,劝慰道:“赵公子不必担心,王姑娘宅心仁厚,上天一定会保佑她平安归来.赵公子只管在此安心等候.”
　　“安心?我怎么能安心?”赵匡胤忍不住咆哮起来:“她一个人在那么危险的地方,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
　　“即使你现在去也于事无补,帮不了她什么,她的苦心你怎么不明白?”
　　“不明白?我怎么会不明白,”赵匡胤无奈的说:“我只是不想她一个人面对危险,她不想我有事,可她不知道,眼睁睁的看着她身处险境,却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感觉比死更难受.”
　　“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曹将军缓缓的说道,或许在他内心深处,也是感同身受.“她是好姑娘,最难得的是有颗悲天悯人的心.”
　　“说这些有什么用,这三天我哪儿都去不了?.”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曹将军一笑:“赵公子尽管放心,本将受王姑娘之托,一定好好照顾公子,公子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只管说.”
　　赵匡胤的心思极为敏锐,多年行走江湖的经历更使他警觉性很高,稍一冷静下来,立即发现了一个疑团:“赵匡胤敢问将军一句,你以前认识王姑娘吗?”这一问让曹将军倍觉惊诧:“你怎么会这么想?”看曹将军的神色,赵匡胤的心里有了底,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测,他从容的说:“若颖虽然心地纯真,可一向对人都有很强的戒备心,如果不是对将军充分信任,怎会放心将我交到将军手上.而能让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充分信任,一定是对对方很了解,早就认识了.不知将军是如何认识她的?”
　　曹将军一脸钦佩,能观察于微,并分析的丝丝入扣,赵匡胤的确是不同凡响.也就实话实说,“赵公子所言,本将很是佩服,事实正如公子所说,我的确认识王姑娘,只是那时她还小,多年未见,没想到这么巧,要不是她认出我,我也没想到当年的小姑娘已经长大了.”
　　赵匡胤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既然你们是旧识,你还让她去犯险.”
　　“你以为我不想拦住她,可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更何况这背后关系到千万人的生死,她的性命要紧,百姓的命也重要,我只能答应.”看到赵匡胤的焦虑之情,曹将军安慰道:“你放心,若颖从小到大,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这次也不会例外.”话虽然这么说,心里总有一丝不安.万一她有什么意外,他难辞其咎.
　　沉默了一会儿,赵匡胤忍不住又问:“你们早就认识,那你一定知道若颖的身世了,能不能告诉我?”曹将军很是有丝诧异:“你们一路同行,难道她没对你说?”
　　“我怕引起她的伤心事,一直不敢问.”赵匡胤如实的告知.
　　“也许你听说过,她的父亲王饶,原是镇国军节度使.曾屡建奇功,为人宽厚,在当地很受民众爱戴,我的姨父与他素来交好,所以我们自小相识.前几年王将军忽然挂冠而去,从此就再没音信.姨父多方打听,始终没有他的消息,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他的女儿,真是太巧了.”
　　“我听若颖提过,她随父母旅居敦煌,这么说来,王将军后来应该是去了敦煌,”赵匡胤说着,又一个疑问浮上心头,“当初王将军为什么要远走敦煌呢?”
　　“这一切谜团只能等若颖出来才能揭开,”曹将军随后叹了口气,“小时侯若颖很顽皮,那时候的样子我现在还记得,可惜现在看见她却很难找到昔日的影子,这些年她一定吃了不少苦.”
　　他的话深深触动了赵匡胤,敦煌的那一幕至今仍让他心惊胆颤,心痛不已.什么样的遭遇会把她逼向绝路,他无从知道,只知道一个信念,他要守护她一生一世.
　　接下来的几天,赵匡胤都在焦灼中度过,“三日醉”果然名不虚传,饶他一身武功也没发挥处,只能耐心等待,好在城中传来消息,说王若颖已经配出药来,治疗效果显著,遏制住了病情.很快城内就可以解除封锁了.听到这个好消息,赵匡胤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虽然恨不能赶到城中去,也知事关重大,不能多添事端,好在知道她安然无恙,也就安心在外等候.
　　赵匡胤本是将门之后,对军营一切了如指掌,闲来无事,每每和曹将军讨论兵法,颇有独到的见地,两人纵谈天下之事,几天下来,惺惺相惜,都有相见恨晚之感.
