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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兄弟 “如果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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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样安静的地方,可以让你听见我的心声,我想把所有的想法都让你听。”大雄心中如是想着,“我不舍得这个我出生的地方,不舍得离开这里,这是假话。其实我是害怕离开这里,山外的世界我曾经一无所知,是你让我知道,世上不止有穷凶极恶的坏人、可怜透顶的男人女人、满心罪孽死去的人、无辜无助降生的人。你说还有慈父慈母和孝顺的孩子,历经繁华后郑重落幕的人生,悲喜相杂又怀抱期待的成长。我曾经就是那样无比期待着你上山的日子,花会有色彩香味,树会有年轮,可是如果你不在,这里于我而言就是一个寄生的洞。直到木隆坡事发,我也跟着鬼王过去了,但是我们没能找到你母亲的尸骨,我怕你责怪我,更怕我对于你而言一无是处。那天我在山下犹豫不决,身后的山像极了我臃肿变异的驼背,我想去你的身边,抱住你安慰你,陪你度过最难的日子,也可以陪你一生,代替你不幸逝世的母亲。可是,我心中没能救下你母亲的愧疚在作祟,我的驼背也在作祟,他们告诉我,我不配,绝不配出现在你的面前。后来天亮我被捉回山上,我求鬼王别再逼我下山,他同意了,但是却在冷笑,我觉得他或许早就猜到了吧!我恨他,恨他捉弄我的弱小。这一次,他又让我阻止你上山,我没有能救下你母亲,之后又拒绝陪伴你度过艰难的日子,现在居然还要再欺骗你,我已经无法面对你了。可是我依旧还是想要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是我生命中唯一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我却是个可怜的鬼,这一生都没有机会成为你的朋友。”
山风轻抚面颊,一路无话,终到山巅。解宥抬起头,一座简单又精巧的竹屋出现在视野之中。
“他还是一直住在这里吗?”解宥问大雄,“他”即指这竹屋的主人,鬼王。
大雄点头:“是啊!这也是他的家。”
不知道是不是风将心意传达了,解宥忽然说道:“大雄,你想下山吗?师父去游历的时候,问过我要不要和他一起,老实说,如果没有牵绊的人,总停留在一个地方不会很无趣吗?”解宥伸手拍掉了风吹到大雄肩上的树叶,笑着继续说道,“你如果不喜欢这里的话,就大胆离开吧!不用怕外面的人欺负你,毕竟我可是很能打的!若是鬼王不同意放你,我来和他说。”
七年了,解宥竟然忘了大雄曾经表现出他有多么的厌恶鬼市,她心想:“什么在山下犹豫不决的鬼话,怕不是怪我从没有回来见你,是啊,七年来我对你不闻不问,算什么朋友呀!”
“你要和我说什么呀?”
声音从解宥的背后传来,是鬼王,他刚丢下老药翁和孟先生,度步归来。
“您让大雄下山去吧!山上多没意思啊!”解宥说着走向鬼王。
鬼王笑答:“我早就叫他走了,是他自己不走。不信你问他,大雄,你想下山吗?”
解宥看向大雄。
“我想。”大雄在心里不停重复着,但是却说不出口。
看着大雄这幅受罪的样子,鬼王又开起了玩笑:“宥儿,你带他下山,要介绍给那位石公子认识吗?”
“那当然,大雄可是我小时候唯一的朋友!”解宥不假思索地回答,又回头看了一眼大雄,期待他勇敢的离开这里。
“朋友?”大雄傻傻了笑了,“我先回去了,下山的时候给我发信号,我来接你。”大雄拿了只哨子给解宥,便转身离开。
解宥接过哨子,目送大雄,鬼王却追问道:“你真要和宥儿一起下山吗?”
大雄没回头,只是伸出一只手,摆了摆,默默地走进了阴影之中。
解宥顾不得想太多,将哨子揣进怀里,便转而问向鬼王。
“鬼王,您知道我爹去哪儿了吗?”
