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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止戈 “您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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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救了我,却还未请教您尊姓大名。”解宥作揖道。
和尚将瓦盆放下,任那只叫作“止戈”的大狗自己去吃,他便站起身,透过面具望向解宥:“一个碰巧路过的人而已,何况救你的不是我,是止戈。”
“那……我该怎么谢它?”解宥问道。
“给你养。”
“什么?”解宥惊讶道,她可一点也不想养狗,自己的饭量已经够大了,何况眼下茶楼的生意还越来越差,她实在是怕亏待恩狗。
解宥刚发出疑惑,和尚便接着说道:“我也不舍得将它给你。”
解宥可算送了口气。
“不如你听听他的故事,就算这世上多一个人知道它,如何?”
解宥心里急着回去找爹,哪里愿意慢慢听故事,便直言道:“其实我还有件十分要紧的事得做,不如我们约定时间,我再来此地听您讲,或者您来找我也行。”
哪知和尚摆摆手,说道:“除了阎罗索命之事分外要紧,没什么事情不能耽搁这一时。不过阎罗的事,也不是你一个凡人能够阻止的。”
听他如此说,解宥忽然想起在衙门见到的奇景,心想,此人来路不明,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言语间又是冥河又是阎罗的,这种情况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奇人,怕别是位真神仙。想到这儿,解宥便决定听他说两句,反正脚长在她腿上,还不是想走便走。
“那就麻烦您长话短说,可好?”解宥婉言笑道。
和尚点点头,领解宥走到棚子边坐下,将粥碗递给解宥。解宥虽然暂时留下,但是心中的警惕并未有所减损,便挥手拒绝了他的好意。
和尚知道解宥有所防范,也不再管她饿不饿了,开始讲起止戈的故事:“从前止戈是只非常好勇斗狠的大狗,哪怕是山里的狼,它都不放在眼里。的确,它也是十分厉害,有着与虎狼较量的能力。可是,它毕竟是只狗,它曾经的伙伴和父母兄弟,皆因它的好战而不得不与它分离,有的甚至因此而失去生命。你看他,孤独吗?”
解宥情不自禁地望向趴在瓷盆边的止戈,好像还真是尽显疲惫之态。
“真正折磨他的,可不仅仅是孤独而已啊!受了伤的他,无法继续战斗,曾经不被放在眼里的强大敌人,如今却连踏入对方地盘寻仇挑衅的可能都没有。”和尚说着,停顿了下来,似乎在给解宥预留思考的时间。
果然,解宥问道:“毕竟生命短暂,它不是还有您吗?”
“我?”和尚笑着摇头道,“我对他来说真的重要吗?一个只能让它不至于饿死的人而已,无法理解和安慰它的悲苦,我仅能为它做到这样,又能有多重要呢?”
“若是能帮着它去做它最想做的,便对了吗?”解宥反问道。
和尚凝视着解宥,面具遮掩下的嘴角,正在浅笑:“是啊,要是顺应它的意,能让它开心,哪怕是折损年命,想必它也是心甘情愿的。”
解宥不禁重复道:“折损?折损……像烟火一般的活过,大体上心意是顺了,可是如果念及这个每天给自己喂饭的人,这个每一次睁开眼都不相同的,花样百出的人间,难道就没一点不值得了吗?”
“也许正是如此,它才愿意一直跟着我。”和尚微笑着望向止戈,又回头继续道,“其实我也是不久前才明白,它并不追求战斗,它只是心怀愧疚。”
这次解宥没听明白,追问道,“什么意思?”
“这就需要你自己领悟了,不过,不用着急。”和尚说完起身朝止戈走去,边走边道,“一切都不必心急。”
解宥跟上止戈,追了过去,却见一人一马一狗,跑向林中。
“嘴上叫人不着急,自己却跑得这么快!”解宥心里莫名其妙,总觉得止戈的故事是有所指的,却往哪里也对不上号。所幸不曾耽搁太久,解宥连忙找路回苏城,她决定先从刘二查起。
解宥赶到丰韵楼的时候,早市都过去了,行人渐少,小贩们也都懒懒散散的。解宥一进丰韵楼,上次那个新来的伙计立马就认出了她,赶忙上前招呼道:“客官,您来找有信公子吗?他一早便出门去了,是衙门口的蒋捕头来请的。”
解宥愣了愣,答道:“衙门请去的?你有没有听到是为了什么?”
