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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自那以后我 ...

  •   自那以后我经常去见谢猷邢
      我放下了心中的疑郁,阿娘沈叔和幸川也越来越忙管不了我,我便时常跑去见谢猷邢。我有时会带着月琴去为他弹曲儿,这几年我的月琴弹得越发的好了。两年前我生辰时谢猷邢还将他阿娘生前谱的曲整理好送给了我,我接过那个红漆木箱时自然是诧异不肯接受的。但谢猷邢对我说自己也不会月琴,曲谱放在自己手里除了看看也只能落灰。倒还不如送给我,我若得空弹给他听。他能听到他阿娘的曲子,那便是最大的宽慰了。我听了这话便也只能接受了那些曲子。我拿了那些曲谱便仔细着将里面大多的乐曲都学会了,里面的曲子大多都愁苦凄凉我怕谢猷邢听了会难过便多给他弹那些欢快的调子。那七十六首里有一曲《惊北游园》谱的热切浪漫想是谢猷邢阿娘年少还未经世事艰苦时所作,我听了这曲心中欢喜便也时常弹给谢猷邢听。
      除了我给他弹曲儿,其他的大多数的时候谢猷邢都在自己的院子里读着那些我看着是狗屁不通的圣贤书,而我便在他的身边看戏本儿心情好了也帮他磨个墨,有时我看得无聊了忍不住要与他唠两句他便笑盈盈的放下书认真的听我说。
      “阿亦可信来回转世之说?”这日他突然这般问我,我放下手中的书觉得有些好笑的看着他“你怎么突然问我这话?”
      “今日我在父亲书房他与我提起想要把我娘的排位放进佛寺里面好生供奉着受些香火好来世转生个好人家。阿亦你怎么看?”他也将手中的笔放下认真的看着我。
      这是个什么道理?人在时不好好待着人去了才还去祈祷那些虚妄的东西。我嗤笑了一声回应道“你们家倒是多些装腔作势的,人死如灯灭万物归于混沌哪来来世?就算是有来世,你在寺里供上牌位便能转世到好人家,那世上怎么还有穷苦之辈?”我趴在他那张贵妃椅上翘着腿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来世之事如此虚妄不可控,还不如在人在时待她好些。等到如今去了还要假模假样做这么些。”
      “听阿亦的话,阿亦是不信神佛了?”他与我说道,我继续翻起面前的戏本子不在意的回他“我当然是不相信这么些的,不过沈叔信。”我掂起一颗葡萄想起沈叔那一米八几的糙汉子做这杀人的营生家里却摆着从寺庙请回来的开过光的佛的样子就觉得有些好笑“佛度众生,众生还不是皆苦?不若信自己把握好今生不留遗憾,管他有没有来世也不与我相关了。”
      谢猷邢凝视着我忽然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我看着那笑觉得有些我讲不上来的怪异。他对我说“果然阿亦是最懂我的,来世虚妄还是今生别留遗憾。”他又执起笔在纸上写起来,他一边写一边与我道“我已经拒绝了父亲。”
      我听他说的如此强硬又有些担心起来,我坐起身担忧的问他“你不会激怒你父亲吧?那狗屁谢夫人本来就不喜欢你你再激怒你父亲你日子会不会更不好过了?”
      “不会的”他笑面上裂开一丝讥讽“他又怎么会生我的气?那位谢夫人如今也不用再操心这么些事了。”他这话说的强硬,我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谢大夫人已经很久没有来找过谢猷邢的麻烦了。不止是谢大夫人,原来我来时还需避着些他人,呆在这里时总是要避着些谢大夫人送到谢猷邢院子里的耳目。如今我在谢猷邢院子里一呆便是大半天竟然也没有人来打扰,又时还会有人送些零嘴吃食进来也不需我避讳。谢猷邢如今在谢府里的日子怕是真过的好些了。我转头看了谢猷邢这屋子一圈,却发现昨日里我来时他看的书翻了一半盖在那桌面上今天依旧是盖着的。近段时间都是这样,我走时院子是怎样第二天来时院子便还是那样变动甚小像是谢猷邢已经不住在这个院子里一样。我迟疑了一番正准备开口问谢猷邢却看见他笑得像是四月春风,他垂目问我“阿亦你刚刚问我会不会得罪我父亲,是不是担心我?”我心里颤了颤,全然忘了之前的疑惑“我自然是担心你的”他上前摸了摸我的头,又低下头在我耳畔像是诱惑我一般低吟道“我希望阿亦永远都这样担心我。”我赶忙推开他,他也不恼依旧笑盈盈的看着我。我红着脸下了贵妃椅,假模假样的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咳了两声有些结巴的说道“我…我时候不早了,就要回去了。”
      谢猷邢看着我,笑意漫延进他眼眸的深处。他没有挽留我只是笑着说“阿亦回去的路上小心。”我胡乱点了点头,翻身就上了屋檐一溜烟的逃走了。我跑的快全然没有听见站在窗头的谢猷邢的喃喃
      “很快了,很快你便能永远和我在一起了”
      我回到婆陀山,阿娘和沈叔还有幸川都接了买卖出去了,草庐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红着脸坐在草庐里又想起谢猷邢来,那一夜我的梦里全都是谢猷邢,他笑着的样子、他流泪的样子、他含笑不语的样子、他神采奕奕的样子以及他低头在我耳畔说的那句话。
      我在第二天清晨惊醒红着脸又是几天没再去找谢猷邢。
      几天之后幸川却回来了,他才正式挂牌开始接生意没几年名声却直逼沈叔。他刀法诡谲一柄南疆弯刀独一无二,一时之间在江湖上名声大噪。
