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河旧事》一一风荷

13、第 13 章 水月痕回到

　　水月痕回到村子里，黑幢幢的房屋宛如鬼魅，默默的站了片刻，展开身法掠到树林里，静静的靠在一棵大树上沉思。
　　倭寇出其不意的袭击，恰到好处的避开了淳于宪，徐州兵营处几乎没有动作。这还勉强可以用偶然解释。后来的杀戮是空前的惨烈，这也可以说是因为苏河的顽抗倭寇泄愤所致。然而海无涯多年隐居海外一朝忽入中土也要用巧合来解释吗？更甚者，流沙派公然和苏河对抗，仅凭一己之力绝无可能。流沙与苏河剑意最为相似，那个黑衣人很有可能便是流沙的高手了，甚至极有可能便是帮主尹冥星。
　　环环相扣，矛头直指苏河。背后那只搅动风云的手该有怎样的力量呢。迷迷蒙蒙的想到五更天，东方启明星升起，水月痕才浅浅的睡了。
　　海无涯默默凝视少女甜美的容颜，眼中的邪魅淡了几许。
　　“嗯，海岛主？”水月痕歪着头，揉揉朦胧的睡眼，迷糊的说。
　　海无涯脸上的温柔瞬间冷冻，微微点点头，大步离去。
　　“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水月痕最后一丝困意也没了，沉重的想。