伙计笑道:“这……大人们的事情,小的哪里听得明白。”说完,他看出解宥神色中明显的失落,便又笑眯眯地,摆出一副糊涂愚笨的模样说道,“不过,想来也就是为了查什么案子吧!蒋捕头看上去愁得不行,估计是个难办的事儿,刚进门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跑了什么丢了的,小的听也听不明白,也不敢去听。”
解宥听他这么说,心想可能是为了自己去报案结果又跑了的事情,应该上次在衙门告诉过吴大人有信的事情,这下被他记住了,解宥无奈之下便决定着先回趟茶楼,一来可以查看一下师父屋里有没有留下什么,二来,虽然没敢喝和尚那碗粥,不过解宥早就饿得眼花了,可惜丰韵楼不能赊账,这满屋子酒香肉香飘着,解宥是一刻也不能再留了。
衙门后堂多了一张小小的圆桌,五碟瓜果点心放了一圈,吴大人端坐一侧,右手搭在桌上,两指拈着块儿被咬了一口的月饼,他看着月饼露出的馅料发着呆,嘴里没滋没味的嚼着。圆桌另一侧,在吴大人的对面,有信正在认真地剥着花生,心爱的扇子随意摆在一旁,只顾小心翼翼将手里的花生一个个捏碎外壳,揉去红衫。蒋捕头靠在门边,看着这两人,心里就弄不明白,怎么这月饼就这么难吃,这花生就那么难剥?
“人都丢了两天了,解宥真的没去找你吗?”
吴大人终于开口。
“她肯定会来找我啊!”有信放了七八只剥得精致的花生仁在手心里,递到吴大人面前。
吴大人晃了晃手里的月饼,意思是他吃这个就行。结果有信拿起扇子一把将那块好难下咽的月饼给拍飞了,吴大人惊讶地张开嘴,正好让有信塞了一嘴花生仁。
“解命这次一定是有麻烦了,否则观我生不会无故离开的,不过正是因为观我生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说的就走了,所以这事一定是解命自己可以面对的,或者说,是他想要自己面对的。”有信不管吴大人有多惊慌无措,自己一边讲一边继续剥花生,“这些呢,我也和解宥说过,她和解命一样,也要自己面对。只不过,解命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但是解宥好像还不知道。解命明知道他这次任性一回,必定是会坑苦了女儿,即便这样也要做,那应该就是不得不做了吧!”
“虽然本官不太能明白你的意思,不过……”吴大人擦了擦嘴角,接着就道,“不过解宥似乎很信任你,既然你不担心,那么本官也算是可以放心一些了。”
有信侧着脸瞥向吴大人,细细地打量着他,转而微笑着拿起折扇轻叩薄唇:“嗬!要是解宥也能想你这么想,或许能少折腾些。不过话又说回来,人活着不折腾哪有意思呢?要是不折腾,放不下的东西永远都放不下,解不开的结永远也解不开,就连人的情爱也是越折腾越浓烈。若是不拼命求索,这世上又有几件事,是非得落在你手里不可的呢?”
“看来有信公子折腾了不少啊!”吴大人顺嘴说了这么句话,话音刚落立刻觉得自己多嘴了。
好在有信不觉得失礼,反而笑得灿烂,答道:“那可真是不少了,得讲好些天,大人有空听吗?啊,让我想想,您是想听放不下的,还是解不开的,或者是情爱方面的?哎,我这里有意思的事情可真是太多了!”
吴大人听有信这么说,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又急于掩饰这种不好意思,便伸手去摸点心,没注意竟又拿了一块那极难下咽的月饼,递到嘴边又不想咬下去。有信见吴大人这模样憨厚可爱,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吴大人想了想还是将月饼放了回去。
“一会儿回去之后,我让丰韵楼的伙计给大人送些像样的点心来,瞧瞧,您这儿也就这盘花生还不错。”有信说着又抓了一把剥了起来,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
吴大人听他说要送东西来,连忙正色拒绝:“千万别送东西来,本官自己有俸禄,平时对吃的东西也并不讲究。”
有信瞧了眼吴大人,知道他的顾及,嘴上没说什么,却有意似的做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吴大人顿了顿,补充道:“既然解宥会去找你,那你还是尽早回去等她吧。”
“都这个时辰了,她应该已经去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