      我一开始见他回来了也是欢喜的很,毕竟他开始接买卖后我就很少见他了。我欢快的蹦到他身边,我每次见他回来总有一种小时候沈叔出去接买卖回来的感觉。我像小时对沈叔那样问幸川讨礼物,幸川眨着眼笑道“我可没给你带礼物,但你猜我特意提前赶回来是为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是为了什么,我连他是不是特意赶回来的都不知道。我最讨厌做这么猜来猜去的事情索性翻了个白眼没说话。他伸手使劲揉了揉我的头将我束好的发冠都揉烂了他离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后天便是七夕了,我带你去徐州城看花灯?”
      我这才想起原来后天便是七夕了,七夕那天徐州城里会有花灯会,相约的男男女女在这一天得以正大光明的走在街上。在这一天,倘若徐州城的男子心悦哪个女儿便会亲手做一只莲花花灯送给她,若是哪位姑娘也相悦这位公子便可回他一只浮光锦带。这样多半第二天媒人便可上门提亲了。
      “阿亦你准备了浮光锦带没?”幸川如是问我,我愣了愣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我准备那个干什么?我又没有相好的公子哥儿,白白做条浮光锦带多麻烦。”他顿了顿失笑的看着我,又戳了戳我的脑袋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教我“真是个呆子”
      我瞪了他一眼骂他道“你才是呆子,你全家都是呆子!”幸川没理我,转身进了草庐。
      七夕那天很快便到了,幸川说好了带我去看花灯果真也没食言。只是我原本预备穿着我那深红束衫子预备出门他却拦住我。
      “你瞧瞧你这是什么样子,徐州城里哪一位女儿去看七夕花灯会穿成你这样?”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脚上蹬着的小黑皮靴子有些莫名其妙,我不是一贯都这样穿吗?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便罩着我丢了一袋软软的包袱,“今天可是我带你去看花灯,你可不能丢我的丑。”我瞧着包袱里散做一团的翠绿、水粉想起多年前沈叔带我去成衣店买的那套几乎无二的衣服抽了抽嘴角。果然,男人总是青睐红配绿这种谜之搭配。
      幸川不容我拒绝将我拽进屋里又将布包丢进来,他笑眯眯的跑出去从外抵住了门“你要是不换,今天就看不成花灯了。”
      我被他弄得二丈摸不着头脑,又试着推了推门果然纹丝不动。于是我只能咬着牙恨恨地将衣服换上。
      幸川眉开眼笑的看着换好衣服的我,我撇了他一眼,大摇大摆的走在了前面。
      徐州城里时常会有花灯会,但只有七夕节那天的花灯会是最大最好看的。我叼着一串糖葫芦这边走走那边瞧瞧,我看见了只兔子花灯,喜欢的紧便站在原地瞧了好一会儿。原本想要买,但看着价钱又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钱袋只好作罢。
      我走在大街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和幸川聊起天来,我问幸川“你这次回来了能休息多久?”幸川挑着眉“阿亦想我留多久?阿亦想我留多久我便留多久。”
      他这话说的不着调极了,惘生坊的买卖哪里是他想接就能接不想接就不接的?幸川开始接买卖这几年名声涨得极快,原来的江湖上只要提到川江一刀沈脩鹛便会两股战战,但如今南疆刀鬼幸川的名头已经全然改过了沈叔,江湖上说只要是南疆鬼刀接受的买卖必是没有不成的。我在婆陀山呆得久最多也就是去徐州城内喝喝茶自然是不曾听说过这些事的,这些话还是沈叔告诉我的。他说时还颇为兴奋好像被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不是他一般。
      我这厢想着幸川却想到了别的事情,他扯了扯我的衣袖问我“阿亦你是不是喜欢刚刚那只小兔子的花灯。”我点点头,幸川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起来。他正准备继续开口我却听见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没想到能在此处遇见幸川公子与阿亦。”我抬头瞧着幸川的脸色慢慢结冰这才转过头,果然是谢猷邢。我脑海中闪过一万句幸川之前对我的叮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但谢猷邢并非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还站着一位紫色华裙的姑娘,一对柳眉下吊着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紧闭着薄唇斜睨着我,满是不屑。她的手里还提着一盏莲花灯笼,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舒服便连忙躲在幸川身后。幸川见我没与谢猷邢打招呼而是一溜烟躲在他背后似乎有些高兴。但他依旧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谢猷邢“真是巧了谢公子,”他朝着紫裙姑娘点了点头“这位姑娘是哪位?谢公子不介绍一下?”