鬼王背着手,正色厉声道:“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不知道你爹到底遇上什么事了。你爹厉害,捅瞎了我的眼线,把我瞒得死死的,叫我过去,就为了让我不要理你。哼,其实他不用明说我也知道,他是怕我带坏你,教你杀人,教你报仇。”
“杀人?报仇?”解宥摇头干笑道,“我爹只是不见了,还谈不上杀人报仇吧?”
“是啊,而且你爹十有八九是自愿的,我看你还是听他的,什么都别管,回家等着,他要是回来,那也就回来了,日子接着过,若是不回来,我也答应过他要照顾你的,给你谈一门亲事,嫁妆保证丰厚,你就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鬼王仿佛孩子撒气似的一句句说着,说完瞥了一眼解宥,又道,“走吧,我受你爹嘱托,他亲口对我说,要阻止你上山见我。我做到了吧?我还做了三回,现在你就赶紧回去吧!”
“你既然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指引我报仇?”解宥自以为抓住了鬼王的漏洞,迫切追问道。
鬼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气得叉腰大笑道:“你们父女俩拿我当大傻猴?他什么都不告诉我,还怕我带坏你,在他心里我就是这么凶狠恶毒,不管我如何把你们当作自己人,他都依旧认定我会伤害你。你呢?你来鬼市,心里不害怕吗?就算我能够告诉你一些线索,你就真敢信吗?”
解宥叹了口气,忽然张嘴号啕大哭了起来,这恐怕才是她不愿带泽阳来的目的,她还要在这儿耍赖皮呢!
“你哭什么,你爹又没死!”鬼王依旧叉着腰,但语气却淡了不少,“行了,夜里山风凉,进屋说吧!”
解宥见鬼王态度有所缓和,竟然哭得更放肆了,跟在鬼王身后,一边大声抽泣一边拿袖子擦脸。
“您说吧!”解宥进屋坐下,恢复了均匀的呼吸,这才开口。
鬼王纳闷道:“我说什么呀?”
解宥吸着鼻涕,哑着嗓子,看着鬼王:“您不是说您说的线索,我不一定敢相信吗?那您先说说看吧,让我琢磨琢磨。”
“呵!”鬼王笑了,随机拿起茶壶给解宥倒了一杯,“只有酒,喝吗?”
解宥双手接过斟满醇酒的茶杯,已闻酒香扑鼻,解宥咽了口唾沫,反问道:“孟仙应该给我下过药了,我还能喝酒吗?泽阳说过有些药会被酒放大毒性。”
鬼王没做声,静静打量起解宥,他知道解宥不是真的担心什么放大毒性,她这么说纯粹是在闹脾气。
“还不是因为我答应了你爹要阻拦你来找我,正好鬼市又来了这么位奇人,我就让你多涨涨见识嘛!要不我把孟仙拉来给你打一顿?解解气。”
“我哪敢有气啊!”解宥轻叹一声,她一个晚辈,老爹说不见就不见了,叔叔还千方百计地不肯见她,“您真的不知道我爹在哪儿吗?”
鬼王摇头苦笑着说:“我觉得你师父知道,可能也是怕你到时候要追问他吧,所以提前溜了,否则若是他还在,你也不会跑到我这里来吧?说到底你爹这辈子都不会认我算他一个兄弟。”
“他人都不知道哪去了,我师父恐怕也是抱着不再相见的决心离开的,您啊,您这都孤寡一人了,还尽顾着吃醋呢!”解宥嘬着酒,搅和着满腹怨气,慢慢悠悠地说着,“您既然知道会有现在这局面,想必当时也追问过我爹了,他就是嘴再严实,可您也不是普通人,总是能探出来些什么的,您就把您知道的讲给我听听,行吗?”
“行。”鬼王心想既然已经拦了解宥三次,那便不算食言,何况丑儿究竟会是什么结果还未可知,“中元那天,在茶楼,你爹说他曾经的兄弟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