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衣录》老徐不会取名

22、崔宅 石大夫没

　　石大夫没有回答，只是拿出一张方子，吩咐小苏子去抓药，说一会儿还得再回趟崔家。

　　房间里，解宥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双拳紧握，眉头紧锁。石大夫稍作观察后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今天早上天快亮的时候，齐老把小宥送来的，说是他一起来就看见小宥倒在院子里，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进门的。齐老看见小宥的时候，她就这么睡着，怎么喊也喊不醒。”

　　“你就这么看着她睡了一天？”石大夫不敢置信地看向儿子。

　　石泽阳连忙摆手摇头道：“当然不是，我给她把了脉，可是她的脉象很平稳，没什么异常，我怕是老人家说的什么梦魇，就只能守着她等你回来再说了。另外，我自己去了两趟城西茶楼，小苏子也去解家找了三次，都没见着解叔。爹，我总觉得这事儿不太对。”

　　“是不对，正常人能这么睡吗？对了，齐老走了吗？”

　　泽阳点点头：“把人送来就走了，不过他说晚上还会过来。”

　　“行，你也别太担心，这个情况你爹我还真见过。先把门窗关好，然后坐在床边，其他的都不用管，就喊解宥的名字，一直喊，不要停。”石大夫说着还顺手给儿子搬来一张板凳，放在床边，看向泽阳，又拍了两下凳子面儿，“坐下吧。”

　　石泽阳将信将疑坐下了，石大夫便要离开，泽阳拉住了父亲的衣袖，一脸为难的模样：“爹，这样真有用吗？”

　　石大夫居然笑了，重重的点了一下头：“放心，解宥是不会有事的。”

　　看到父亲胸有成竹的样子，石泽阳也算松了一口气，他也相信解宥从来不会被任何人和事打败。

　　“石大夫还没回来吗？”崔大富朝门口嚷道。

　　“还没，来了来了！我看见他了！”崔大富的儿子崔晋守在门前，等着石大夫，一看见远远的人影就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桃香，生火，快！”崔大富吩咐完丫头，自己挪着肥重的身体向门口走去，这回石大夫带着小苏子一起来的，孩子腿脚灵活跑得快，抱着两包药材飞快地冲在前头，在门口差点撞上崔晋，好在孩子个儿头小，稍一闪身便从崔晋腰边滑了过去，却不想还是与匆忙赶来的崔大富撞了个满怀，崔大富一见小苏子向自己撞了上来，眼看他抓着的两包药材就要脱手了，崔大富生怕把女儿的救命药弄撒，干脆连人带药全给抱了个结实。

　　“崔老爷，您快把我松开！”小苏子蒙在崔大富厚实的怀里呼喊着。

　　“小苏子啊！你给我瞧瞧，药没撒吧？”崔大富稍微松开了一点儿，自己也低头确认了一下，看两包药材都包的结结实实的，这才长舒一口气。

　　“崔兄，快放开放开，别把我们苏子闷中暑了。”石大夫拍拍崔大富圆滚滚的胳膊，开起了对方的玩笑。

　　“行，你小子能开玩笑，就说明我家诺柳一定会没事的。”崔大富一放手，小苏子就如同撒鹰似的跑向了厨房。

　　“是这一回没事了。”石大夫仔细纠正了崔大富的错误。

　　崔诺柳这病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七岁之前，崔家没遇上石大夫的时候，诺柳每月都得在鬼门关里过一趟，后来石大夫的医馆名气大了，崔家才找上他。从此以后，诺柳的病情才稳定下来，只是她得活得小心翼翼的，不见风，不见雨，连大声说话都耗不起元气。

　　“没有下回，等诺柳恢复了，我得给她把桃香换掉。”崔大富说起桃香，恨得咬牙切齿。

　　崔晋知道父亲就是嘴狠说说而已，嫌弃道：“爹，您总说这个有什么用？”

　　“当然得说，要不是这丫头带着诺柳出去，能出这事儿吗？”

　　其实不仅是崔大富恨，桃香自己也恨，小苏子拿着药材到厨房，正瞧见她一边生火一边抹眼泪。

　　“桃香姐姐，你怎么哭了？”小苏子一边忙着手上的活儿，一边关心道。

　　桃香胡乱的抹着脸，把泪水都擦掉了，清了清嗓子：“没，这几天小姐病情有好转，我一开心就哭了。”

