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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夜色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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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迷离,清风醉人。
海无涯久久伫立,思绪飞扬。左手轻轻扬起,掬起一捧长发,从下颌到耳际,冰凉的银白面具缓缓浮现,泛着清幽的光 ,在朦胧的月色下,竟不觉的冰冷。
手扶在左脸的面具上,半晌,终于摘了下来。长期的面具遮盖,他的脸色有一点病态的白。右手修长的手指缓缓抚上苍白的左脸,轻轻地磨,指尖微微的颤抖。一划一划,循着二十年不曾淡去的痕迹,是深深刻在心底的奴字。三百余人一夕丧命,而皇城张灯结彩,践踏仅存的尊严,伏在那个人的脚下,苟留一条性命,只为父亲眼悲泣血,饮恨黄泉。
二十年卧薪尝胆,但求一朝一鸣惊天。然而今日,冷了许久的心竟活了,看满目疮痍,微微泛痛。那个人铁血手腕,大凌社稷却日益繁盛。故都洛阳繁华如故,满目琳琅之中有谁知城南乱葬岗衰草连连,杜鹃鸣冤。
本以为心碎了封冻起来便不会再碎第二次,如今却迷茫了。本以为可以像鸵鸟一样看不见就不会痛,如今才发现不过是自欺欺人。海无涯凄凉一笑,眼底划过一丝自嘲 ,终究不过是像娘亲所说的那般无用之人 。
有风掠过,眼眸微微闪动,远方的白衣人影倚树而坐,衣带轻扬,仿若随时都会随风而逝。海无涯眉间微蹙,重又戴上白银面具,眼神已平静无波。矫若惊鸿,乘风而至,嘴角泛起冰冷的笑意。果然太久没入江湖了吗,竟粗心大意以至于斯。
一抔黄土,几许凄凉。不过是几根树枝草草拼成的人形罩上一件白衫,凭高远眺,月色朦胧中竟难以分辨。好个金蝉脱壳之计。海无涯哀极狂笑,死者为尊,那么一个单纯的感性的挑动自己心弦的人竟也如此的凉薄。
宁可我负千人不可一人负我。海无涯抽出腰畔宝刀,刀光一闪而逝,长发飞扬划落优美的弧,左手手腕血滴滴落,附唇轻吮,妖异而魅惑。
徐州兵营。
水月痕一袭黑色夜行衣,如一缕青烟,穿行而过。
四周营帐皆隐入暗夜之中,唯有主帅宿处烛火明亮。
水月痕隐在暗处,凝神静听。帐内是刻意压得低沉的得意的笑声,一人笑得轻浮,内力平平,而另一人中气十足,显然是武林中一流的高手。
“今日之事有劳侠士相助,这是珍藏了二十年的花雕,虽不是绝世的好酒,只是这样的小地方无出其右者也只能委屈侠士了。”
“大人太过客气了。同是为上面效力,这是在下的本分。至于这酒就留待事成之后庆功之用吧。”
“这时间到了么,一切全凭侠士做主就是了。”
“大人文职出身,还是留待帐里莫要出来了,这等血腥的事情莫污了大人的眼。”
帐内之人尴尬地笑了两声,终是什么都没说。
水月痕屏息闪身帐后。
一个黑衣人自帐中迈步而出,面罩黒巾,只一双眼在黑夜中灼灼闪亮,显是内力极为不凡。而另一人做监军打扮,站于帐内笑容和蔼,眼神清冷。
水月痕心底的震惊再也掩饰不住。来徐州之前就听说,徐州总兵淳于宪刚正不阿,执掌徐州军队数年,对内勤于练军,爱护百姓,对外联盟苏河,抗击倭寇,是以这几年虽常有倭寇来犯,却从未出过大乱子。然而此次徐州军队竟是按兵不动,虽早已料到定是朝廷纷争,淳于宪也有可能身陷险境,这才入夜一探,却未想到竟也有江湖势力牵涉其中。
黑衣人右手一震,三尺青锋粲然出鞘。青光闪动,不远处,默然守夜的两个兵勇颈间多了一道淡淡的血迹,两具失去知觉的尸体慢慢倾倒于地。
水月痕大惊,刚才的密谈那两个寻常兵勇根本不可能听得到,连杀人灭口都算不上,这可真是视人命为草芥了。
但看黑衣人迈步向前,神态自若,如沐清风。手中剑频频挥出,剑之所至,兵勇接连倒地,竟无人有一分的还手之力。这竟然又是单方面的屠杀。
水月痕只觉气血沸腾,一时不察,险些差了内息。勉强压下心中悲愤,只欲仗剑而起,倏然脑中灵光一闪,一个轻旋,人已远远的闪到了兵营后方。
帐中人睡得极死,帐外守夜之人极静。水月痕轻轻的走过去,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试了试静立之人的鼻息。
手无力的垂下。怪不得,怪不得……
虽是深夜,兵营之中也不该如此安静,更不该没有巡逻之人。那人武功虽高,却也不能无声无息中杀尽徐州之兵。
所有的答案都在这里,这些人早已失去了温度。
那么,屠杀死人,这又为的是什么。
清风掠过,水月痕微微颤抖。自以为苏河帮中近乎严酷的训练足以行走江湖,真的走进江湖之后才发现,原来自己依旧是那么无力,若是当初不那么逞强,有哥哥在该多好。
哥哥,请给我力量。水月痕再睁开眼,神台已恢复清明。
溜进营帐,掏出一个净白玉瓶,无色无味的粉末洒遍每个角落。这是苏河帮特有的追踪灵药,堂主以上身份才能使用。此药人类无法察觉,而一种金翅蜂却对其极为敏感,百里外亦能正确追踪其方向。这本来是因为水月痕对那种小蜂极有兴趣才悄悄偷出来的,不想今日竟派上了用处。
隐身在黑暗之中,水月痕望天轻笑,一缕流泻的秀发遮住了迷离的眼。静静地等,思绪被风撕成一片一片,如柳絮,纷乱破碎。
一盏茶的时间,仿如一个世纪般漫长。
冷冽的声音强硬而冷酷的聚集起水月痕散乱的思绪。“大人,在下的任务已完成了。余下的还望大人能掌握好尺度莫要功亏一篑了。”
帐内的监军笑得和蔼大度,“多谢侠士关心了,只是若是连这点差事都办不好,本官就不用再在这官场待下去了。”
黑衣人面无表情在夜色中疾驰而去。
监军的嘴角慢慢的溢出一抹浓浓的笑,“已入了贼船了,还妄想清白么,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静立良久,他慢慢的拨乱头发,在脸上擦上血污,然后狠狠的在地上摔了一跤。刚刚还衣冠楚楚的人已变得狼狈不堪,对镜自览,他满意的笑笑,然后一跌一撞地向后院跑去。
“淳于大人,大事不好了!”
水月痕悄无声息的跟在后面,这里距前院甚远,房间多数矮小破旧。监军跑到最深处的一间房,哆哆嗦嗦的掏出腰间的钥匙。
“劳大人深夜来访,淳于宪可愧不敢当啊。”声音清亮。
水月痕暗暗舒了一口气,看样子,应该只是软禁了起来。
说话间,监军已打开了门,“淳于大人,就算我对不住您了,您大人有大量,只是,是真的出大事了。”
淳于宪已再无怀疑,虽是黑暗之中,他也已看出了来人的狼狈不堪。他一把抓住了监军的衣领,“到底出什么事了?”
“放,放开……”监军的脸憋得通红。
淳于宪一把甩开他拔腿就往外飞奔,而他的后面,监军优雅的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脸上的笑意越发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