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衣录》老徐不会取名

40、江湖恩怨旧规矩

　　邹无勉强地抬头看着解宥，微微张开了嘴，表情像是惊讶，又像是期待。

　　鬼王激动地走到解宥身侧，眼神紧紧地盯着那把剑：“宥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解宥云淡风轻地看着邹无，笑道：“送你一个临终之礼，本来想让你自己动手的，可是鬼王说你会散架，那就我来吧！”

　　邹无也笑了，道了声：“动手吧！”就闭上了眼睛。

　　解宥手腕一转，剑锋竟落在自己肩上，幽幽地对邹无来了句：“你说往哪儿刺，我就往哪儿刺。”

　　邹无睁开眼，不太清楚自己眼前的状况。鬼王反应过来，怒气冲天指着解宥道：“你做什么？爹不找了，命也不要了？”

　　“废话，人家一辈子就为报仇活着了，结果仇也不能报，命也不给留，来人间一遭图个什么？今日不让你白受这罪，好歹说出图什么，哪怕是要命，我也给你！”解宥跪得笔直，剑就抵在颈边，一串话说完不喘气，瞪着鬼王又接着说，“爹是自己跑的，我找他干嘛？命也是人家没要才留下的，早不归我了。”

　　“你的命是人家不要吗？那是我保下来的！给我把剑放下。”鬼王气得想去抢剑，又怕解宥真的不要命。

　　解宥眼眶湿润，看着鬼王：“对不起，我知道您对我有很高的期待，是我让您失望了。要没有您，我和我爹如今坟头的草都黄了七茬了，您的恩情，来世我们爷俩一起还。”

　　“你给我闭嘴！”鬼王叹了口气，指着解宥笑得很无奈，“你是在我眼前长大的，是，我不确定你能不能对自己下狠手，但是我知道你一肚子招儿。想糊弄我？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就是想让你杀了刘二，报仇都不会，杀人都不会，你将来要怎么在这儿……在这江湖上站稳？”鬼王顿了顿，又补了句，“更不提我能不能将鬼市托付给你。”

　　“刘二已经死了，我的母亲也不会因为这样而活过来，我的仇恨更无法用刘二的命去抵消。”

　　鬼王冷哼一声：“哦？那你的仇恨要怎么办？我倒是觉得没有仇恨也能杀人。你可以杀他，邹无，他和你爹有仇，一心一意要杀你爹，你刚才听见他说的话了，他还想杀你呢！”

　　“可他杀不了我们，你说的，他动一动就会散架的。”

　　“但是你可以杀他，因为他这样一动不动会很痛苦。”

　　“这才是您的目的吧？”解宥静静地答道，此时她终于确认，鬼王故意把邹无折腾成这样，就是为了逼她杀人。

　　“孩子，我不希望你成为一个宁愿伤害自己也不肯牺牲别人的……弱者。我没有孩子，你知道我对你的期待，你变成这样我真的很失望。但是没关系，你爹忙他自己的去了，你师父也走了，你就只剩下我这一个亲人，我会好好教你的。从现在开始，从眼前这个无用的人开始，你试一试，权当是为他解脱，你不是在杀人，而是在救他。”鬼王说着说着，竟然像是变了一副模样，他对着强装镇定的解宥笑了笑，接着近似恐吓的讲道，“你注意一下地上颜色最深的血迹，那是昨天中午的。老药翁用药给他吊命，每天喂药，然后每天挖一块肉，也许......哈哈，他大概还能活几个月。”

　　邹无听鬼王这么说，一边哭着笑着，一边用头敲地。他没有说话，他最想说的话就是见到解宥时说的第一句话。“你能让我解脱吗？”

　　解宥的掌心开始出汗，握着剑柄的手有些麻了，她将剑锋从肩上撤下，左手扶着剑，满心无奈的问着邹无：“死在我手里，你也愿意？”

　　邹无的额头仿佛粘在地上，他懒得再抬头了：“这辈子我是活不明白了，只想快点闭上眼睛。”

　　解宥左手托着邹无的左肩，右手持剑，剑端从解宥左手掌心缓缓贴近邹无的心脏，解宥俯身问道：“我说过的话还算数，你若要我偿命，他拦不住我。”

　　“大可不必，我们的恩怨，如果有来生，还可以慢慢算。”邹无听到有血滴在地上的声音，低头看见解宥满手鲜红，可他却感觉不到疼，“如果闭上眼睛，万事皆休，那就算了吧！”

　　解宥咽了咽口中的腥苦，将剑用力刺进邹无的心脏，她不忍看那双眼睛是如何闭上的，只觉得左手的手掌很疼，又疼得微不足道。

　　鬼王满意的笑了，心里欢喜着第一步计谋的得逞。他也不急着要解宥离开，觉得多看看死人也能让她的心肠变硬。

　　“鬼王，我可以走吗？”孟先生捂着鼻子，闷声闷气的问道。

　　鬼王刚挥手示意他要走便走，不要多嘴，解宥便踉跄着站了起来：“我和你一起走。”

　　孟先生看了看鬼王的眼色，无奈的点点头：“我走前面。”

　　三人往外走，孟先生忽然问解宥：“杀他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如果可以让他继续活在梦里，那我希望在他的梦里，仇恨不再是最重要的事。”解宥走在孟先生旁边，自己手里的血腥味渐渐被他身上的清香盖住，那香气真是好闻。

　　鬼王走在最后，听解宥这么说，他并不满意。

　　“你真的不找你爹了？”鬼王问道。

　　解宥只是点头。

　　孟先生突然问了句：“你爹真的长得很丑吗？”

　　解宥瞪了他一眼，然后无奈地点头。

　　“也是啊，丑到被丢进寺庙里，哎，那你爹有几个兄弟啊？”

　　“很多。”

　　“我是说亲生的兄弟，做爹娘的该不会因为丑，就把唯一的孩子送到寺庙里去吧！”孟先生穷追不舍的问着。

　　鬼王怒答：“多几个孩子就可以把丑的丢了？”

　　解宥看鬼王那脾气，连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是我爹自觉辜负了父母兄弟，因为在外面杀了人，又做了匪，这才不敢回家的。爹说当初他被送去寺里，他的娘亲也是很不舍的，足足哭了一整夜。家里确实是有两个孩子，一个长得骇人便算了，可是另一个却眉清目秀的。就因为这个，邻里间传起了闲话，我爹年纪虽小可脾气暴，人家笑他影射他娘，他就打狗打人。后来闹得快要住不下去了，可是住了几代的老屋，祖父并不愿意搬走，最后不得已才把我爹送去寺里的。”

　　“原来是这样。”孟先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解宥看了看孟先生的身高，摇摇头，再三思量还是问了句：“先生养狗吗？大狗。”

　　孟先生糊里糊涂地摇头，摆手道：“大狗？不，我只喜欢猫。”

　　“什么猫猫狗狗的，你真不管你爹了？”鬼王推开孟先生，走到前面领路，气呼呼地边走边说，“你要是不找他，那我也不管了，随便他死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