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衣录》老徐不会取名

26、旧友 鬼王见他

　　鬼王见他又有变幻的迹象，却只是稍纵即逝，故也没再多讲什么，而是岔开话题的责骂老药翁：“你个老药翁，嘴上说好知道慎重的，差点害死宥儿。”

　　“真当自己的孩子了？真不舍得干嘛不直接告诉她，什么事都拐弯抹角的，所以我才讨厌你们这些家伙。”老药翁端起凉了的酒杯，喝了一大口，又难受到吐掉。

　　“你上次下山干嘛了？”鬼王抢过老药翁手里的酒杯，心疼的看了一眼杯里的余酒，问道，“没事做了吗？又给人毒药。”

　　老药翁点头又摇头：“山下的事你都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人夫妻多年，却不了解，不信任，被旁人几句话就弄得满心妒火的。”

　　“世上这样的人很多。”孟先生靠在树下，冷不丁地接了一句。

　　老药翁眯着一只眼看看他，冷哼一声，又道：“妻要杀夫，因爱生恨，情若不忠，可以毁之。可惜，那男人没负她，始料不及啊！”

　　“你给人家毒药谋杀亲夫？”孟先生问。

　　“给了，你没听江湖传说，药郎有求必应呐？”老药翁赌气似的说。

　　“为什么这么做？”

　　老药翁揉搓着双手说道：“她可以不用的，她需要毒药我就给了，我也劝她别用，可是她自己有主意，不听我的。”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给别人毒药？尤其这种被仇恨蒙蔽着心智的人。”

　　老药翁摇头辩驳：“人们的心智总是被各种各样的东西所蒙蔽，他们因此痛苦不堪，我给他们一点帮助，使他们不用再胆怯自身的懦弱，可以痛快的做出抉择，摆脱痛苦。至于他们摆脱的究竟是什么，最终能不能不再痛苦，这就不是我关心的事情了。”

　　“这不是帮助，你给的选择更不可能获得解脱，只会令他们陷入更深的痛苦。”孟先生走到石桌前，撑着桌子，看向老药翁，以低沉有力的嗓音质问道，“你还要多少人陪你下地狱？”

　　老药翁回望孟先生的眼神里，寒光泠冽，敌意深重：“我在释放他们心中的魔，这样他们才会解脱。人生苦短，一辈子纠缠不出头绪，还不如快刀斩乱麻，对也好错也罢，也就一辈子而已。”

　　孟先生的样貌在老药翁眼中再次变化，她问道：“所以你自己纠缠的对错，斩断了吗？”

　　“我……”老药翁勉强站起，一手支撑在石桌上，怒目道，“你给我下药？可惜这点药量是不够的！”

　　“是吗？可我的药还没用上呢！”说罢，孟先生张开握拳的右手，放到老药翁面前，轻轻展开，吹了一口气，“这是没给解宥用上的，别浪费。”

　　清风一扫，孟先生手中的药粉齐齐飞向老药翁的口鼻，鬼王连忙躲开。孟先生说完之后，老药翁便应声睡去，鬼王站在一旁，又好奇又嫌弃：“你弄他做什么？”

　　孟先生没有回答，而是指向了山上更深处：“您回去吧，解宥该来了！”

　　鬼王看着孟先生所指之处，愁容满面道：“你知道我还安排了别人阻拦她上山吗？”

　　“那只熊？”孟先生一本正经地问道。

　　鬼王笑道：“那是人，宥儿小时候上山除了被药郎喂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常同他一起玩耍。上山的路很隐蔽，没有他，宥儿自己很难找对路，所以我让他带着宥儿兜兜圈子。”

　　“可是她很快就会识破吧？”

　　鬼王回头看了一眼孟先生，问道：“我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她？”

　　孟先生再次回避了对方的问题，反问道：“您是真心不希望她上山吗？”

　　“不，我做这些只是因为受人之托。”鬼王说完头也不回的上山了，心里想着一个月前的那天，后悔自己没有拒绝解命，更后悔当时没有追问清楚他到底遇上了什么事情。其实鬼王也不确定，就算他追问下去，解命又有多大可能会将实情告诉他。眼下受人之托，必忠人之事，他会亲自再阻止解宥最后一次，但在这一次之后，如果解宥依旧坚持，他就要用他的方法帮助她。

　　若山有心，当在何处？必须是在最中央的位置，拥有最坚固的防守，即能纵横联结五脏六腑，又能保证不会被蓄意攻破，它是都城的门，要坚不可摧，要城中最精锐的部队日夜驻守。

　　鬼市于山中，隐蔽而危险，处山高云深却又极幽极狭之地，藏江湖纷乱中无路可退之辈。有听说鬼市的人常常揣测鬼市之貌，以两种说法为主，一种认为鬼市入夜方显，天明即逝，夜中山鬼点彩灯，缤纷缭乱戏路人，奇人异士漫游山间，遇之可交易一切。有人因此说法，为了寻找奇人替自己完成某些心愿，深夜上山失足遇难，家人等候不归，于是又有了第二种说法。鬼市鬼市，就是死了才能去的地方，是人间地狱，有去无回。他们忘了鬼市原本就是为了集纳江湖无路人而存在的，至于鬼王是否本意就是要将这些人收为己用，无人可知，但是几十年来，有人在此终其一生，亦有人始生于此，或重生于此。说到底，这里不曾有过臆想中神奇浪漫的交易，更不是什么地狱般的所在。

　　“这儿是我的家啊！”大雄一直是这样说的。

　　解宥跟着大雄终于走到了开阔平坦的地方。“又感慨什么呢？”

　　“你会想念木龙坡吗？”大雄问道。

　　出生的地方，母亲葬身的地方，应该想念还是害怕，或者痛恨呢？

　　“没什么感觉，只觉得可惜，如果能一直在那里好好生活下去……”解宥悄悄抹了把泪，笑道，“说这干嘛。”

　　大雄放慢了脚步，说道：“我真的非常不舍得离开这里，当初鬼王让我去苏城陪着你，我站在山脚下犹豫了一整天又一整夜，最后天亮了，鬼王知道我走不了，就把我拽了回来。你会怪我吗？在你那么难过的时候，我居然不愿意陪在你身边，这样根本算不上朋友了吧？”

　　解宥并不明白大雄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奇怪，突然煽情很奇怪，嘴上只好敷衍着：“朋友也有很多种，你要是那天愿意下山了，我带你到处去玩儿。”

　　“你果然是不在意的。”大雄好像叹了口气，又加快了步伐。

　　解宥紧紧地跟着大雄，因为已经离鬼王的住所很近了，四下里遍布机关陷阱，鸟兽皆不敢近，所以周围寂静无声，只有二人紧凑的脚步踩着地上的枯枝落叶，还有解宥腰间玉佩不时的振透幽冥，于是解宥便将玉佩取下，放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