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衣录》老徐不会取名

41、不找了

　　小苏子一个人哼着小调儿在院子里晒药材，石大娘拎着两条鱼和一篮筐的菜进了厨房，没多久又出去抓鸡。在这之前，解宥出现在石家医馆门前时，石大娘正举着擀面杖在追着小苏子打。

　　“你跑哪儿去了？”泽阳和解宥坐在药斗柜前，这会儿快中午了，医馆里正好没什么人。

　　“找我爹，没找着，不过以后也不打算找了。”解宥知道自己没和泽阳交代清楚，让他担心了，所以这次一回来就直奔医馆。

　　“怎么不找了？对了，那天你去鬼市之后是不是回来过，我听爹说崔家小姐被土匪绑了，是你救的。”

　　解宥直觉得害臊，顺手拿了个碾钵捣了起来：“不是，她是被我牵连了，土匪要拿她做人质才会绑她的。”

　　“拿崔小姐做人质威胁你？”泽阳疑惑道。

　　“那群家伙知道打不过我，所以当着我的面绑走两个姑娘，让我不得不跟着他们乖乖回寨子去。”

　　泽阳恍然道：“原来是这样，我还奇怪呢，要威胁你，再怎么说也应该来绑我嘛。”

　　解宥拿起碾锤作势要往泽阳头上敲：“绑你？我看谁敢？”

　　泽阳慢悠悠地抓住碾锤，问道：“听说那个土匪窝现在一个人都没有了，是你？崔晋说好像是你做的。”

　　“你觉得呢？”

　　解宥认真的注视着泽阳看她的眼神，她说不清楚自己看出了什么。但如果泽阳能看得懂解宥的表情，那一定能感受到此刻她的慌乱和无奈。

　　“我觉得你不会杀人，你应该会把他们打晕，然后救出人质。”泽阳呆呆的看着解宥，笑着补充道，“而且崔小姐也说不是你。”

　　“泽阳，如果非要杀人不可的话呢？你觉得我……”

　　“什么？哪会有那种情况。”泽阳变得犹豫起来，似乎做了很难的决定才开口，“如果是为了给你娘报仇的话，我觉得也没什么。杀了就杀了，毕竟是他杀了你娘，害你家破人亡。”

　　解宥的眼泪没能忍住，她一把抱住泽阳，靠在他胸前号啕大哭。解宥上一次这样哭似乎还是七年前，一样也是抱着泽阳。七年前泽阳就对她说过，杀人不对，但是如果是为了报仇，那杀就杀了。七年过去了，一切还是老样子。

　　“他叫刘二，他死了，但不是我杀的。我丝毫不为他的死而感到轻松，因为他至死也没认识自己的罪过。”解宥抽泣着，抱着泽阳哭诉，她不确定泽阳会不会懂她说的话，可是她觉得自己只能讲给他听。

　　泽阳拍着解宥的背，轻扶着她的头顶，静静地听。

　　“你知道刘二为什么会找到我吗？是师父告诉他的，师父找到他，编了个鬼都不信的谎，把他引来找我。”

　　“为什么？”

　　“我也一直在想，师父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想着难道师父是想借刘二提醒我一些过去的事情，甚至怀疑刘二和父亲失踪是不是真有关系，因此总是想不出答案。当刘二提起我过去的名字时，我才忽然明白，其实师父依旧只是为了教我道理而已。‘解’是到苏城时师父给改的，‘宥’也是改过之后的字，原本娘给我取的是个‘慈’字。或许他老人家早在卦中看到今日，知道这一字之差可以让我不再迷惘。娘当年应该也觉得师父这字改的好，不然怎么会宥儿宥儿叫得那么欢喜。”

　　泽阳轻轻擦拭解宥脸上的泪水，温柔的说道：“你说的对，你爹你娘还有观先生，他们都不希望你去报仇，不希望你的手沾上血。”

　　解宥摊开沾着血的左手，掌心赫然一道殷红的口子：“可是刚才在鬼市，我杀了一个人。”

　　泽阳茫然的看着解宥的手：“你这是，怎么不早给我看，等等。”泽阳拉开解宥的胳膊，去打了盆净水，又拿了些药和布条，熟练的包扎好解宥受伤的手，“你说你杀了人，是怎么回事？”

　　“我爹在上木隆坡之前，杀过一个人，那个人的兄弟想要杀我爹报仇，但是因为鬼王和我爹的关系，他最终落到了鬼王手里。昨天鬼王对他用刑，他被折腾到只剩一口气，鬼王希望我杀了他，这样他就不必在受罪了。”

　　泽阳替解宥擦去脸上的泪，安慰道：“我知道，你是迫于无奈才会杀了他的。”

　　解宥看着泽阳为她包扎的伤口，苦笑着想到，也许邹无已经放下了，如果鬼王没有动他，那么他说不定可以重新活过。

　　石大娘在院里子喊他们吃饭，解宥连忙把脸擦干净，跟着泽阳出去。

　　“石大娘，石叔不回来吃饭吗？”解宥见石大夫不在。

　　石大娘乐呵呵地笑着：“他呀，在崔家呢！”

　　“崔小姐又病了吗？”

　　石大娘的笑容一下子收住了：“这回好像有点危险。”

　　解宥担心的看了眼泽阳，泽阳答说：“有我爹在，没事的。”

　　“对对，宥儿姐姐，你快尝尝这鱼。”小苏子连忙把他最爱的糖醋鱼推到解宥面前。

　　解宥不想让大家担心，于是夹起菜大口的吃着。

　　石大娘看着解宥，犹犹豫豫心不在焉的，手里的筷子什么也没有夹到，还往嘴里噻。

　　“您怎么一直看着我？您吃啊！”解宥发现石大娘怪怪的。

　　“宥儿，你这些天在外面是不是为了找你爹？”这是石大娘琢磨了半天的开场。

　　解宥点点头：“嗯，但是我已经决定以后不再找他了。”

　　“不找了？”石大娘似乎有点意料之外，又自顾闷头想了一会儿。

　　“宥儿，其实你爹留了封信给你，一直放在泽阳他爹的药箱里，那天你在这儿醒来之后就走了，没多久小苏子就带着信跑回来，可惜也追不上你。这信还在我这儿放着，你看看吧！”说完，石大娘从怀里把信拿了出来，交给解宥。

　　解宥展信，信很短，一眼就能看完。解宥收起信，笑了。

　　“你怎么了，笑什么？”石大娘担心孩子又受什么刺激。

　　解宥抹开险些又要流出的眼泪，笑着说：“其实那天就算看到了这信也没用，他只叫我别找他，其余什么都不肯说清楚，那时候我怎么可能乖乖听话。”

　　“那你现在怎么又不找了呢？”

　　“因为我知道他在哪儿。”

　　小苏子皱着眉头，像个大人似的摇头道：“解叔真是的，那一开始就直说为什么要离开嘛！何必让宥儿姐姐在外面跑了这些天。”

　　解宥知道，这件事在一开始对于父亲来说也有太多的未知，要是如实相告，她一定会搅和得天翻地覆，事情会变得更加复杂，毕竟她连将军家的房门都敢拆。但是现在面对小苏子这样可爱的抱怨，解宥也借机想发个牢骚：“就是，难道我这当女儿的还能拦着他做自己想做的事吗？”

　　解宥说完，发现石大娘忽然睁圆眼睛看着她，乐呵呵的问道：“你爹做什么去了？”

　　解宥愣了愣，被石大娘好奇的大眼睛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他给人当儿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