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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自然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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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你,”他挑了挑眉毛“我阿爹原本也是惘生坊的人,后来接了桩不划算的买卖被逼到了南疆回不来了。我阿爹和你阿娘原本就是熟识的,后来我阿爹欠了你阿娘一个人情,便从小给我两订了娃娃亲,入赘到你家了。”
我被他这一番不着调的话给惊的下巴都合不拢“真…真的?”,他却继续笑着。他将手放在我的头顶继续说道“当初我爹也是惘生坊的人,他接了一单生意去往江南,在那里遇见了我娘,生下了我。我娘初时不知道我爹的身份,后来一次我爹露了馅。我娘害怕极了于是通报了官府,官府下的通文贴了满街整个中原没人不知道我爹的身份。我爹在中原再也呆不下去了于是陀佛送他去了南疆,让永世不得回中原。那时我不过两三岁,跟着我娘改嫁他人。那人对我娘不好,更看不上我。我四周的人都说我是恶人之子唾弃我得很。我娘也是,觉得我是个拖油瓶,我爹和我误了她终生对我也不好。再后来祝姨,也就是你娘将我从那里带了回来送往南疆我父亲身边。后来我便一直生活在南疆。可我爹一直想回中原,想去找我娘,想给她道歉。说是当年没说实话误了她。但他心中一直是喜欢她的。”他言语淡淡仿佛是在谈别人的事。“可他回不来中原了,陀佛下了死命令他一辈子都回不来中原了。于是他想把我送过来,打着当年欠祝姨情的幌子和祝姨给你我定下娃娃亲,事实上他是想回中原找我娘罢了。”
我看着这样的他一时间也觉得有些难过“那你找到你娘了吗?”
他轻声笑了笑“怎么可能还找得到,我娘早在我被送往南疆的那年就死了。我娘出卖了我爹,谁又直到她还晓得些什么。陀佛容不下她了,她必须死。祝姨带走我那天便是婆陀杀手到的那天,原本我也是要死的。但祝姨起了恻隐之心向陀佛求情将我送去了南疆。我一直都知道我娘早就死了,只是不忍心打破我爹的美梦罢了。”
他说完着些话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拽着手里的狐狸花灯垂直头不说话。他看着我那如同霜打的茄子样忍不住真心笑起来。“阿亦,我最是喜欢你这样了。因为你与我们都不同。惘生坊的人个个都是活阎王杀人不眨眼的好手,但你热切纯粹,会因为别人的难过而难过。你虽耳根子软却心善,我期望能护住你永远是这样。”说罢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间。
我被他的动作吓了个大跳,立即低下头不再继续看他。河岸的灯火映的我的脸红彤彤的,我抱着那火红的狐狸灯,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的。这个时候谢猷邢的脸又出现在了我的眼前,不止是他还有那位紫色裙子的赵姑娘。我心中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只抬起头看幸川。幸川的眼睛看着我如明镜一般照应出我的脸,我忽然心里有一种感觉,幸川是真的喜欢我的,他的眼里只有我。
我忽然鼓起了某种勇气,扬起笑与幸川说道“我……”
我将出口一个字却感觉胸腔之中一阵翻腾,然后是腹中如同一阵烈火烧了起来。我呛出一口鲜血来,腹中那火好似烧尽了可一阵剧痛蔓延至四肢百骸。我的双腿无力再支撑着我站起,只能倒下。我眼里是幸川震惊的神色,他猛然抱住我在我耳边呼唤着我的名字而我则在疼苦中挣扎着神志不清。忽然过了很久,我落入了另一个人的怀抱。在这个人怀里我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不少,于是我下意思的蹭了蹭他的胸膛他似乎是没料到,于是顿了顿。我耳边又想起幸川的声音,但却又听不清楚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但感觉很是愤怒,我无力去管这些,只是一个劲沦陷进自己的苦海中。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人放在了床榻上。我在婆陀山中与阿娘所住的小木屋里用的是棉褥,而我的背下似乎是柔软的皮毛。