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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何人 ...

  •   汪三少爷跟着崔大富走到里屋门外,听见崔晋的声音,便嚷道:“原来崔公子也在家,一会儿我去艺馨苑,要不要一起啊?前几日云儿姑娘弹了首新曲,好听的很,我……”没等他说完,崔大富回头看了他一眼。

      “汪少爷,中元节去通明河赏花灯了吗?”崔大富冷冰冰地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嗯。”汪三少爷点点头,“去了。”

      “我家诺柳掉水里的时候,你就在她身边吧!”

      “嗨,我当你说的什么事儿呢!”汪三少爷一副得意的表情,“崔晋回来告诉您的吧?血字条的事儿!对吧?是需要我帮着找找这字条的出处吗?”

      “什么东西?”崔大富都没听懂他说的什么。

      “血字条啊!不是这事儿吗?崔晋没说吗?”

      两人在屋外你一言我一语,屋里听得清清楚楚。

      “汪少爷也看见了?”诺柳问道。

      崔晋解释道:“上月十六,你落水之后,我在艺馨苑遇见他,他说了血字条的事情,我回来没问你,是怕会让你回忆起那天落水的事情,担心你想着后怕,也担心爹那听风就是雨的脾气,所以回来后就忍着谁也没提。没想到,汪三少爷怎么跑来我们家了?”

      诺柳冲哥哥笑了笑:“我可没那么胆小!那天是因为蹲得太久,起身时忽然眼前一黑,脑袋发晕,没站稳才落水的。”说完,诺柳又指了指门外,“我可不用找那个写字的人报仇啊!”

      “好,哥哥去替你传达一下。”崔晋说完便笑着起身,来到门前,打开门,看着崔大富和被崔大富庞大的身躯牢牢挡住到汪三少爷,“诺柳说她是因为蹲久了,起来时头晕,没站稳才落水的,血字条却有其事,但她确实也没往心里去。”

      崔大富听完儿子的话,又探着脑袋往屋里看去,诺柳也望着父亲,努力笑出很轻松的样子。崔大富这才放心,转身领着汪三少爷出去。待崔大富和汪三少爷都走了,刚才跟在他们身后看热闹的小苏子还在门口偷看崔姐姐。

      崔晋顺手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笑问:“小聪明,你有没有听懂他们说了什么,知道汪三少爷是过来做什么的吗?”

      “他来送请柬的,说他父亲的好友邀请你们一家去城西茶楼,八成是想瞧瞧你能不能做他家的姑爷。”小苏子把自己听到的和猜到的,总结出最简洁的话,直接了当的讲出,说罢还对诺柳补了一句,“崔姐姐,那个茶楼就是宥儿姐姐开的,那天就是她救得你!”

      诺柳轻轻地:“啊?”了一声,即刻眼神黯淡,似是被抽走了精神,喃喃道,“宥儿,姐姐?”

      桃香最能看得懂小姐的心事,她连忙拽着小苏子往外走,即便这孩子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

      “哥,救我的人叫什么名字?”

      崔晋以为诺柳还不知道,便答道:“解宥啊!石大夫没告诉你吗?”

      “她?她是女人?”诺柳怯怯的问道。

      “是啊,看来石大夫什么都没说啊!”崔晋没有察觉诺柳的异样,还乐呵呵的给妹妹解释道,“虽说解宥是个姑娘,但是她要是自己不说,混在男人堆里,她准比男人还像男人。你也想不到吧?不过这样也好,要是换了别人把你从河里抱上来,那咱爹不知道是会谢人家,还是会谢人全家。”

      诺柳配合哥哥笑了笑,心里却在想着解宥张什么模样,那天她因为害羞,只在最后解宥转回来拿外衣时看了一眼。只是一眼,没能分辨男女,更连模样都忘了,只记得被抱回轿子时自己的紧张和羞怯。想着想着,诺柳觉得,不论如何都要再见恩公一回,至少也该当面道声谢。

      解宥从洞口走了出来,站定后又回头,向黑黝黝的洞口问道:“真不想下山?”

      “我哪里都不想去,如果你实在怕我无聊,可以留下来陪我!”大雄说着还往洞外扔了一只烤芋头,足足有两个拳头那么大,想必是知道以解宥的饭量,眼下早已饥肠辘辘了,可下山的路却还长着呢。

      解宥疾步向前接住烤芋头,笑答:“我早就不喜欢待在山里了,还是等你后悔了来找我吧!”语毕便转身离去,一边踢开脚边的乱枝,一边咬着手里香糯的芋头,计划着寻找父亲的下一步,归心似箭地向山下奔去。

      大雄将头埋进巨兽的皮毛中,心里既有欢喜,又满是空无,欢喜是终于又见到了记忆里最重要的人,而且听到她说自己是她的朋友。空无是她又说,她不再喜欢这座山了。“丑丫头,你忘了吗?我本来就不喜欢待在这里,是因为你总来,我有了朋友,才知道了欢喜。往后你不再来,我的欢喜也不再有。所幸的是——你还是你,不幸的是——我还是我。”

      人会改变,因为经历了重大的变故,迫使着原本的生活发生变化。人会改变,因为平静美好的生活和漫长的时间的的确确可以磨灭一些东西。人会改变,因为爱与恨在变,欲望在变。但是,水流奔腾不息,水道却不常变化,山自管屹立一处,但凭草木鸟兽生死无常,亦无视人来人往,朝代更迭。人同样有难以改变的本性与执着,是山崩地裂时尽力留下的火种,是安逸中隐隐作祟的执着。它越是压抑越是敏感,终会一触即发,届时心中便被它撑满,其余任何都装不下。

      当解宥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正躺在一张布满灰尘的旧床上,帐子上全是孔,比馒头还大,比荷花池里荷叶的数量还多,倒是挂满帐边的蛛网,显得细密得多了。

      解宥感觉近旁有人的气息,便装作未醒,轻轻扭过头想看一眼身边,结果只蹭了一脸的灰,什么也没瞧见。解宥起身,蹑步下床,走到房间门口,这才看见门外有一位和尚正在喂狗。

      和尚也听见了动静,回头确认了一眼,他脸上带着面具,倒让解宥不曾有心理准备,他抬手指向一旁的棚子,说道:“你醒了,那边有碗粥,你若腹饿可以喝些。”

      解宥没答话,只是疑惑地看着和尚的背影。

      “你不会不认得这面具吧?”和尚忽然问道。

      解宥没犹豫便回答道:“目莲救母,你这身衣服和面具都是目莲的。所以你是演戏的吗?”

      “戏都演完一整月了,我只是买了这身行头罢了。”和尚摸着那只毛色灰亮的大狗,又道,“山中行路,人可不如它,你中了迷沼瘴气,晕在了树林里,是止戈来救你的。”

      “桐山竟有瘴气,我还不知。”解宥嘟囔着。

      和尚听得清楚,答道:“桐山山脚处有一条路通向大背山,大背山异常低矮,如果从桐山走岔,很难发觉已经背离下山之道,而大背山和这边的村庄之间,有条河流,当地人称之为冥河源。冥河源流进大背山的支流很多,皆为涓涓细流,如蛛网罗织般笼罩在大背山,所以大背山才会有众多秘境和毒物。冥河源还有一部分流向了耳东村,汇进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池塘,外人见了觉得景色别致,本村的人却不爱靠近。另外,冥河源还有一部分流入附近的一个小城,在那里它的名字叫作通明。”

      解宥听着入了神,想着这两处水流相同,取名竟也相通,不知是天意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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