      他们也是来看花灯的?我从幸川的背后探出头来看见谢猷邢的脸色有些不好,他还没说话,那紫裙姑娘便行了个礼说道“妾是徐州赵家之女,是邢哥哥的未婚妻”我看向谢猷邢的腰间果然有一条浮光锦带。那,那莲花花灯便是谢猷邢亲手做的了,不知道为何我心里闷闷的。加之我私下了违背了幸川沈叔的叮嘱怕被拆穿索性便躲在幸川身后一言不发了。
      幸川听了这话笑起来,“既是如此我们便不打扰赵小姐与谢公子的好事了,”他眼神瞟了瞟赵小姐手上的莲花花灯与谢猷邢腰间的浮光锦带仿佛心中十分畅快“我与阿亦也要换个僻静的地方去了。”说罢他不由分说的扯着我便走,我心中闷得紧便也跟着他去了,他拉着我穿行在人流之中,我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着谢猷邢阴沉着脸看着我与幸川离开的方向。
      我被幸川扯到护城河,沿着河岸摆了一条花灯的摊铺照耀得整条街都红彤彤的煞是好看。可我心里闷着,没心情欣赏只一步步跟在幸川后面。
      “阿亦你不高兴?”
      我摇摇头,又怎么会不高兴呢?幸川带我来看了花灯,还遇见了谢猷邢和…和他要娶的姑娘。我应该是开心的,可我心头的确钝钝的。大约……大约是“大约是你没送我那只兔子花灯吧,”这样想起来我便是有些生气了,我瞪着眼睛质问幸川“我在那花灯前瞧了许久,那老板都看出来我喜欢那花灯了。你还没瞧出来!”
      幸川笑起来,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我瞧出来了”他这样一说我更生气了,幸川弯着腰将脸凑到我的脸前来。“我没送你那个是因为我要送你更好的花灯。”我疑惑的看着他,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盏红纸狐狸花灯来,我惊讶的看着那盏花灯,烛火映得小狐狸火红火红的煞是好看,我欢喜得接过花灯捧在手上“这盏狐狸花灯比那盏兔子的好看多了!”幸川见我开心,眉目更加舒展开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送你这盏花灯吗?”幸川直起腰,看着我,我没在意顺着他的话问下去“为什么?”
      他轻笑一声“乞巧节,男子送女子花灯还能是为了什么?”我诧异的抬起头看着他,他眼里的笑意扩散开来“阿亦,我喜欢你。”
      他说完这话,我只觉得脸上烫人得很,连着手上的狐狸花灯也热腾腾起来。我低下头,不敢答他的话,脑子里混成一片浆糊。幸川冷静得很,见我不答他也不急只是慢慢等着。半晌我才含含糊糊的说道“可我也没又浮光锦带可以送你。”
      “没有浮光锦带又怎么样?”幸川笑着说“阿亦,你要是收下这盏灯往后多的是日子为我做浮光锦带。”
      我心里慌乱,突然想到他刚刚来到中原时在一品居与我说的话。便连忙搪塞他“可你来中原不是因为有个订了娃娃亲的媳妇儿吗?我收下了这条浮光锦带你媳妇儿怎么办?”我以为他会露出些为难来,没想道他听了我的话骤然大笑起来。
      “阿亦,”他笑得眼角渗出些晶莹,连身边的走过的行人都向我们侧目。我有些恼火,他却依旧笑着“你居然这么笨,这都多少年了?你还未察觉?”
      “察觉什么?”我心里头恼火,语气也凶凶地。
      “察觉出我那个从小订了娃娃亲的媳妇就是你”他终于不笑了起来,我心头的怒火也随着他这一句话骤然被浇灭。
      “是…是…是我?”我磕磕巴巴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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