我在混沌中勉强明白了这不是我的家,但我很快便能没有心力再关注着些事情了。之前将我搂在怀里的人将我放在了床榻上,我骤然离开他的怀抱,比之前还要猛烈十倍的痛苦又朝我袭来。我闷哼一声忍不住痛哭出来,我扯着那人的衣摆含糊不轻的喊着让他不要走再抱抱我。那人又愣了愣,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我,低声与我道“好阿亦,再忍忍。”我脑子糊涂一时之间只觉得这个声音熟悉又亲切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却又分辨不出是谁于是我哑了哑身哭得更厉害了。他将我的头拥进他怀里,用下巴抵着我的头顶。我霎时间感觉痛楚减轻了许多。
我发觉我越是贴近这人疼痛就越发减轻,而他好似很舍不得我哭我一哭他便搂着我。我怕他走怕再疼便哭得越发大声了,无论他做什么我只是紧紧的缠着他不让他离开我一丝一毫。过了一会儿,在混沌之中我忽然尝到了些与痛楚不相关的感觉。像是春水漫过又像是柔枝缠绕着我,像是巨蛇舔着着我又像是粗粝的树干滑过。我在这阵子奇怪的感触中结束了无边的疼痛陷入了沉沉的昏睡,在最后一丝清明尚存的时刻我听到有人喘息着在叫我的名字。这声音太熟悉了,多年前误入婆陀山上那个目如星眉如剑的少年就是这个声音。
我从沉睡中醒来第一眼见到的是铺满榻上缠绕着的青丝,满床榻的青丝飘逸四散互相缠绕,我什么时候长了这么多头发?
我抬了抬头这才发现这满塌的青丝原来不止是我的,还有谢猷邢的。他正闭目躺在我的身侧,我吓了一大跳从床榻上猛的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未着片缕。这…这这这这这!!我做了什么!!!我一时之间觉得胸口有些喘不过气来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我扯过床褥遮住自己,谢猷邢也被我的动静惊醒了。他用手撑着头朝我灿然一笑“阿亦,早。”
我吓了一大跳,慌忙转身想与他拉开距离,没想到却一时重心不稳向后跌去。眼看就要掉下去了,谢猷邢抓住我的手腕轻巧一拉便又将我拉入怀中。他只穿着中衣还大敞着胸襟,他骤然将我扯入怀中,我的脸与他的胸膛来了个亲密接触。
我脑子里闪过一丝昨晚的记忆,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我…我我我…你…”我结巴着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办法说出来。谢猷邢笑起来,俯过身亲吻着我眉间“你忘了?我昨晚在河街发现你倒在那里不知道怎么了幸川说是有要事将你交给我让我照顾你,我把你抱了回来安置在屋里。要走的时候你抱住我哭着说你喜欢我,你不愿意我娶什么赵姑娘。你想和我在一起。”
我竟做了这样不知羞的事?我大骇,努力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事。却只记得在江边幸川与我说了那些话,我当时是准备……可是我怎么全然不记得了?我脑子里乱成了一团,下意识的抬头看向谢猷邢。谢猷邢还是笑着眼睛亮亮的,就像是那年婆陀山中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模样。是那样真诚那样纯粹,谢猷邢不会对我说谎我真的这样做了吗?在他的笑容中,我的混沌感暂时结束,猛烈的羞耻感与害怕的情绪冲上我的心头。我控制不住的哭出来,我做了什么呀?谢猷邢已经和别人定下婚约了,可是我却……
谢猷邢看着我的样子终于慌张了起来,他连忙拉开我挡住脸的手轻声哄道“阿亦,你哭什么呀?”我哭的狠了,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能一个劲的给他道歉“对不起,谢猷邢……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谢猷邢伸手捧住我的脸,我泪眼婆娑的与他对望着。他用拇指为我擦去泪水。我抽抽噎噎的说不出话来,又接着听见他俯身在我的耳边叹息“阿亦你昨天说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阿亦。我不娶赵姑娘了,阿亦我想娶你。”
这句话像是一阵猛烈的炮火向我袭来让我大脑一片空白。谢猷邢喜欢我?我震惊的瞪起眼睛,抽了抽鼻子咽下一口口水。谢猷邢笑起来“我喜欢你”他又说了一遍“阿亦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吗?”