　　晨阳初生，柔柔的很温和，淡去了血腥的小小村落，安宁而唯美。
　　山林阒静，胆小的动物们躲进了山林的深处更深处。水月痕如蝙蝠般倒挂在树上，悠闲的看着武林高手们穿梭在寂静的林子里，只为几只野味的早餐，脸上的笑容比阳光更明媚。
　　忙碌了整个早上，然而收获甚微。闵言气愤地把三只野鸡两只野兔扔在水月痕面前，“君子远庖厨。”
　　什么意思，水月痕瞪大眼睛，“你看我哪里不像君子了。 ”
　　“哪里都不像。”闵言回答得理所当然。
　　水月痕求助的看向其他人，黑风默默的坐在一边打坐运气，尹流星歪着身子坐还坐不稳，海无涯坐在唯一的一张板凳上，手中的杯子飘着袅袅的茶香，黑色的长袍纤尘不染，姿态高雅尤甚贵族。水月痕抿抿嘴，这种随身携带优质茶的人想也不用指望。
　　“咦，大胡子呢？”
　　“大胡子，”闵言哭笑不得，不知道她有没有给自己起外号，“从早上起就没见到了。”
　　“你们不会认为这烧水劈柴的事是我做的吧？”海无涯缓缓的晃动手中的白瓷杯，“我的人自有我的人该做的事，份内的事不用吩咐他就会做，至于其他的，他们出岛的首要条件就是确保不会多事。”
　　水月痕眉头紧蹙，暗忖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嘴里却哀求道：“小言，别人欺负哥哥你不可以不理的哦。”
　　闵言眼珠转转，可怜兮兮地道：“是哥哥就不可以推卸责任啊。”心里乐开了花。
　　水月痕痛极，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啊，做就做啦，谁怕谁啊。水月痕操起一把弃剑，把野味穿成一串，掠到河边，一套秋水剑法使得风生水起，怡然自得，洋洋得意的看着剥去了皮毛光秃秃的野味，呐，真好用呢。
　　海无涯远远的看着河边雀跃的小小身影，为什么她可以如此无辜的快乐，手中的茶杯渐渐泛凉也丝毫不觉。
　　水月痕笑吟吟的拎着收拾好的野物走了回来，很有成就感呢，冷不防被突然掠过来的虬髯大汉骇了一跳，“干什么？”有轻功很了不起么。
　　“我家主子说，接下来的再交给你，大家一早上的功夫就白费了。”
　　水月痕笑笑，“你家主子真了解我呢。”说罢望向海无涯，后者也正望着她，笑眯眯的，微微举起手中的茶杯。
　　水月痕微微一颤，就是这种感觉，初见时他的笑干净而温暖，如寂寂冬日一抹和煦的阳光拂过波光粼粼的水面。而现在，他的笑依旧温柔，却流露出淡淡的魅惑和夭邪。昨天晚上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不管怎么样，决不允许危害苏河的事的发生。
　　风扶细竹，晓日濛濛。烤肉的香气飘荡在湿湿的空气中，萦绕盘旋。
　　“大胡子，手艺不错嘛。”水月痕一脸兴奋的盯着焦黄流油的烤肉，跃跃欲试。
　　“凌青。”海无涯微微点头，吩咐道。
　　“知道了。”凌青利落的取下烤肉，切割分配，却独独少了水月痕的那一份。
　　水月痕可怜兮兮的看着空空的烤架，一脸沮丧，“尊贵的海岛主，在下愚钝，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望岛主明言。”这样子太欺负人了吧。
　　海无涯微微一笑，“姑娘冰雪聪明，自然也知道这么一点食物远远不够吧。”
　　水月痕苦笑，若是昨天说不定她心血来潮还能敢告诉他这不是毒药，然而今天……“我知道了。”
　　黑风略带些担忧的看着她，习惯了哥哥的纵容，她是伤了心了吧 ，未经历世事的孩子，总会把别人的认可看的很重，受了冤枉总会感到很委屈吧。
　　“黑风的伤好些了么？”水月痕眼底的阴霾一闪即逝，脸上的笑容依旧明媚。
　　“已经好了七八分了。”
　　“那么，就赶快动身吧。家里怕是该着急了。”
　　“小姐真的不一起回去吗。”
　　水月痕淡淡的望了海无涯一眼，“他们的毒我解不了，至少现在解不了，配置解药的一味关键的草药只能在海岛上才能找到，不过你放心，只要在七天之内拿到解药，他们定然安然无恙。”
　　海无涯心底一震，难道她说出海一游只是为此。可为何她又偏偏选在现在说出实情。
　　“海岛主，这是我的诚意。我希望你能让黑风先行离开，只要我在你手里，就能保证你的手下的安全，或者”，水月痕别有深意的笑笑，“不知道岛主认为在下的命价值几何，黑风的命价值几何？”
　　海无涯摆摆手，不管毒解与否，与苏河帮数十年来维系的平衡于昨日一役已烟消云散，以后必定是鱼死网破的局面，那么她不过是用这几十个人的命换黑风一命罢了。只是，海无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她就真的不怕死吗？
　　“多谢海岛主。黑风，麻烦你了，他应该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希望他不会意气用事。”水月痕的语气少有的郑重。
　　黑风苦笑，涉及到你，少帮主哪次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
　　“告诉他，我最想要的是他的信任。如果……我不会原谅他。”
　　黑风应声而去。
　　水月痕默默掩去眼底的眷恋，毅然回头，脸上一派风轻云淡。“海岛主，还要麻烦您尽快返航了，流沙帮的诸人也劳烦您照顾了。”
　　海无涯点点头，“最迟今日傍晚，有船来迎。”
　　“好，”水月痕迟疑了一下，“岛主耽搁在此，还有其他事吗，或许我可以帮忙。”
　　海无涯微笑，“姑娘真是好眼力，海某的目的其实很简单，高处不胜寒，姑娘可能领会那种寂寞，海某只是想要找一个势均力敌的人切戳一下而已。本来我以为苏河帮的人不会就此罢手，只是，很可惜，似乎我错了。”
　　“不，海岛主只怕也没有想到会有此一游吧，苏河帮不是神，不会未卜先知，”水月痕一脸圣洁，眼中闪耀着自信的光芒，白衣飞扬，翩然若蝶，“至于其他人，还不放在在下的眼中。”
　　那一刻，长风破浪，竹林呼啸。气贯长虹绝九霄，试比天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