　　小苏子把脑袋探到小桃面前，仔细看了看桃香的脸，摇头道：“骗人，你明明就是伤心难过。”

　　“别胡说，快煎药吧！”桃香一把推开小苏子，没一会儿又转头问他，“石大夫有没有说，小姐还能恢复得像以前那样吗？”

　　小苏子摇头道：“以前那样？那不也是弱不禁风的，哪也去不得，不能玩不能闹的，一点都不好。”

　　“你懂什么，能那样就已经很难了。”桃香说着，眼眶又湿润了。

　　“你觉得像以前那样每天闷在屋里，甚至是躺在床上，除了吃饭就是喝药，这样的生活难得又珍贵？”小苏子问道。

　　桃香低头抹着泪，不情愿但又不得点头不承认：“至少，对于小姐来说……”

　　“嘘！别说了。”小苏子伸出一只手，挡在桃香面前，示意她不必再多说，“小桃姐姐，要是崔老爷不让你再陪着崔小姐的话，你就顺从他吧，千万别舍不得小姐。”

　　桃香原本就是因为知道老爷的意图，不舍得与小姐分开，才躲在这里抹眼泪，结果被小苏子看破说破，还劝她别舍不得，这下桃香委屈的眼泪更加流个不停了，也懒得擦拭了。

　　“你说什么？我还想继续伺候小姐呢！你这孩子，我大你些，本不该和你计较。”小桃抽泣着，话也说不灵活，“但这事儿，没有你来说的道理。”

　　小苏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兴许是出于对崔小姐的同情，他也不服软：“我的意思是你家小姐缺的不是你这样的人，就说这次中元，去城西看花灯的主意铁定不是你出的吧？”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想出这样的主意害小姐呢？”

　　小苏子一听这话，更来劲了，反问道：“怎么就是害她了？她落水只是意外，出门走走而已，根本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危险。我反倒要问你，她落水的时候，你在她身边吗？”

　　桃香愧疚的低下头，好久说不出话来。

　　“那天你也看见了，是我哥的朋友下水救起了崔小姐，而她把小姐抱上岸的时候，你却是从别的地方赶来的。这是我哥亲眼所见，他可不是胡乱说话的人。”

　　“是，我偷偷离开小姐，去找人通知老爷，想告诉他小姐偷跑出来的事情。可我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小姐会……”桃香捂着脸，确实是自己太过大意了，她无法辩白，索性放声大哭起来。

　　“果然是这样，又让宥姐姐说中了。”小苏子自言自语似的说着，声音却都能传进桃香的耳朵里，“像崔小姐身子这么娇弱，要是能有宥姐姐那样，会武功又聪明的人陪着，保准什么坏事也出不了，还不用整日关在屋子里。说不准崔小姐心情好了，病也就好了！”

　　桃香不说话，一来是真心自责没有照顾好小姐，二来也是觉得小苏子异想天开，小姐的身子这辈子已经注定是孤零零的耗在家里了，虽然可怜，但是这世上可怜的人又何止如此呢？

　　两人都不再讲话，厨房里只听见柴火爆开的声音。小苏子算好时间，揭开砂锅盖子看了一眼，便寻了只碗，端起砂锅一边倒药，一边喊：“桃香姐姐，药煎得了！”

　　“我这就去端给小姐喝。”

　　桃香擦着眼泪正要上前去端碗，小苏子连忙放下手里的砂锅，抓起手边的扇子一把扇开了她的手，略带笨拙的装作孩子气的说道：“你以为你家小姐醒了见你哭哭啼啼的样子，就不怪你没守在身旁了？”

　　桃香低着头，又生气又自责，只能忍着委屈一遍一遍认真的把脸拭干：“这样可以了吗？”

　　小苏子这才让道，走到门口，等着桃香把药端出来，他才掩上门跟着桃香身后来到前厅。刚走到前厅的回廊下，只觉得余光处有两道细长影子，高高的挂在墙头上，转脸瞧去一瞬间好似看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可再想仔细看就什么也看不见了。