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衣录》老徐不会取名

23、醒

　　“看什么呢？”石大夫走出来，伸手在小苏子眼前晃了晃。

　　小苏子回过神，讪讪笑道：“没，眼花了。”

　　“小小年纪就眼花了？回头叫你哥给你扎几针。”

　　小苏子吓得连忙摆手：“老爹饶命，这里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去了，宥姐姐还昏迷着呢！”

　　“等会儿。”石大夫转身进前厅，在桌上的药箱里拿了封信，交给小苏子，“叫你跟来主要是为了这个，这是解宥她爹给我的，嘱咐我过了中秋再把它交给宥儿，没想到这几天崔小姐病情忽重，我这心思也记不住那么多事儿。这信一直放在我药箱里，要不是刚在家看见宥儿，我连昨天是中秋都忘了。”

　　“老爹，您还说中秋呢，您两天没回家，大娘的心情可不太好。”小苏子瘪着嘴告状。

　　“咱一家人不是天天在一起嘛！”石大夫笑着抚摸了一下小苏子的头，忽又急忙说道，“快把信带回去吧！天黑了，路上当心点儿。”

　　“小宥！”

　　石大夫离开后，泽阳就一直在床边呼唤解宥，可是也没见什么效果。

　　“吃饭吗？”大娘在门口问了一句。

　　“不用，娘，我不吃了，您就给我一点水吧！”

　　大娘正要走没走，又回头问道：“你是口渴了要喝水吗？”

　　泽阳点头，疑惑地问：“不然呢？”

　　大娘笑了：“我以为你想用水泼醒她。”

　　“娘，怎么你也没正形。”泽阳担心得不行，又想不明白怎么娘和爹都好像没什么事情似的。

　　“别怕，你爹看过了，保准没事，有事他还会这么轻松就走了吗？”大娘嘴里念叨着，没一会儿，端了碗水又进来了，“来，喝吧！喝完接着喊。”

　　泽阳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碗就空了，大娘把碗拿走，刚出门就听门外有人喊：“有人在家吗？”

　　石大娘赶去开门，问候道：“齐老爷子，您来了？”

　　“孩子醒了没？”齐老爷子还没进来就着急问解宥的情况。

　　“没有，泽阳他爹让他坐床头喊名字呢，这不，都喊渴了！”说着，石大娘还晃了晃手里的空碗。

　　齐老爷子听了一皱眉：“喊魂儿啊？不是吧？看来回去我也得找个道士做做法。”

　　外面对话的声音停止了，不一会儿，齐老走进屋来，泽阳正在床边儿上喊着。

　　“小宥！”“小宥！”

　　齐老一拍大腿，哭笑不得道：“哎呀！你这孩子，喊人家的名字，得有名有姓的，不然哪里喊得回来嘛！”

　　泽阳心里不明白他是要把什么喊回来，可现在实在顾不上多问，只好照做：“解宥！”“解宥！”

　　两声“解宥”喊了出去，解宥紧握着的拳头竟真的松动了。

　　泽阳又喊了几声，解宥明显有了反应，先是皱起了眉毛，之后便缓缓睁开了眼睛，张嘴却问：“天已经亮了吗？”

　　“什么天亮，还没到亥时呢！”泽阳凑近检查了一下解宥的眼睛，“怎么了，你看得清吗？”

　　解宥揉了揉眼睛，适应了一阵子，点头答道：“没事，刚才听见你喊我，然后就看到一片白光。我还以为是天亮了，还好，还是夜里，那就不耽误事儿。”

　　“你都睡了一天了，还怕耽误什么事儿？”齐老在一旁没忍住打趣了一句，听他说完解宥脸色都变了。

　　解宥看看泽阳，泽阳点头。

　　“我怎么会睡了一天？我不是去找齐老爷子的吗？”说完解宥看向齐老爷子。

　　齐老爷子说：“你别看我，我也想知道你怎么会倒在我家院子里。”

　　解宥仔细回忆了一会儿，终于想起在漫长的梦境之前，她遇到的那个女人：“是，我去敲您的家门，然后一位姓孟的女子给我开的门。”

　　齐老爷子瞪着眼，激动地指着解宥说：“你可别胡说，小老头儿孤零零一个，家里怎么会有女人！”

