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衣录》老徐不会取名

38、二入桐山

　　解宥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竹屋里，四下昏暗，只有一盏微弱的油灯勉强撑着，大雄伏在她手边打着呼噜。从床边的窗口望去，夜空上月亮虽然缺了一部分，但却依旧明亮。解宥发现离中秋已经过去好几天了，第一天她被孟仙迷晕困入梦境，第二天离开鬼市又陷瘴气，这一次她记得自己是被打晕的。解宥想出了神，忽然听见从外面传来了一声猫叫，然后手边的窗户闷闷地响了两声：“叩、叩！”

　　“谁？”解宥警觉得坐直身子，顺手摸到自己的剑，横在胸前。

　　外面的人也很惊讶，小声询问道：“解宥，是你醒了吗？”

　　解宥觉得这人的声音十分耳熟，可一时间倒也没能想出来是谁。屋里的不说话，屋外的也没了动静，两方僵持着，终于大雄揉着眼睛坐直了身子，口齿不清地冲着解宥的背影说道：“你总算醒了！”

　　解宥被大雄冷不丁这么一句话，吓得一激灵，冷静下来便指了指窗外，小声问他：“有人在外面？”

　　大雄呆呆的看着解宥，想了一会儿，一拍脑门笑道：“对哦，是有个人，你忘了吗？这家伙杀了刘二，大个儿和娃娃顺手就把他一起带回来了。”

　　解宥晃了晃睡糊涂的脑子，觉得更晕了，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说道：“我这两天怎么总是头晕乎乎的。”

　　大雄嘴快，立马答道：“准是迷药多了！”

　　“什么？”

　　“之前孟先生阻止你上山，给你下过迷药，老药翁说你的药量和别人不同，所以给配了能让人睡到死的量。”大雄说着顺手给解宥倒了杯水。

　　解宥接过水杯，犹豫地看了大雄一眼。

　　“孟先生？就是孟仙吗？”

　　大雄点头：“对，他倒是比老药翁靠谱些，那些迷药剩了一大半都带回来了，没给你全用。”

　　“这么说来，我得找个机会谢谢孟先生。”话虽这么说，但解宥心里却有些怀疑，老药翁是看着不太靠谱，可是在用药方面他绝对是认真谨慎的，加之她小时候那么配合他试药，应该不至于对自己这么儿戏吧？

　　大雄看解宥又走神，真怕她迷药迷傻了，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又指着窗外问道：“这人你打算怎么办？鬼王说随你处置。”

　　“我有什么可处置的，把人放了吧！”

　　大雄“哦哦！”的答应着，正打算去放人，就看见孟先生进来了。

　　“他杀了你的杀母仇人，你就这么让人家走了？”

　　伴随着淡淡的清香，说话的人脚步轻盈的进了屋。

　　解宥疑惑的看着这个生脸，又看看大雄。

　　大雄立刻介绍起孟先生。说罢，解宥摇头：“不，我见到的孟仙是个女子啊！”

　　“那是因为当时你看见我的时候，就已经产生了幻觉。”

　　解宥将信将疑地看向大雄。

　　大雄肯定道：“我们看他也常常不是一种模样。”

　　解宥这才放下疑心，惊叹道：“孟先生真乃奇人！”

　　“你不用夸我，还是说说外面那人吧！”孟先生说完，屋外的猫又叫了一声。

　　解宥笑答：“那依孟先生之见，我是不是得跪下给他磕头，多谢他帮我解决了仇人？”

　　“我还以为你会讨厌他的。”孟先生掸了掸凳子，整理过洁白的衣摆，这才坐下，“我以为你会希望刘二死在你自己手里。”

　　解宥摇头苦笑：“先生怎么知道我是怎么想的？难道是通过梦境？”

　　“梦境的乱的，但却比清醒的人诚实。”孟先生抬起手掌扇了扇那盏光线微弱的油灯，灯芯的火苗像是变大了一圈，“你恨刘二，恨他凶狠无情，害你父母毁你家园。你不懂你父亲，不懂他为什么没能救下你的母亲，更不懂他这些年为什么没有想过为你母亲报仇。或许你还怪你自己，不够听话，有些任性。这么多年在苏城，你努力的练功是为了给母亲报仇吧？可是据我所知，当年在木隆坡你原本是有机会杀了刘二的，可是你犹豫了。所以我以为，你若想要报仇的话，光练功是不行的，还得练习杀人。”

　　解宥警惕的看着孟先生，后者继续讲着。

　　“外面这人，功夫远不如你，可他比你坚定得多。他佯装失忆在刘二身边待着，时时伺机而动。也是因为坚定，所以他找到了报仇的真正捷径，就是狠心。你也恨刘二，你的恨难道比他少吗？可是人家下得去杀手，你却连面对杀母之仇时还在仁慈！”孟先生用两指在桌上反复敲打出节律，笑了笑又问道，“话说回来，这究竟是仁慈，还是懦弱呢？”

　　解宥的脸阴得像是夏季雷暴将至，“照你说的，如今刘二已死，我该追去阴曹地府灭他魂魄了？”

　　孟先生指下的节律断了，他笑了：“听说你原名是个慈字，果然适合你。”

　　“先生错了。”解宥也理了理衣衫，走到孟先生对面坐下，“对于刘二，我的确只有杀和不杀这两种选择，但是任何一种选择，都并非只能代表仁慈或是懦弱。这次相见，让我比七年前更加了解了这个人，我不会原谅他杀害我的母亲，但我也依旧无法夺取他人的性命。因为小丁哥杀了刘二，也因为孟先生的一番话，我方能恍然大悟，原来师父是为了让我明白他为我取得名字究竟是什么意思，才只身去见刘二，设下此局。”

　　“真的懂了？”孟先生笑眯眯地看了解宥好一会儿，这才转身，勾了勾手指，说了句，“跟来，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懂了！”

　　“等等，外面那人怎么办？”大雄拉住解宥问道。

　　孟先生诧异地看着大雄，问道：“你不是早就该放他走了吗？为什么你还在这里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