我喜欢谢猷邢吗?我一边抽噎着一边垂下眼睛慌乱的左看右看,我不知道。我崩溃的想我连喜欢是什么我都不知道,我连自己喜不喜欢谢猷邢都不知道就说出那样的话还诱惑他做出这种事。
谢猷邢似乎看穿了我在想什么,他将额头贴上我的额头轻声安慰道“阿亦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我垂着眼睛不敢看他,只能猛地点点头。谢猷邢叹了一口气,然后温声问道“当初我们第一次相见,我误入了婆陀山原本是被人诓骗去的。外界都说婆陀山上有猛兽去了的人没有能够活下来的,我那时不知道是回来之后身边的小厮告诉我的。可是婆陀山上并没有什么野兽,我后来才想明白。那些死在婆陀山上的人不是被什么野兽咬死的而是因为误入婆陀山被惘生坊的杀手杀死的对吗?”
我点点头
“可我没死,是因为你救了我。”谢猷邢问道“为什么阿亦?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我不想你死,”我一边用手扒着眼泪一边抽噎着回答他。
“因为你从那时就喜欢我了,”谢猷邢用不容置疑的语调说着,他将我的手扯了下来扳着我的头迫使我和他对视“你从见到我的第一眼便喜欢上我了,对吗?”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他,下意思的想要躲避他的视线。可他的手是那样用力让我动弹不得,我迫于无奈只能看着他的眼睛。谢猷邢的眼神是那样坚定,我从他那黑黝黝的眼睛里看见了我自己,披散着头发红着眼睛。他大有一副我不给他答案他便不放手的意味,为了逃脱如今的“困境”我只能努力回想着我与他的第一次相见。
我在山间捉着一条青蛇忽然听到响动,那是一片人高的杂草我闪身进去穿梭其中费力的扒拉着那些遮挡我视线的绿色。
“阿亦你好好想想,想想你见我的第一眼。你在想些什么?”
我在那片深绿色的杂草之中越走越急,终于在一处拨开那杂草视野变得豁然开朗。我低下头,是一个俊俏的公子哥他低着头挣扎在一个大坑里。他掉进了惘生坊设下的陷阱里,我坐在坑边晃着两条腿叫他“喂!”他抬起头,我看见了一双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眼睛。
我看着面前谢猷邢的眼睛,心底似乎拨开了一层云雾。我,喜欢,谢猷邢。是在看见他的第一眼便喜欢上了他。谢猷邢和我相识数年对我了如指掌,他看见我如今的神态便像松了一口气似的笑起来。他把我拥入怀里,我在他的怀里艰难的呼吸着。我听见他对我说“阿亦和我成亲好吗?”
我怔住半晌才问道“那赵小姐呢?你说过要娶她的。”谢猷邢拉开与我的距离认真的看着我“阿亦,我会和她说清楚的。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补偿她,向她表达我们的歉意。”问我听着怪怪的,恍惚之间又想到他在谢府生活的艰难“那你父亲呢?谢大夫人呢?我是一个连出身来历都不能说的人他们怎么可能让你娶我?”
谢猷邢笑了笑,他将他的头发缠绕在我的手上又取了一缕我的头发缠绕在他的手上,然后他伸出手在胸前来与我十指交握。我恍惚的看着我们缠绕的发丝听见他说“阿亦,我父亲前年病重了一场身体大不如前,许多谢家的事他都不管了。我的两个哥哥去外游学,谢大夫人去了郊外佛堂为他们拜佛求平安许久不归。如今谢府算是我掌家,如今我说要娶你没有人会说个不字。”
我看着谢猷邢他笑着看着我,我的心怦怦直跳。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与我说“就是他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