　　解宥叹了口气，是啊，当时她也是这样想的，只是还没来得及琢磨，就中招了。

　　“您慌什么，我又不是不认识您，我不知道您是糟老头子一个吗？当时我就觉得那女人有问题，我应该是被她身上的气味弄晕的，还有那些又像玉佩又像铜铃的怪声，还有猫叫。”解宥不禁哆嗦了一下，回想起那些动静，一时毛骨悚然。

　　齐老爷子镇定下来，捻着胡须苦思冥想，忽然问道：“你做了不少梦吧？”

　　解宥狐疑地看着他，想起梦里的娘亲，但没有回答。

　　齐老爷子明白解宥没有回答，也就说明他猜对了，他继续捻着胡须，掌控住了全盘似的说道：“姓孟嘛！管她是叫梦魇、梦魔、梦鬼，还是孟婆，反正你今天遭这罪，一定是她干的。妖物，八成是个妖物，说不定人家是冲着男子去的，因你是女儿身才捡了条命，否则一定被她吃了。不成，我今晚觉得找个道士回去。”

　　“齐老爷子，孟婆好像跟前面这些有点区别吧？”泽阳认真的纠正他。

　　齐老爷子挥挥手，笑说：“别在意这些，重要的是解宥人没事。”

　　“这家伙到底是人，是鬼，还是神仙？竟然可以让人梦见......”

　　解宥想起去齐老家之前衙门里阴官夜审水鬼的事情，忽然感到身在一片混沌之中，天地之间的界限和规则都变得模糊起来，她甚至有刹那怀疑现在的一切才是梦境。

　　“小宥，你为什么那么晚去找齐老爷子？而且今天一整天我们都找不到解叔叔？”

　　泽阳很担心解宥。

　　“我爹，今天真的没有出现。”解宥喃喃道。

　　在泽阳告诉她解命真的找不到了之前，解宥还怀有一丝侥幸，尽管她从一开始就意识到，师父离开之后一定会出事的。

　　“齐老爷子，给我马，我要出去一趟。”

　　“行，那你跟我走吧！”

　　“不行。”泽阳突然发力按住了解宥的腿。

　　“泽阳，你做什么？”解宥惊讶地问道。

　　“你不太对劲，到底出什么事了？”泽阳曾经无比期望自己能够在解宥困难的时候帮助她，而不仅是陪着她瞎玩儿。可前提是，他得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爹确实不见了，昨晚我从茶楼祭月回家，就发现他失踪了，现在我要去找他。”解宥也注视着泽阳的眼睛，她也同样期待泽阳是能和她并肩面对一切的伙伴，酸甜苦辣一起承担，只是她从来不敢揣测对方的选择而已。

　　“去哪儿找？”泽阳问。

　　解宥看了一眼齐老爷子，他便十分知趣的先出去了。

　　“去鬼市找鬼王，那位长辈是我爹的老友，中元节他们三个聚过一次，那天你也见过了，我想去问问他关于我爹的事情。”

　　泽阳沉默了，鬼市，一个他听都没有听过的地方，可是听起来就觉得这地方很不友善，但他还是想要陪着解宥，便咬牙逞强道：“我陪你去。”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解宥笑了，她感觉到了力量和温暖，来自眼前这个值得被当作伙伴的人，“那里藏着许多江湖上容不下的人，黑暗，恐怖，嗜杀，没有阳光，穿过那片鬼市，才能见到鬼王。可是鬼王容纳庇护整座鬼市，他的心强大狠辣，深不可测，所以我不想让你再见到他。”

　　“可是……”泽阳犹豫着，“你们不是朋友吗？”

　　“我也不知道，鬼王一直对我不错，七年前也是他的人一路护送我们来到这里。可是，中元之后，我爹交代过一些事……总之我自己去是没事的，你要是一起去的话，我就有些没把握了。放心吧！在家里等我。”

　　解宥没敢说父亲交代的事就是别去找鬼王，但是她也确实有把握一个人在鬼市来去自由，毕竟一直以来鬼王真的待她不错。

　　泽阳听解宥这么说，失落于自己总是帮不上她，又庆幸她的能力确实让人放心：“那你自己千万小心，记得早去早回。”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