　　终于等到瘟疫肃清的时候,紧闭多日的城门轰然大开,城中的人流涌出来,城外的人流挤进去.全城的百姓们都沉浸在脱离死亡阴影的狂喜之中，亲人们拥抱啼哭在一起,赵匡胤早早守在城门口,目光没一刻离开过,可是人群来了又去,始终找不到他日夜牵挂的身影,他再也忍不住,冲进城去,心头总有种预感,他要永远失去她了.这个念头使他不寒而栗,他发疯似的跑遍每一条街道,大声呼喊着“若颖,你在哪儿?”
　　正在绝望之际,身后传来一声问询:“阁下是不是赵匡胤赵公子?”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匆匆向他走来,“我是,你是谁?”赵匡胤疑惑的问道.
　　“王若颖姑娘托我把这件东西交赵公子.”老人解释道,“公子在街上喊王姑娘的名字,老朽就试问一下,没想到真遇上了.”
　　赵匡胤一把抓住老人的一袖,着急的问道:“那她人在哪,为什么不见我?”
　　“老朽只是受人之托,其他事一概不知,所托之物既送到公子手里,老朽总算不负所托.”老人掏出一块玉佩放到赵匡胤手中.玉色晶莹,一望就知是上等美玉,赵匡胤急急的问道:“除了玉佩,她没说别的吗?”
　　“没有.”
　　紧紧攥住玉佩,赵匡胤的心头象被利刃划过,她走了,甚至连只字片语都不愿留,就这样毫不犹豫的走出他的生命,她象阳光一样照进他的心里,却吝于把光芒洒在他身上,在她心里终究还是没有他.
　　赵匡胤茫然的四顾,和她相处的日子好象是梦一样,原以为美梦会一直做下去,可梦就是梦,总有醒的一天,而且醒的是这样快.
　　“赵兄,”曹将军也随后进了城,远远的就看到赵匡胤失魂落魄的样子,奇怪的说道:“那儿都找不到若颖,她留了封信给我,让我推荐你到我姨父处投军,这是怎么回事?.”
　　“她走了,”赵匡胤心灰意冷的说着,“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
　　“这玉佩是若颖给你的吗?”看清赵匡胤手里攥着的东西,曹将军话语中有丝惊异.
　　“她走时托人交给我的,”赵匡胤无心去想其中的含义.
　　“你不知道吗?”曹将军拿过玉佩,仔细端详,“我没看错的话,这是若颖的家传之物,他父亲在世时从不离身,军中很多人都见过,她居然把如此贵重之物送给你,可见你在她心中的分量.”
　　“是吗?既然这样,她为什么一声不响就走了呢?”
　　“你放心,她应该没走远,我已派人去找,相信能追上.”
　　他的话提醒了赵匡胤,她没走远,要赶快找到她,她一个弱女子,万一遇上什么危险怎么办,正想向城门跑去,看到先前送信的老者还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赵匡胤奇怪的问道:“老人家,您还有什么事吗?”
　　老人犹豫了下,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开口道:“两位都认识王姑娘,有件事,我想还是告诉两位的好.”
　　“什么事?”赵匡胤顿感不妙.
　　“我是一名大夫,这些天一直和王姑娘在研究疫情,这次的疫情能这么快解决,主要得力于王姑娘带的灵药,这种药老夫行医数十年还未见过,奇效无比.王姑娘把所带的药投入井水中,凡是喝过的人很快病都好了.”
　　“那有什么不妥吗?”曹将军疑惑的问道.
　　“有一天王姑娘劳累过度,一时晕倒.老夫替她把脉时,发现她的体内有种奇怪的毒.”
　　“怎么会这样,”两人同时大惊失色.
　　“这种毒在她体内已有多年,常人早就没命了,王姑娘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除非…”老人踌躇了下.
　　“除非什么,您快说呀,”赵匡胤急吼吼的催促道.
　　“除非她有灵丹妙药遏制住了体内的毒性.”
　　“你是说…”赵匡胤的心一下子掉进了冰窟,难道她是用自己的救命药来救大家,要是真是那样,没有了那些药,她岂不是会…他再也不敢往下想.
　　“这只是老夫的推测,我也曾问过王姑娘,她矢口否认.”老人又说道:“也许是老夫杞人忧天.只是王姑娘宅心仁厚,救活城中万千百姓,我们都非常感激,不希望她有事,还望二位能尽快找到她.”
　　“若颖会去哪,”两人都一筹莫展,万一老人的担忧成真,现在王若颖的情况就非常危险,随时可能会毒发,该怎么办呢?
　　“传令下去,所有人全部出动直到找到王姑娘为止.”曹将军心急如焚,王若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他真将抱憾终生.
　　赵匡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不断回想她的每句话,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华山上的日出很美,我一直想去看.”那是她当时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